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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路上,杨丛义看着自己一身麻衣,心隐隐有些悲凉。
虽然已经来到这儿好几个月,每次半夜从梦中醒来,还是会想这一切是否只是一场梦?
当他拍打自己感觉到疼痛时,他知道自己永远也回不去了,这个时候他心里总会失落与害怕。
他在掉落山崖之后,莫名其妙来到这儿,想破脑袋,他也想不通是什么原因。
当初被打猎的大叔所救,他才知道现在是宋朝靖康之乱以后十几年。
他来到了宋朝,还是南宋!
对于他的来历,在大叔一再追问下,他编了一个故事,说他来自东罗马,是唐朝商旅的后裔,早年由于战争,先祖未能回归故乡,到了他这一代,在父辈的要求下,他花了三年时间一路东行,到了西辽才知道繁华的唐朝早已不复存在。
而这个打猎的大叔是一个隐居之人,据他说,是因为在外面生活的不顺利,干脆就到山里来。
几天相处下来,大叔觉得这个山沟里捡来的年轻人很有学识,不一般,没有武艺居然也能历时三年,越西域诸国到达宋朝境内,很不简单。
得知杨丛义不愿再返回东罗马后,大叔便劝他留下来。
在陌生的世界,他无处可去,有人挽留,那真是求之不得,当即同意。
山里的生活有些枯燥,但也很充实,每天一早爬山、练拳、练枪、射箭,然后打猎,风雨不改。
一晃,一年过去了,又到春天。
这天,练完功后,大叔说:“丛义啊,你还年轻,不应该跟我一样在山里呆一辈子,你学的武艺也足以自保,可以下山去走走,大宋的风光还不错。”
杨丛义笑道:“下山干嘛,山上打的猎物不够我们两个吃吗?”
大叔笑道:“猎物倒是多,你想打多少都有。”
停顿了一会儿又道:“其实大叔是想让你去临安帮忙找个人,打探打探他的消息。”
杨丛义一听临安就笑了,那是杭州啊,杭州美景天下无双,西湖堤,钱塘潮,天下闻名,那可是皇帝老儿、达官贵人集聚的好地方,能去看看千年前的杭州是何模样,也不枉来这一遭。
“从这儿去临安有点远吧,没车没马,没个一年半载恐怕回不来,路上再出点意外,等我回来不知道什么时候了。大叔,你能等?”
“没什么不能等的,我是不想出山了,等的到就等,等不到就算了。”大叔抬眼望远山,眼里似乎有淡然,也有留恋。
“那行,我替大叔去打探打探。”杨丛义笑言。
“那人具体姓名我就不说了,不想提。你去临安,打听朝中权势最大的那个人,如果死了,回来给我报个消息,如果没死,那就不急。”大叔脸上神情有些黯淡。
“大叔放心,一定给你打探出消息来,探到消息就回来找你。”
“你能记着就好。”说完大叔起身提枪:“再来练练。”
三天之后,大叔给了杨丛义一些铜钱,当作盘缠,他辞别大叔下山。
来到宋朝,随身带着的只有那本装在身上的地图册,他一直藏着,没敢让大叔看见,这次出山当然也不会带在身边,他早就趁着打猎的时候,找了个干燥的山洞妥善保管。
从此杨丛义离开了蕲州黄梅县,开始属于他的传奇征程。
第2章 寂静官道()
绍兴十五年,四月十二,晴。
黄历记载,当天宜修造,动土,沐浴,祈福;忌开市,入宅,安床,作灶,出行。
初夏,灼热的阳光透过繁密的枝叶,星星点点洒在地面,生满野草的官道上空无一人,显得异常冷清,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鸟叫,使这条穿过密林的官道愈加安静。
古树上停落的几只鸟雀警惕观察着四周,不知在察看什么,突然几只鸟雀几乎同时拍翅破空而去,瞬间不见踪影,只有几根羽毛随风飘落,官道更静了,静的有一丝阴森。
不知过了多久,官道终于出现了行人,远远传来的话语也使这寂静的山林有了些许人气。
只见远处一辆拉着货物的驴车缓缓前行,一老一少分开左右跟在毛驴旁边。
“爹,你刚才就不该拦我,这种上路不带眼睛的就该往死里骂。”
“儿啊,你这脾气得改改。你也不看看你多大了,再这样,以后可怎么嫁人,爹可养不了你一辈子。”
“爹,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你忘了刚才那赶车的,这么宽的路,大白天的迎头就往我们撞过来,要不是我眼疾手快,你就被他们撞伤了。”
“爹这不是没事吗?出门在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四海皆平,遇事多忍让,总是没错。”
“你看,我衣裳都被那车给挂破了,还怎么忍啊。这可是过年新做的衣裳,我都没舍得穿,就让那不长眼的弄破了,你能忍,我可忍不了。不骂他祖宗十八代,我咽不下这口气。”
“之前教你的,你这么快就忘了?出门在外,少惹事,少说话。一点记性都没有,以后可怎么办哟。”老汉走在路中,无奈的拍着驴背,就像在对它说话一样。
“爹,你的话我都记着呢,可我心里就是气不过。”姑娘说着扬起枝条照着驴屁股就是一下。那驴吃痛之下,迈起小步紧跑起来,将二人甩在身后几丈开外,方才放缓了脚步。
“那你给我说说刚才那车上坐得是啥人?”
“我哪知道啊,就看到那赶车的脏的跟地底下钻出来的一样,肯定不是好人。”
老头摇摇头,叹了口气:“你看清拉车的是啥了吗?”
姑娘扬起枝条拍着脑门,想了想:“好像是马。跑太快了,看不太清。”
“确实是马,还是高头大马。这种马只有三个地方有,一是军营,二是官府,三是豪门大户。这三种人,我们都惹不起,不仅不能惹,一旦遇上了,能躲多远就躲多远,千万别招惹他们。”
“那你说刚才车上的是哪种人?”
“依我看啊,多半是豪门大户出来的。”
“为啥,依我看倒像是官府的。”
“傻儿,官府的人出来,哪有跑那么快的,还不带随从?一准是富贵人家,路过这荒山野岭的,害怕了,就拼了命的跑。”
“胆小鬼,前边十多里就有人家,有什么可怕的。肯定是平常做多了亏心事,才会大白天的也怕鬼。”小姑娘随口一说,却把老头急得想要捂住闺女的嘴,姑娘被老头的表情吓了一跳。
“爹,你咋了?我又说错啥了?”
“荒山野岭,莫谈鬼神。”老头警惕的四下环顾,压低声音。
“爹,这大白天的,太阳就在脑袋上,你怕啥啊,就算有鬼它也不敢出来。”小姑娘压根就不信鬼神之说。
老头干咳两声:“爹啥风浪没见过,啥时候怕过。我只是怕在这僻静的地方,有人装神弄鬼,趁火打劫。”说着便往路边密林里悄悄察看。
“从这儿不到两个时辰就能到县城,谁敢在这儿打劫,哪有这么胆大的土匪。”小姑娘摇摇头,显然不相信她爹的话。
“出门在外,小心为好。赶紧走吧,我总觉心里不踏实。”老头说完,招呼闺女加快脚步追赶前边的驴车。
“大惊小怪。”姑娘嘴里嘟囔了一句,见她爹甩开她了,赶紧紧跑几步跟上去,不敢离开她爹太远。
追上驴车的父女两人,各怀心事未再言语。
微风吹过,头顶的树叶随风摇动,沙沙作响,一路上陪伴他们的鸟叫虫鸣,到了这里全然听不见,除了驴车熟悉而有节奏的声响,林中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
周围静的沉闷,静的让老头心里十分不安。这不是好兆头,一把年纪了,大大小小的风浪遇到过不少,这条官道也走了不下百次,却从未像现在这样心神不宁过。
周围弥漫着不祥的气氛,老头心里这么想着,接着便有了行动,只见他扬起手里的鞭子,那驴刚好偏头看到了主人的动作,不等鞭子落下,抬脚便跑。
“儿啊,赶紧走。”老头催促着。
“爹,我走不动了。这儿凉快,我们歇一会儿吧。”姑娘摆弄着衣裳上那个挂破的洞,犹自心痛,心里把那个赶车的骂了千百遍,仍然觉得不解恨。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周遭的环境全然没有感知。
“出了这片林子再歇,快走。”老头不再温和,他心里已经开始有些紧张。
姑娘从她爹的语气里觉察出一丝异样的气氛,放开手里的衣襟,向密林左右看了一眼后,林子里静的感觉不到有其他生命存在,心里顿时生出丝丝恐惧。
她赶紧向她爹靠近了一步,紧跟在老头身旁,不敢稍有落下,也不敢再开口说话。
走着走着,隐隐约约有一股怪异的气味飘进姑娘的鼻子里,当她想仔细闻一下的时候,那丝气味又消失不见。反复几次之后,她清晰的闻到了那怪异的气味,并且感觉越来越浓烈。
“爹,你闻到没,好难闻的味道。”姑娘用手扇着鼻子前的空气,不管怎么驱赶,那气温还是直往鼻孔里钻。
老头心里想着其他事,经女儿提醒,这才发觉周遭弥漫着不祥的气味。他仔细闻了闻,突然脸色大变,额头上瞬间冒出汗珠。
他的神色被女儿看在眼里,姑娘不明所以,但能明显感觉到她爹很紧张,她也莫名的害怕起来,平常伶俐的口齿也变得迟钝。
“爹,咋回事?”
老头没有说话,一把拉住前行的驴,止住脚步,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气味他太熟悉了,即使已经过去了二十年,他依然不能忘记。当年大名府一战之后,他去打扫战场,闻到的就是这个气味,从战场出来之后的半个月里,只喝得下水,那种折磨他终生难忘。
血腥味浓烈,肯定死伤不少,难道金军又来了?转念一想,不对,宋金议和还不到五年,金军不可能这么快就打过来,就算要打也不会打到山里来。老头稳了稳心神,想到先前狂奔的马车,难不成刚才所虑成真,真是要遇强盗?
之前听传言这一带有强盗,只是谁也没见过,也没听说周围十里八乡有谁被劫过,所以谁也不信。刺鼻的腥味不断飘来,看来传言不是没有根据。
马车已经过去半个多时辰,前边也听不到任何动静,强盗劫了财肯定不会在官道上久留,估计早跑没影了。死人他倒不怕,毕竟早年也上过战场,但他就是见不了满地血红的场面,一想起来心里就犯怵。
望着血腥味飘来的方向,老头想起几十年前打扫战场时,将军跟他们说过的话,时至今日他依然记得清楚。“死在远方的人,我们能给他们一张草席,一杯黄土,让他们埋骨他乡,就绝不能让他们暴尸荒野,不管他们活着的时候如何,死了,就一定要让他们入土为安!”
魂归故里,入土为安。南迁以来,年纪越大,见得越多,他感触就越深。今天不幸遇上,无论如何都得管一管了。
“你先走。”老头不由分说,迅速将小姑娘扶上驴背。
“我不走,我要跟你一起。”姑娘也猜出来可能是出事了,挣着要跳下驴背。小姑娘看起来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可这阴森森的林子,真要让她一个人走,她还真不敢。
老头哪能让她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