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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之后,只见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通报一声后走了进来。
贾摹一见来者,客气道:“邹上师,还望您再起一卦,看看此时究竟如何”
被称为邹上师的老者捻须道:“主公但有所求,老夫自当尽力。只是一事不宜多卦,否则就做不得准了。”
“无妨!”贾摹笑道:“吾自然是信得过上师,您只管起卦吧。”
老者闻言,无奈地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老夫只好勉力为之”说着,只见他从袖间变戏法一般取出一片龟甲和一大把筮草。
贾摹也跟着收束心神,诚心祷告起来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九十六章 卜筮()
贾摹要邹衍进行的,是一种结合了易而来的占卜巫术。
提到巫术,很难将其有一个清晰的定位。因为它是建立在人类信仰基础上的,发自内心而且无法具体化。通俗上讲,可以简单地理解为是一种企图借助超自然的神秘力量对某些人或事物施加影响或给予控制的一种方术。
古代施术者女称巫,男称觋(音同“习”)。所以女巫并非是西方才有的职业,她们早在我国中古时代就非常流行。
巫术通过一定的仪式表演,常常采取歌舞形式,并使用某种被认为赋予了魔力的事物和咒语。巫术本身没有好坏之分,只以其目的性划分为“黑巫术”和“白巫术”。黑巫术主诅咒降灾,白巫术则是祈福。
巫术的诞生及早,甚至可以和中华文明的起源相勾连。从炎黄到春秋战国,都可以找到它们存在的影子。秦汉时期,大概是方士之术最为活跃的一个阶段。一方面是由于当时流行的阴阳五行学说作为知识背景,另一方面则是由于秦始皇、汉武帝等帝王为了追求长生不老而进行的鼓励和倡导。
到了魏晋南北朝时期,社会动荡不安,政权更迭频繁,老百姓生活痛苦不堪。同时,在思想领域内儒学衰微、玄学大行其道,佛、道并行不悖。这种社会环境下,人们很难找到一个统一的精神寄托,所以巫术就在各个阶层普遍流行开来。
如今提及巫术,许多人就会就先入为主的将其视作迷信和愚昧无知。但在当时那个时代,研究巫术不但普及到平民百姓,甚至成为了一种学术风尚。正如三国志魏书文帝纪所载:“至乃宫殿之内,户牗之间,无不沃酹”,由此可见其影响之广泛。
邹上师名叫邹易,号称是战国时阴阳家和五行学说创始人邹衍之后。实际上,他不过是恰巧同姓的落魄文人,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乱认的祖宗。
贾摹十分仰慕战国四公子的养士之风,遂在府中广招宾客。邹易恰逢其会,便主动投效,因为占卜很有一套,蒙骗了不少人,很快便受到贾摹的赏识,被倚仗为心腹谋主。
和那些专业的巫觋不同,邹易属于业余巫觋。他们这种人在东晋十六国时期十分普遍,大多是有知识和一技之长的儒生、文人,其中的佼佼者既通经史又晓数术。一些玄学之士,尤精于易,他们不仅可以为易作注,还可以利用易占卜吉凶,预测福祸。
在科技发达的今天,提到算命测卦都会被视之为封建迷信,但在古代则并不是如此。
三国时的管辂“就义博读易,数十日中,意便开发,言难逾师。于此分蓍下卦,用思精妙,占卜诸生疾病死亡贫富衰丧,初无差错,莫不惊怪,谓之神人也。”这只是史籍中众多案例中的一件,其他相似的事情还有很多。由此可见,说测卦算命是无稽之谈的看法是有待商榷的。
贾摹和此时的众多上位者一样,对占卜之事极为看重,他暗地里派人联络广武郡土豪给张骏添堵,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却还是忍不住要预测一番。因为他心里藏着更大的事情,所以就想用无数的小事来测验占卜是否灵验。倘若真的灵验,他在祈祷中微微睁开眼,扫了一下神情庄重的邹易,心道:“那时再命其为自己测算也无妨。”
只见邹易小心地翻动着一个铜炉里面的薪炭,有一小片龟甲正在里面烘烤着。另外,他又从蓍草中随意抓起一把,然后放在桌面上,开始清点数目。
所谓卜筮,是先筮后卜,二者并不相同。礼记曲礼上曰:“龟为卜,策为筮”。卜就是在龟板或兽骨上钻刻,再用火灼,看裂纹来定吉凶。筮则相对简单,是持蓍草确定其数目以定吉凶。
很快,蓍被清点完毕,得知结果的邹易却微微皱起了眉头。他虽然占卜只是半吊子水平,但十分明显的吉凶还是可以分辨的。从这一把蓍草的数目来看,显然是诸事不顺的预兆。可他又不敢太快下结论,只得再抓起一把,重新来过。如此这般,到了第三次清点完毕,邹易终于心里有数,看来主公所求之事怕是成不了。
正在这个时候,烘烤中的龟甲也“喀嚓喀嚓”地发出脆响,很快便露出了裂纹。邹易用钳子小心夹住托起,在眼前仔细辨认良久,终于长叹一声。
贾摹心里本不紧张,因为所求之事成与不cd与关紧要,他看中的是邹易的占卜是否灵验。但被邹易这又是皱眉、又是叹气的作态一弄,竟然也跟着在意起来。见其终于结束,贾摹清了清嗓子道:“上师,某所求之事是吉是凶?”
邹易沉吟片刻,组织了一下语言,才道:“主公,从卦象来看,此事恐怕难成”
“哦?”贾摹自诩安排得十分周密,那些广武郡的豪族根本没胆子拒绝他的筹划,无论怎么想,似乎他侄子张骏都没有翻身的可能才对。
当下他便怀疑起邹易的能力来,提议道:“不如再占卜一次试试?”
邹易心想,如此明白的卦象,就是你再占卜一万次也是不吉。但他却不愿意因此而违逆自家主公,便再度操持,又用龟甲卜了两次。
结果可想而知,邹易依旧摇头道:“不吉”
贾摹见状,心道难不成自己这次行事有所纰漏?可回想片刻,并没有发现不妥之处,便料定是邹易测卦不灵。于是就带着不满冷声道:“那就继续占卜,卜到大吉为止!”
令人意外的是,一向顺从的邹易却坚定地摇头道:“不可!”
他虽然是个半吊子水平的巫觋,但也有自己的操守。如果占卜是不吉就一直占卜下去,那岂不成了儿戏?即便他自己能力不足,但卜筮之事在其眼中依旧神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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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诸事不顺()
贾摹也被邹易的反应搞得一愣,显然对其如此抗拒略感意外。
“这是为何?”他忍住心中不快,发问道。
邹易见主公面色不愉,急忙解释说:“自炎黄以来,卜筮就有三条原则“
他详细介绍道:“一是先筮而后卜。因为万物皆是先有象而后有数,龟为象,筮为数。卜筮时先以蓍草筮,如得吉数,不必再卜,如不吉,再卜其象。“
“二是卜筮不过三”邹易举起三根手指晃了晃道:“卜筮是为了求吉利,但有时并不是一卜就能得到吉兆,一卜不吉可以再卜、三次卜得到的如果仍不是吉兆,就不能再卜;同理,如果三次筮等到的仍不是吉兆,就不能再进行第四次。“
“所以非是易不愿给主公占卜,实在是自古以来卜三次还不是吉兆的话,要进行的事情就应该暂时中止,待择吉日另行占卜。这就叫卜筮不过三(后人常说事不过三,当是从“筮不过三“谐音而来。)”
邹易苦笑道:“还望主公见谅”说罢,郑重的躬身一礼。
贾摹见邹易如此表现,反倒不好再说什么,哈哈大笑着将其扶起,爽朗道:“上师不要误会,某只是心有不甘”
邹易劝道:“冥冥之中皆有定数,天意如此,强求不得”
贾摹心里叹气,毕竟此事也耗费了许多人力物力。表面上无所谓地摆手道:“上师所言有理,某受教了!”
邹易见主公如此,十分高兴,他觉得自己总算体现出了谋士的进谏之用,于是便趁热打铁道:“主公,易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贾摹大度道:“上师有话,只管说便是,某洗耳恭听。”
邹易鞠手一礼道:“自古贤臣,莫不勤俭尚廉,主公如今的宅邸修建的比宫室还要豪华,这是不祥之兆啊。易斗胆进言,望主公远奢侈,近节俭”
没等邹易把话说完,贾摹便不耐烦地道:“上师所言有理,只是家大业大,族人众多,一时之间难以操办,待某思虑妥当再做不迟。”说罢,他拍了拍邹易的肩膀,转身离开。
邹易自是知晓他方才所言让贾摹不喜,但他还是犹如心有块石,不吐不畅。见主公已经远去,邹易长叹一声,摇了摇头,自顾自地开始收拾起案几上的物什。
再说贾摹离开方才的院落,移步向后宅走去,他被邹易的占卜和劝诫搞得心烦意乱,打算找个小妾放松一番。不曾想刚要往妾室居住之所转去,却被从后面一路小跑而来的管家周福唤住。
只见那周福的脸早已经消肿,但被张俊打落的牙还没完全补上。他说话露着风,弯腰鞠着身子道:“大家,夫人让你过去一趟”
贾摹闻言,眉头微微一皱。他本就不喜欢这个管家,只是因为周福是他夫人陪嫁过来的体己人,所以才一直占着管家的位子。如今没了牙,看起来更让人心烦,随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这周福成天嘴漏风地说话,别提让他心里有多别扭。
“何事?”贾摹心里惦记着小妾,没有挪步,而是站定了问道。
“奴才不知”周福笑道:“夫人只让奴才来传话,究竟是何事,大家怕是去了才知道。”
“哼哼”贾摹鼻孔出气,只好跟着周福往发妻所住的正院走去。
他的妻子出自陇西大族李氏,仔细算起来,和汉时的飞将军李广还是本家。只是如今沧海桑田,先祖的勇武已经不在,陇西李氏早就成了书香传家的大族。又因为陇西之地已经归属匈奴汉国,所以李氏相当于是贾氏与匈奴人联系的特殊纽带。
另外李氏虽然和小妾相比年纪大了,但风韵犹存,贾摹对其是又敬又爱,也不想无端驳了发妻的面子。
很快,贾摹穿林过溪,来到主院外。由圆洞门而入,绕过影壁,却见李氏正坐在院当中得一把筌蹄上。这筌蹄是一种束腰圆凳,因其形状类似竹编的捕鱼用具——筌而得名。和大床一样,也是张茂赏赐的新鲜物件。
贾摹走近,发现地上还摆着一具尸体,身子被白帛布盖着,露出了一双穿着绣花鞋子的小脚。
“发生了何事?”在府中平白伤了人命,是十分晦气的,他急忙问道。
“何事?”李氏冷笑一声道:“还不是你做的好事?”
“我?”贾摹愣住半晌,恼怒道:“胡扯,老夫怎会对一下人有兴趣。”说罢,他一甩大袖,就要离开。
“你走,你走了就别再进这个院子。”李氏尖着嗓子叫道。她也是被气得不行,这小女娃十分灵力可爱,是在张骏手里接过来的。如今小小年纪便被人糟蹋了身子还不明不白地扔在井里,怎能让她不动怒?
贾摹也是莫名其妙,他用脚挑开白帛布,只见那地上的人不过五六岁年纪,气道:“老夫老夫还会缺女人,寻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