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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能管好属于他的捕快,其他的事轮不到他插手,也轮不到他说话。
绍兴十六年,四月二十日,晴。
粮草兵马齐备,择吉时出发。
捕快在前,五百禁军随后,后面还有运送粮草物资的民夫劳役。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很有一番气势。只是在老百姓看来有些奇怪,因为在前边开道的不是精锐禁军,而是衙门的捕快,禁军反而落在了后面。
出城不远,何县尉便派人追上杨丛义,让他带队跟着向导走,不要自作主张。上官有吩咐,杨丛义也只能听从。
全部人马一路出城往西行了三十多里后,又转而向北行进,走走停停,不到酉时,太阳还没落山,后方便有人赶来传令,命就地扎营,明日再行。
杨丛义也是无奈,他们一天才行进不到五十里,稍走的快一点,后边便有人快马追来,让他们就地休整,如此这般,什么时候才能进得了天柱山。进了天柱山没有大路,大队行进岂不是要慢如蜗牛,要是这样,逃犯也不要抓了,也许这就是他们想要的结果的吧。任何简单的事情掺杂了两派政治争斗,都会变得无比复杂,对此杨丛义只能感觉到深深的无奈与悲哀。
既然传令就地扎营,他也只能带队停下,寻找平坦安全的地方,让大家开始搭起帐篷,生火做饭。
这次出来,唯一让杨丛义满意的地方,就是物资齐备,不像上次一样,什么都是自备。
一百五十人的捕快队伍,按各县分成了六队,各有捕头带队,行进扎营,倒也不是太混乱。
杨丛义带的是怀宁府衙的捕快,原本的捕头现今正跟在何县尉身边打下手。怀宁的捕快对杨丛义这个新来的老大并不信服,执行命令自然就不痛快。杨丛义对此也不在意,空降来的老大,立马就让人信服就见鬼了,杨丛义对他们也没有太多要求,只要不逃跑不掉队,就很好了,他需要的就是人多势众,不然人马太少进了山,连浪都翻不起一个。
扎好宿营地,在开饭前,杨丛义召集来各县捕头,就办案经验来说,他就是个新手,可以说是基本没有经验。追凶缉盗,捕头们的经验应该很丰富,不然做了五年十年的捕头,不是白做了?他需要捕头们开动脑筋,借助他们的经验和智慧,集中他们的力量,依靠他们来完成追捕逃犯的任务。
众捕头围坐一圈,杨丛义跟他们都认识,也就不再客套,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各位捕头,你们办案经验比我丰富,大家以为我们进山之后该怎么展开追捕?先从哪里入手为好?”
众人听后沉默不语,不知道是没想好,还是根本就没有想过。
第55章 众怒()
众捕头不语,也许是有所顾虑,也许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杨丛义接着说道:“关于追捕逃犯的事,大家可以畅所欲言。关起门来说,该怎么追捕,是由府衙做主,也就是我们捕快说了算,最后的功劳自然也是我们的。后面那些兵将只是来充门面,压场子的,不会让他们出手,自然也就没他们的功劳。”
有捕头道:“天柱山里的具体情况,我们虽然不是很清楚,却也知道里面土匪众多,各个山头几乎都有匪徒盘踞。逃犯在哪个山头,我们根本没办法知道。”
“即使我们知道逃犯在哪里,怎么去抓?他们会乖乖把人送来吗?如果不,我们能怎么办,硬抢吗?”另一捕头直接道出了另一个难解决的问题。
“很好,就该这样,大家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出来,只要抓住了问题,才能想办法解决掉,我们的任务也就可以完成。大家还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提出来。”杨丛义见有人道出了最棘手的问题,他很高兴,这才是解决问题的态度。
“我们能自主行动吗?实话说,我不信任何县尉,上次我们来就吃了大亏,死了好几个精明能干的兄弟。如果这次还是他指挥我们,我们就只能想办法保命了,追捕逃犯不要想。”宿松县捕头神情严肃,上次他们的损失非常大,心里自然不爽。
“我也正想说这个事情,上次来协助,损失那么多兄弟,怀宁什么补偿都没有,还把责任推到兄弟们头上,这次又让我们来协助,到底是想怎么样!”岳西县捕头情绪激动,他们上次的损失也很大。
同安县捕头也坐不住了,高声道:“这个事情一定要说清楚,我们上次也损失了六个兄弟,也没给个说法。”
望江县捕头还算平静,只见他摇头接着说道:“你们才损失六个,我们就回去了两个,找谁说理去。”
张捕头见大家情绪激动,杨丛义也有些面子上挂不住,便出来打圆场道:“我说大家不要激动,上次来,杨捕头还是太湖县的捕头,上次各县的损伤跟杨捕头有什么关系,有怨气也撒不到杨捕头头上吧。”
“张捕头,这些逃犯可都是你们太湖县的。另外我可听说,你们太湖县上次来了将近三十人,只损失了两三个,这其中莫不是有什么不为他人所知的隐情吧。”望江县捕头语气怪异。
“不说我倒忘了,这一伙逃犯可都是在太湖县犯下血案的凶犯,多数都是太湖县人。张捕头久在太湖县任职,不应该不认识吧,是不是该跟我们解释解释。”望江县捕头意有所指的说道。
“张捕头,你还是跟大家解释一下吧。你们太湖县衙门里的前捕头跟这伙逃犯私下勾连,可不是多秘密的事情,就不要藏着掖着了。”宿松县捕头把这个信息一放出来,立即就让各县捕头浮想连篇。
原本他们只是对张捕头有几分疑惑,这下几乎就以为太湖县捕快跟逃犯还有联系,所以才坑害了他们的兄弟,一个个脸色突变。
张捕头听得心头怒气,顿时就要发作,不过最终还是硬是憋住了怒气。只听他回道:“太湖县衙门里以前确实有败类,与匪徒同流合污,但提刑大人在太湖县侦破血案的时候就已经把内奸抓出来惩戒了,内部也排查过多次,再也没有跟匪徒有关系的人。”
接着话头一转道:“上次来怀宁追捕逃犯,太湖县二十多个捕快是杨捕头统领,也亏得杨捕头谨慎小心,不然我们也会跟大家一样。不怕说出来你们笑话,上次在进山我一时大意落在了匪徒手里,还损失了三个兄弟,要不是杨捕头冒险援手,我就交代在那里了。”
杨丛义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让大家畅所欲言,原本是想解决怎么抓捕逃犯的问题,现在却扯起上次进山的事情来,还把张捕头和他拉进来,开始怀疑上次各县损失人手跟他们有关系,这是他始料不及的。但目前看来,大家对这个问题的关注明显更大,他们需要一个交代,不然其他事情不要谈。
杨丛义心念直转,捕头们貌合神离,原来都是有心结,不能坦诚相对,如果不能形成合力,进了山,估计还是跟上次一样的结局。但上次的事情,根据以后发生的情况来看,陈大人当初的猜测是对的,可这些事情说不得,不然各县捕头当场就得找何县尉去理论,说不好就得大闹一场,后面会怎么发展还真不好说。眼前该怎么给各县捕头一个交代,这可把杨丛义难住了。
“张捕头,你说的不是实情吧。”宿松县捕头皮笑肉不笑的反驳,然后继续说道:“据我所知,杨捕头跟这些逃犯也是大有关系的,杨捕头不正是因为跟这些逃犯有关系,才被冤枉入狱的吗?”
又一个重磅消息放出来,不知情的捕头们,面面相觑。
“这又是怎么回事?张捕头,你该跟大家伙儿解释解释吧。”
“你们这是无理取闹!”张捕头怒了。
“张捕头,该发火的应该是我们吧,我们死了那么多人,就你们好好的回来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是跟大家说清楚的好。”
“有什么不清楚的?张提刑不是给杨捕头平反冤狱,把凶犯都抓起来了吗?这还不够清楚?杨捕头跟逃犯毫无关系。是他出手从逃犯手里救了莫大人父女,因为没找到人证,才被当作疑犯。现在莫大人活的好好的,有莫大人亲自作证,你们还怀疑什么?”
“好,杨捕头我们不怀疑。但你要跟我们说清楚,上次进山为什么就你们能好好的出来,我们怎么就那么倒霉,死那么多人!”
“你们倒霉,关我们什么事。”
“放屁!逃犯都是你们太湖县的,上次又是你们死人最少,还说跟你们没关系,鬼才信。”
“好了,各位捕头都别吵了,我们心平气和,一个问题一个问题的解答。”杨丛义见*味越来越浓,再继续吵下去就要动起手来,激化了矛盾,更解决不了问题,于是赶紧开口制止。
众人这才各自闭口,安静下来,看杨丛义怎么说。
“先说第一个问题,各位捕头损失那么多兄弟,确实跟我们,跟我们太湖县有关系,这个我不推脱。因为这些逃犯里是有二十多个来自太湖县,要不是为了追捕他们,各位也不会来怀宁。但为什么要追捕他们,这个问题得好好说道说道。”
杨丛义停下,看看大家,然后才接道:“他们原本在死牢里关着,为什么又要大家去追捕?是因为他们逃跑了。关在死牢里怎么会逃跑?这就要问之前的怀宁府衙了,那是他们管制上的问题。因此,逃犯跟我们太湖县有关系,但让各位捕头损失兄弟就与我们无关了,真正有关系的应该是看管死囚不严的怀宁府衙,死囚越狱逃跑,才让各县协助追捕。不知道这个事实,各位否认不否认?”
众捕头,若有所思,没有人反对。
杨丛义接着说道:“那我再说第二个问题,为什么太湖县捕快上次进山,损失较小。我们虽然比其他县早到几天,但我们是从东边向西穿越人烟稀少的山谷和密林,山上几乎没有路,情况不明,我们一开始就十分小心。不瞒各位,我们进山之前经过一个村子,就有村民提醒,说虎头岩西边的地方不能去,几十年来进去的人,没有能出来的。我们不敢大意,听在耳中,记在心里,到了虎头岩就停下了,就地扎营,以虎头岩为中心展开搜素,并没有冒冒失失的往西,进入天柱山核心区域。并且在进山之初,我们还遭到群狼围困,吃了亏,后边没走一步,就更加小心。因此,我们损失小,是由于我们行事小心谨慎,不冒进,不争功,不抢功。我想,你们如果也像我们一样,应该就不至于损失那么多兄弟。你们说是吗,各位捕头。”
杨丛义解释完,众捕头还是没有人反驳,他们需要时间消化理解一下,看太湖县是不是真能撇清关系。仔细想想,杨丛义说的好像挺有道理,似乎是这么回事,他们死那么多人,跟太湖县捕头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跟张捕头、杨捕头都没关系,那跟谁有关系?
所以就有人发问了:“杨捕头,你这么说,我们那么多兄弟都是自己找死,跟谁都没关系?”
杨丛义道:“我可没这么说。上次我们进山方位和路线,都是怀宁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