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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时间,场地平整了一半,五十间营房,基本建设完成,再有半天,营地就能完全建好。
天快黑时,做工的人都回去了,留在城外营房里的只剩杨丛义等人。
当天晚上众人就住在建好的营房里,通透宽敞,自然气息浓厚,就是晚间有蚊虫,惹人不爽。
“杨大人。”营房外黑影一闪,有人走来。
“张捕头,有事儿吗,进来说。”杨丛义翻身坐起。
营房外站着的正是张彪,他稍稍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进来。
“坐吧,自从天柱山一别,我们两年没见,如今再见,也是忙的不可开交,都没时间好好聊聊。”
张彪依言在铺草的地方坐下。
“其实当年天柱山的事情你我都无力抗拒,我能只身深入香炉峰,抓回来三十几名逃犯,都是偶然,真正说起来,其实跟我也没多大关系,我们都被卷入其中,所不同的是我带着抓回逃犯的功劳回来,而你们深陷天柱山,背地里为蝇头小利玩弄阴谋的人,已经受到该有的惩罚。只是你们,被他们所害,受了不白之枉。但所有的事情都已经过去,还是往前看吧。”杨丛义知道张彪等人在太湖县衙门的地位,他们的憋屈,他能清晰的感受到。
听到这话,张彪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才笑道:“过去的事,我也不想了。杨大人,能不能在军中赏我口饭吃?”
杨丛义道:“其实我更喜欢的称呼还是杨捕头,称一声捕头,我们就是一样出生入死的兄弟。”
张彪笑道:“大人,如今不一样了,你是监军,是朝廷命官,而我只是一个衙役,想想从前,恍若一梦。衙门我待了十年,意气尽消,特别是这两年,活的跟木头没有两样,我想换个活法。”
杨丛义道:“你有想过你到底需要什么样的人生?”
张彪笑道:“我不知道,只是不要像现在这样。前半辈子荒废了,后半辈子,我想要活的不一样。”
杨丛义道:“什么样的活法,在你看来才叫不一样的活法?”
张彪笑道:“不用每天勾心斗角,不用每天看人脸色,不用每天陪笑,不用眼巴巴等人施舍几个活命钱。我想换个活法,哪怕是用血去换。我想参军,你收留吗?”
杨丛义道:“宣威军要招募的是良家子弟,最终为的是国家大事,你要应征,若是仅仅是厌倦了衙门的生活,想换个环境,那就不必入军。若能豁得出性命,想挣一挣功名,出人头地,那我可以为你破例。”
张彪起身道:“头可断,血可流。”
杨丛义起身,笑道:“好,既有此心,那你便是我招募的第一个兵丁。”
张彪道:“多谢大人。我张彪在此发誓,不管以后走到哪里,绝不给杨捕头丢脸!”
在绍兴十八年,这个月朗星稀的夜晚,张彪口出誓言,他不知道,多年后要为这个誓言付出多大的代价。
张彪走出营房,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眼泪忍不住的流淌。年近三十的男人,还有机会选择一种新的人生,他该笑的,却对着月亮,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杨丛义躺在芦苇上,背上很清凉,心里却是翻滚不息,热血滚烫。
在县衙看到张彪等人的遭遇,他就有心拉他们一把,但身份所限,捕快衙役不是良民,主动把他们招纳进来,就破了招募初衷,所以这几天,他没有向任何人提起。他在等待,等待他们站出来,只要站出来,他一定会给机会。
张彪比他大几岁,他们一起去了天柱山两次,虽然张彪固执,但他是一个肯做事的人。想做事和肯做事的人在一起,会是很好的搭配。张彪忽然道明来意,他问了张彪两个问题,就是要确认张彪真的是他想找的人,可以托付重任的人。所幸,张彪是的,新军不孤。
夜微寒,但这个夜晚,有两个人睡的很踏实,一个是张彪,另一个是杨丛义。
天不亮,杨丛义照例醒来,手边无枪,便练几趟拳,活动活动手脚,保持肌肉灵活,手脚灵便。
不多时,也有人起来,在空地上练刀,不用看就知道是张彪。
杨丛义没有过去打扰,转身回到营房内盘膝坐下,运转道家内息心法,体内气流涌动,他已经能清晰的感知,这几年每天练习,勤练不辍,还是大有收获。
天色大亮之后,营地里陆陆续续有人赶来做工。昨天的事情没做完,今天要继续,继续开工之前,昨天的工钱要发放。
发钱归江恺管,一百人的工钱,没用多少时间便发放完毕,继续开工,中午之前要把剩下的五丈营地平整完,做完就有五百文钱,做不完,都不再发钱。
有此一说,平整营地之事,他们自己做去,没人再管。
衙役回城买来了吃喝,众人正吃着早餐,就有人前来应征。
既然有人来,吃饭问题自然先放一边去,众人立即各就各位。杨丛义、江恺各坐一张桌子,桌上有笔墨纸砚,可供书写。
那人被领到桌前一丈开外站定。只听张彪吩咐道:“原地跳三下,能跳多高跳多高。”
那人依言,原地起跳三次。
“以手撑地三次。”张彪说着,还爬下做了示范,也就是俯卧撑。
那人依言,俯身撑地三次。
“身体过关,过去登记。”张彪当即做出评判。
那人被如此正式的场面弄的有些发懵,不过还是能听明白去哪登记。径直去了离他最近的桌前,在五尺之外停住。
江恺提笔问道:“籍贯,姓名,年龄,做什么的?”
那人答道:“我叫王四郎,老家蔡州,今年十九,现在靠打渔为生。”
江恺写完,道:“良人王四郎,出身没问题。继续去那边登记。”
王四郎转头看了一眼一丈开外的另一张桌子,赶紧往那边走去。
杨丛义提笔问道:“为什么来应征参军?”
王四郎回道:“家里兄弟多,没地吃不饱饭,参军有饷钱,能给家里买粮食。”
杨丛义提笔写下:王四郎,无地,多兄弟。
然后又问道:“你会做什么?”
王四郎回道:“会打拳,会打渔。”
杨丛义提笔继续写下:打拳,打渔。
之后才放下笔,对他说道:“恭喜你应征成为宣威军一员。发放安家费一贯。七日之后,到这儿集合。”
说完从身边的箱子里拿出一贯钱来,起身递给王四郎。
王四郎才上前接过钱来,抬手谢道:“多谢大人。”
杨丛义笑道:“去吧,家里安排妥当,七日之后,过来报到。”
王四郎再谢之后,这才转身离开营地。
这一套招募流程,也是杨丛义跟江恺、张彪一起商量确定,该把关的还是要把关。应征参军,首先要身体建康,手脚无碍,其次要出身清白,有职业谋生,最后要明确参军目的,要身有所长,有所依仗。
应征者没有大问题,三关过完,就基本能保证军卒质量。
对江恺、张彪等人来说,这是一种新的募军尝试,不管杨丛义觉得如何,他们觉得这足够正式,也足够严格。
第153章 招募新军()
有第一个来应征的,马上就有第二个,有第二个就有第三个。
城里城外到处都是招募的标语,进行大张旗鼓的宣扬,再有极高的营地修建工钱,制造足够的话题性。
募军开始,营地里来了很多人,有应征的,也不少来看热闹的,把招募处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幸好场地够宽敞。
闲杂人等,只要不越线,一个都不驱赶,就让他们看着,怎么招募军卒,招募的又是什么人,他们议论,也是一种传播形式,若有人看了招募要求,也想应征,去后面排队就是。
现场秩序就只有两个衙役在维护,但由于招募流程足够正式,围观者、应征者都不敢造次,围观的围观,应征的排队应征。
招募要求虽然没有写出来挂起来,但看过十多人应征之后,现场的百姓也就明白了,身体不好、手脚腿脚不灵便的不要,年过十八、无谋生职业的不要,年过二十五、无特殊手段的不要,非自愿应征的不要。
看热闹的一批又一批,看腻了的离开,就有新人填补进来,从清晨到傍晚,招募处一直被围着,百姓看应征者,也看几个年轻的官员。
城里的百姓很闲,他们很少能有见到官员的机会,除非去县衙大堂,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围观的官员非常少见。这些看热闹的,与其说是来看募军,倒不如说是来看当官的,沾沾喜气,以望子孙后代也能有人当官。
等太阳落山,张彪宣布第一天招募结束,明天继续以后,围观者才恋恋不舍的离去。还在排队应征的,如果家在远处,可以在营房休息。
众人散去,整个营地顿时安静下来。杨丛义等人察看名册后,开了个小会。
“今天前来应征的有很多,登记姓名的,就有二百三十七人,最终通过的有九十六人,接近一百人,第一天收获满满,可喜可贺。”杨丛义表示很满意。
江恺道:“今天来应征的,一百多人没通过考核,绝大多数都是出身有问题,全是游手好闲、混日子,这些人来简直是浪费时间,挂个旗子吧,没有谋生职业的就不要来应征。”
杨丛义道:“这样合适吗,年轻人没有压力,无所事事也算正常,但只要家底清白,没犯过罪,都应该给他们一个机会,从军是一条可以改变他们人生的机会,进了军营还游手好闲,军法处置就是。”
张彪道:“杨大人说的在理,他们还年轻,不知道要做什么很正常。”
江恺沉默,第二关刷下去的人有点多,没办法,他就是对游手好闲的人没有好感。杨丛义、张彪都说了要给机会,他也不能以个人喜好再说什么,只得应承。
杨丛义道:“好,明天我们加快速度,提高效率。有犯罪记录的,第一关就别让过了,直接让他回去,第二关只要出身没问题,一般人年龄不超过二十五岁,都可以让他们过。就这样,大家都累了,吃完饭早点休息,明天继续。”
此后几天的招募,前来应征的人数虽然没有第一天多,但都淘汰率不高,每天也都能招募到一百人来。和平之时,无饥荒之年,每天能招募到这么多人,杨丛义心里的是满意的。
招募了四天,已经有将近四百人,四百人不少,当然也不算多,宣威军限额五千人,能从禁军中招募多少,他不知道,若招不满,只能多招些新人加以训练,若能从禁军中招到四千人,他就是多招些新兵也没有关系,反正朝廷不拨付军费,只要船队资金充裕,多养几百人也没什么,况且船队所需人手众多,上了船都有用处。
太阳升起,招募继续。
前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少了,年轻的官员脸上也没花,看多了也就那样,不是应征的,也跟他们说不上话。但人再少,也能把招募处围两圈,不管到何时,永远不缺看热闹的闲人。
“芸娘,我们回去吧,一会儿天热了。”
“刚来就回,你陪我出来做什么,再看会儿。”
人群外两个小娘子从并不拥挤的缝隙之间看着招募处。
“有什么好看的,昨天你不是都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