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
定远县黑沉沉的县衙大堂上,只点了两根蜡烛。悠悠摇曳的烛光,像是在开一场十七世纪的烛光派对。城里香烛店的老板伙计都跑了,士兵们没能找到货,好在县里庙观多,借了些来省着用。衙门之外的县城大街也是这样一片黑暗,只有城墙上点着松明火把。朱平杸细心,当发现士兵们在城里密集狭窄的街道上打火把时,他立即予以了制止,免得一不小心,就酿出火烧定远的惨剧。
“看来,清剿三州之土暴子,文章要从合州做起!”朱平槿笑眯眯地对廖大亨道。
“合州的文章,则要在华蓥山那边做起!”廖大亨立即接口。
“所有的文章,都要从王大人身上做起!”朱平槿总结道。
“世子和廖大人语义高深,末将听不懂。”尹家麟这位左护卫的千户无奈地摇摇头,“要末将打向何处,还请世子明示!”
朱平槿答非所问:“你们扣了不少船只?”
“有些是南充征用的,沿路也扣了船。末将怕土暴子用船过江,把遂宁和安居两县糟蹋了,船都开到了西岸停泊。”
“尹将军做得好。”朱平槿道,“你十营抽出一个连,明日护送廖公去合州,一定要万无一失!”
“末将遵旨!”尹家麟站了起来,“让一连去。绝对保证廖大人安全!”
“护送任务完成后,一连经重庆转到大竹、邻水,听从冯如虎节制。冯如虎在那里发了大财,现在肥得很。本世子已经让他官复原职。你去帮他减减包袱,免得他赘肉多了跑不动。把你的军需分一些给他,但矛头至少要两千,火药至少五百斤。他那里最缺的不是人,而是兵器和火药!”
冯如虎在大竹县大胜土暴子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十营各部队。作为大哥的尹家麟当然也知道。
“末将遵旨!”尹家麟爽快答应了,但立即给朱平槿讲理由,“一连还在对岸阵地,不如末将改派城里待命的二连如何?”
十营一连是由原一营二连改的番号,其前身是碧峰峡组建的老二连。尹家麟找理由把一连换成二连,当然是不想在大战前失去这个主力连。
把一营二连夹进十营这个以左护卫军士、逃籍官军、庄户和流民为底子组建的部队,是朱平槿亲自做出的安排。尹家麟心里的小九九,朱平槿转眼就明白。他立即否定了尹家麟的提议,明确告诉他:一连到大竹、邻水,是要扩编为护国军第十一营。在第十营的所有部队中,只有这个立下战功的连才有扩编资格。
第十一营组建完成后,将成为冯如虎的机动部队。不久后,内江王朱至沂将奉旨到重庆府垦荒屯田,第十一营之一部将改建为内江王的护卫,驻扎重庆府。
“末将遵旨!”尹家麟的情绪没有反映在他的语气中。
朱平槿注意着尹家麟的表现。有情绪是正常的,但不能影响工作,这就是朱平槿的底线。朱平槿对尹家麟的沉稳很满意,于是笑笑道:“本世子不会让尹将军吃亏的!本世子和廖公这次出来,带来两个齐装满员的火铳连,都要开到合州来。等他们到了,你一个,宋振宗一个。”
“末将谢世子和廖抚!”这次尹家麟的声音大了很多。
“好了,趁着诸位将军都在,我们来想想如何打好这第一仗!”
朱平槿说着,挥挥手下令:“再搞几根蜡烛进来!正大光明懂不懂?黑黢黢地搞什么名堂?难道本世子要开黑会不成!”
注一:费密《荒书》对此有记载。
樊一蘅,其故乡在叙州府货市场,今宜宾合拾场。其迁陕西右参政。十二年,擢右佥都御史,代郑崇俭巡抚宁夏,被劾罢归。
注二:明代定远县治位于今武胜县中心镇。
第三百二十六章纵横决荡(一)()
崇祯十四年腊月六日清晨,天蒙蒙亮,定远北门大开。
护国军董卜第三骑兵营三百多董卜骑兵在骑兵一营一连一个排的引导下,隆隆奔出城门,沿着南充县到定远县的官道向北而去。定远县北门外的码头也忙碌起来。一艘大船解开缆绳,向对岸渡口划去。
与此同时,岳池水右岸的营垒中则涌出了大队人马。天全土司第二骑兵营两个连、蜀王府警卫营两个连的骑兵、护商队第十营二、三两连的步兵,在炮兵第一连的六门大炮和辎重一营一连的支援下出动,开始了对岳池水右岸到嘉陵江左岸之间狭长地带的清剿。
这次作战,是朱平槿到达川北之后的首战。
清剿区域选择了从定远老县城(今武胜县城)到岳池水右岸到嘉陵江左岸之间的袋形区域。这一区域,纵深约三十里,底部宽约二十里,口部宽不足七八里。根据战前的骑兵侦查,这一带没有大规模的土暴子,只有到处流窜抢掠的零星土暴子。
本着首战必胜的原则,朱平槿和他的将领们做了最慎重的部署,出动了几乎全部的骑兵,还带上了一半的炮兵。按照江口和长平山两战的经验,他们认为应付五千人左右的土暴子是绰绰有余。定远县留了步、炮兵各一连,辎重三个排和骑兵第一营第一连两个排,由何承峻和魏干指挥。在坚固工事和城墙的掩护下,后路同样无忧。
这次作战,除清剿土暴子,为封锁嘉陵江提供预警和防御的纵深这个基本目的外,还有两个目的:
一是占领定远县的老县城。那里在嘉靖三十年前都是定远县治,因此有道破烂的城墙。尹家麟在顺江而下定远时,曾经用一个排搜索过这个废弃的城镇;朱平槿也曾在暮色中用他的望远镜观察过这座古城,却未能发现任何生命的迹象。占据了定远老县城,可以更好控制嘉陵江和占据岳池水的下游,为下一步收复岳池县提供前进基地。
二是练兵,让第十营的新兵们感受大战的气氛。此一点,才是朱平槿真正的目的。
他知道,在第十营的三个连中,有许多左护卫和成都五卫逃籍出身的士兵,在成都这个花花世界里沾染上了浓厚的市井之气。有些人是农民、有些人是商贩、有些人当过士绅商人的保镖护院,有些人还当过妓院龟公。这一帮乌合之众,绝不可能因为朱平槿在左护卫的一番改革举措,就能在一夜之间洗心革面,变成朱平槿心目中标准的革命军人。
只有通过战场见血,才能让他们在心灵上受一次震撼,在精神上受一次洗礼,让他们中间的多数人发生良性转变,同时让一小部分人在考验中被组织淘汰下来。朱平槿敢于在战前遣走主力第一连,正是要亲眼观察他们最真实的表现。他相信,在他的眼皮底下,这帮兵油子绝不敢弃主而逃。否则,朱平槿对自己的世袭亲兵,有的是收拾法子,而且可以收拾祖宗十八代!
……
冬季的清晨,薄雾渐渐散去,留下灰扑扑的淡霾。
蜀地的冬日总是这样,难得见着一回太阳。
脚下是荒芜的田地,远处是绵延的浅丘。劫后的川北大地,黄草遍地,荆棘丛生,一幅蛮荒之地的凄凉景象。村子都被废弃,人烟了无踪迹,只有兔子和野猪在荒丘间四处乱窜。凶狠的狼群不愿放弃自己好容易占领的地盘,占据了丘顶高处远远监视着突然出现的军队。
定远县与其东北方的岳池县,东南方的安居县和铜梁县一样,都是川中盆地中的农业大县。因为地处几条大江的交汇处,水源非常丰富,这四个县的农业生产条件非常好。尤其是岳池县,县境位于金城山南麓一小块洼地中。四周有丘陵,中间则是平缓的浅丘和平坝。几条河蜿蜒流经县境,水稻种植条件优越,因此被时人称为“银岳池”。
定远的农业条件虽不如岳池,但也不错。在洪武初年,因为战乱过后人口凋零,定远一度撤县并入合州。但到万历年时,定远官方登记的耕地面积已经发展到近九万亩,夏秋两季粮额正税上升到八千石。可如今,定远县又经历了一个完整的三百年兴衰周期,从发展的高峰期跌回了原点(注一)。
第十营的步兵采用了江口之战前贺有义和刘红婷制定的清剿队形,两连并列,呈前后两排疏散横队,如同散兵线一般。士兵间距约十余步,一排人展开约一里宽。每连留一个排做预备队,呈行军纵队跟在本连搜索队形后的中央,准备随时前出支援前方。警卫一连的骑兵稀疏展开,在步兵队形前一里警戒;警卫二连在后,跟在朱平槿身边;再之后就是炮兵和辎重。
天全土司骑兵分作左右两翼。速度是轻骑兵的优势,所以他们无需按部就班地与步兵保持队形,而是在左右两翼快速前后左右运动,争取提前发现大股敌人,并对山坳、河岸等较易藏人的地方进行搜索和惊扰。如果战术上有可能,则将发现的敌人赶到步兵阵线前加以歼灭。
董卜骑兵是南北围剿中的北线。辎重营一个排驾驶渡船已经提前一天出发,董卜骑兵将在定远县上游约四十里的地方渡过嘉陵江,然后在岳池水右岸到嘉陵江左岸之间最狭窄的袋口形成北部封锁线,防止包围圈里的土暴子突围逃脱。董卜骑兵还有一个任务,就是搜索并占领定远县的老县城。
一个时辰过去了,军队已经走出去二十里,前方依然是毫无动静。一座山丘顶上,朱平槿和他的族弟朱平杸端坐于马背,看着远处的警卫骑兵搜索线正在往前缓慢推进。罗景云找了个更高的地方,用望远镜反复搜索。
“世子哥,你说今天会不会一无所获?”皮甲外罩着红漆铁片胸甲的朱平杸,向朱平槿投来疑问的目光。
“不会!这么大一张网,大鱼捞不着,虾米螃蟹总是有几个的!”朱平槿自信满满地回答。为了自己的安全,他今日穿了三层甲。最里面一件钢丝锁子甲,外面与他族弟一样,也是一件皮甲一件铁片胸甲。铁片甲的防御效果,比他精美绝伦的阅兵专用礼服好得多。只是为了显示他大驾亲征,头上招摇的凤翅金盔依然带着。沉重的甲胄把他牢牢压在马上,连在马上立起身来都很困难。
朱平槿的自信给了朱平杸希望。他突然看见族兄嘴上红的白的痘子,连忙凑过头来小声道:“世子哥,你想女人了。”
朱平槿轻轻点头,希望蒙混过关:“嗯,想你嫂子了。”
“好像不像!”朱平杸却轻轻摇头:“爸说过,心火重了就要赶快泻火。要不然心火淤积腹中,久了便要结石生疾!”
“你泻过火了?”朱平槿带着恶意反问。
“那当然!”朱平杸露出一点小小的得意,“从军前几天,爸赏了我个府里的女子,说是教我人事!”
“切!”朱平槿轻蔑地撇撇嘴,“府里宫女当不了正室的,明媒正娶的才有名分!朝廷规矩,嫡子才能保住爵位!”
没有明媒正娶,就没有朝廷承认的嫡子。这是一个简单的逻辑。
朱平杸失望地撇撇嘴:“我爹哪里顾得了我?前面还有八个没娶妻的兄长!他们报上去了好久,礼部也没动静!”
朱平槿一边听他族弟唠叨埋怨,一边看着周围动静。突然他看到了小舅子,又想到了那个衣袍遮不住身材、眼睛还能传情的献酒美女,心里不禁一阵懊恼。他犹豫着使劲咬咬嘴唇,然后痛下决心:“小二十一,世子哥赏你一个老婆如何?家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