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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湖港港口地面早已平整完毕,工头带着工人结算了工钱已经离开,整个港口就只剩下修建库房的一百来人。库房已经基本修建好,再有半天也就差不多了。
大致看过之后,叫来工头,当即吩咐道:“今天做完工后,只留十人,其余的明天就不用来了。一会儿把工钱结算之后,都散了。”
剩下的事情明天十个人肯定做不完,但工头不敢反驳,只得笑着应承。
从石湖港离开,直接到了旁边的蚶江港,这个港口整个工程进度的都比较慢,地面平整还没有完成,库房建设也还有一少半不见动静。
汤鷽当即叫来两个工头,冷声吩咐道:“今天做完工后,你们自己把那些不出力不用心的遣散,各留五十人,限你们十天之内完工,要是你们觉得做不完,今天就结算工钱,明天都不要来了。听懂了吗?”
两个工头满头是汗,连连点头,诚惶诚恐的答道:“是,大人,小的明白。一定在十天之内完工。”
汤鷽又道:“不要偷工减料,心存侥幸。去吧。”
两工头口称不敢,赶紧离开,招呼工人们大干起来。毕竟每天工钱一贯,离开这儿,哪儿都找不到,他们可不想失去这份差事。
汤鷽远远的看着工人们动作快起来,这才颇为满意的离开。
接着又乘船去了秀涂港,秀涂港进度最快,库房已经建完,最只剩一点地面没有平整完。
但看着一百来人慢慢悠悠混工时,汤鷽当即叫来工头:“赶紧把最后这点做完,今天做不完,工钱减半,明天也不用来了。”
听着眼前这位大人冰冷的语气,工头不敢多说什么,点头应承之后,赶紧离去。
泉州湾的三个港口,当天就有两百八九十人领完工钱之后离开,石湖港留下十人,蚶江港留下一百人,秀涂港一人不剩。
忙碌了一天,天渐渐黑了,月亮升起时,汤鷽方才回到回易督造处。
回到住处,汤鷽刚刚坐下,还没喝上一口水,就听门外有人喊道:“四郎,老爷找你。”
“来了。”汤鷽放下茶杯,起身出去。
回易督造处所在的院子虽然有些偏,但不算小,他爹从老家带来的不少人都住在院内。
来到他爹所在的屋外,见房门虚掩,便轻轻推开门进屋。
只见屋内有一年长的男子坐在桌旁,胡须不长,脸型清瘦,头发花白,一只蓝田玉簪横插而过,身着蓝杉,年纪当在五十上下,一双眼睛不大,却精光外露,十分有神。
汤鷽上前站定,恭恭敬敬行礼道:“爹,四郎回来了。”
汤父轻点头道:“嗯,坐下说。”
汤鷽这才在桌边另一张椅子上坐下。
汤父看着汤鷽问道:“四郎,杨大人走了?”
汤鷽回道:“是,今日一早带着船队去了明州。”
汤父道:“也好,他一走,你便是回易督造处在泉州的主事之人,你当好好做事,不要被人抢去风头,也不要辜负朝廷的托付。汤家世代经商,如今虽有一些积蓄,在家乡也有些名望,但无人为官,终究是没有底蕴,无所依从,再难更进一步。到了你这一代,又有诸多波折,难以入仕为官,好不容易天上掉下来一个机会,花了汤家近半家财,才给你换取一个进入武学的机会。
现在你得到这么好的机会,学成授官,朝廷授予回易督造副使之职,若能把握住机会,将此事圆满办成,再升官也指日可待。汤家是否能扬眉吐气,更进一步,是不是能光宗耀祖,全看你了,千万不可懈怠。要时刻记着,你身后是汤家上百号人,他们以后能不能抬着头跟人说话,就看你能走多远。”
汤鷽答道:“是,四郎谨记在心,不敢稍有松懈。”
汤父又道:“年初你授官的消息传回去,整个汤家不知道有多高兴,你需要人手,为父把汤家的药材生意都停了,派给你几个跟了我十几年、几十年的掌柜,又从家里给你派来仆人,前前后后都在帮你,就为了你能把事办好,攒点资历。你呢,受人蛊惑,把那几个帮了你好几个月的掌柜赶回去,他们不过是收点钱,多大点事,为父这些年疏通关系花了多少钱,十倍不止,他们不也都是心安理得的拿去了。”
汤鷽双眼看地,沉默不语。
第179章 商船进港()
汤父看看他,接着说道:“为父也不是说他们收钱没错,初入仕途是该手脚干净,清清白白,但他们没日没夜帮你那么多,提醒他们一下也就是了,都是跟汤一起家风里雨里走了几十年的人,何苦要撕破脸皮,把他们赶回老家。你这么做图的是什么?姓杨的小子是副使,你也是副使,他说什么你就听什么,如此低他一头,以后事成,论功行赏,你不是更低一头?”
汤鷽忽道:“爹,他们手脚不干净,捞那么多钱,传得沸沸扬扬,杨副使在一家客栈投宿时刚好听说了此事,回来提起,四郎才知道此事。朝廷投入这么大本钱做远洋回易,盯着的人不在少数,况且参与的大商贾又那么多,商贾背后有没有豪门勋贵谁能知道,不小心收到他们头上,他们要是有人心眼小,追究起来,四郎这个刚刚授予的芝麻小官能顶什么事,直接就要回家去。
杨副使,家境不如四郎,他一心都在仕途,年初私下分配差事后,四郎一直就留在临安,而杨副使呢,马不停蹄,风餐露宿,先从临安到泉州联络造船,又从泉州回临安,再到淮西安庆军募军,之后又从安庆一路到明州,出海到昌国县建军,而后又回临安再到泉州,又去大宋南边沿海的广州,从广州回来泉州后,又是船厂、港口来来回回,没有半日休息,泉州事繁杂无比,爹带人过来,杨副使见四郎有了帮手,又即刻带船队去明州。
这几个月来,杨副使整日奔波在外,不论晴雨,四郎未曾听他言过一声苦,全无半点私心,一心一意全在做成回易之事,若一切顺利,真到封赏之时,低他一等,四郎也心服口服。”
汤父双眉微皱:“这么说来,你就甘心低他一等?”
汤鷽道:“并无不可,杨副使无论才华、毅力、心智均高出我不止一筹,多听他的意思,何错之有!”
汤父忽然怒道:“你敢跟为父顶嘴!”
一声怒喝,汤鷽当即醒悟,连忙跪下:“四郎不敢,爹爹请息怒。”
汤父怒气未消,一挥手:“出去!”
“爹爹请息怒!”再谢罪一次,汤鷽立即起身,转身出去。
汤鷽快步回房,一把将门关上,背靠门窗,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滚滚而下,默然无声,任泪水肆意流淌。
过了片刻,方才止住眼泪,用脸盆中的清水洗去泪痕,也将脸面清理干净。
眼眶微红,坐在桌前怔怔出神。
再伤心,再委屈,自己也是汤家的四郎,这是摆脱不了的命运。当初自己做出了选择,就只能义无反顾的走下去,想回头,那汤家就不会有他的立足之地。
汤鷽努力将杂念驱散,研磨展纸,泉州的一切两个月内都要靠他一力支撑,事务繁杂,需得再做详细规划。
三个港口物资检查、交割、搬运、保存等事,都需要得力之人,需得一一做好安排,他爹带来的人手虽有几十人,但他们接触的多是药材,与丝绸、茶叶、瓷器等物大有不同,有些事情他们怕是难以胜任。
夜深人静,仔细推敲一番,就发现三个港口所需人手众多,该招募的还是要再招募。当晚汤鷽就写了几份招募文书,所需人手不够的要全部自己招募。
等文书写完,夜已经深了,躺在床上思绪万千,却是难以入眠。
“爹,昨晚可还安好?”汤鷽晨练完毕,洗簌一番之后,天色大亮,东已现云霞,便去向他爹问安。
汤父端坐,手拿茶杯,回道:“嗯,尚好。昨天是为父失态,四郎不要放在心上。汤家原本人丁兴旺,可传到我这代,上天作弄,连生三女,眼看我这大房的香火就要断了,幸好四郎出生,为父才得以接任族长之位。这些年为父积下不少家产,你三个姐姐三个妹妹,她们出嫁以后,于汤家来说都是外人,这些家财她们谁都带不走,以后都是你的。如今四郎出息了,当官了,为父出门脸上都有光,谁家敢再低我汤家一眼,在剑蒲县汤家也能挺值腰杆,以后未尝不能成名门望族。汤家就靠你了,四郎。”
汤鷽点头回道:“四郎知道,爹爹放心。”
汤父道:“昨天也是为父心急了,你与杨副使的确不同,他天南海北能拼命,可为父舍不得让你跟他一样奔波劳累,打下手的人,汤家多的是,我带来的三十七人尽可供你调配,要有需要,为父也可任你调用,只要你把汤家放在心上,为父也无怨无悔。”
这一番话说的真诚,汤鷽眼睛一酸就要流泪,但泪水在眼中打转,最终却强行忍住,回道:“四郎明白。”
汤父道:“好了,需要人你跟为父说一声,不够再回去找。”
汤鷽道:“多谢爹爹。”行一礼后,退出屋去。
一出房门,在无人处,汤鷽抬起衣袖将眼角将出的泪水拭去。
吃过早饭,汤鷽将他爹带来的人召集起来,选出三十人,根据各自能力和具备的经验分配差事,九人负责按采购清册检查商贾运送来的商品物资,九人负责搬运物资入库,六人负责港口库房管理,六人负责维护港口安全秩序,不足的人手,逐步在泉州招募补充。
每个港口十人,三十人当天就分别入住秀涂港、石湖港和蚶江港。
所有采购到的物资主要分为丝绸、瓷器、茶叶三类,为方便交割与管理,所有物资按类别进港交割,秀涂港交割瓷器,石湖港交割丝绸,蚶江港交割茶叶,三大类以外的其他物资在石湖港交割。
汤父带来的人几乎都是他家做药材生意,对丝绸、茶叶、瓷器等物资不甚熟悉。汤鷽便在泉州城里请了六个店家掌柜,带着物资样品去各个港口,跟各项差事负责人一一讲解教授怎么检查验收,怎么安全搬运,怎么防火防水,怎么储存管理。连讲五天,并一一检查,确定众人都完全掌握之后,方才结束培训。
这些天的招募工作,汤鷽也没有放松,陆续又招募了两百多舵手和水手,这些招募到的舵手、水手直接要求入住港口,此后的两三个月,他们就算没事也要待在港口。
他们当然不可能没事做,船厂的海船已经造好,准备择日带他们去船厂接收海船,先去外海熟悉海船,然后就进行航行演练。
葛三仔被杨丛义给留下了下来,舵手、水手管理的差事自然落到他头上,汤鷽也能身些心力,不用去管那几百水手。
三个港口所有人的吃喝都有回易督造处集中采购,然后用船送去,这些差事交给汤鷽他爹带来的剩余几人,有他爹在回易督造处盯着,也不会出什么差错。
八月底,第一艘交付回易物资的商船进入泉州湾,由于来的较为突然,港口没有标识,也无人引导,商船进了泉州湾内港,转来转去,转了整整两天,不知在何处靠岸,在何处交割,最后市舶司衙门差役发现这艘商船靠岸不卸货,在泉州湾内几个港口四处转悠,影响其他商船正常通行,登船询问后,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