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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骏也不怪罪,带着阎曾和江婉卿在整个将作监内兜兜转转,最后在一处打铁的炉子前停了下来。
这里和别处的铁匠台略有不同,它是一个相对独立的工作区域,一整块木板搭在旁边,上摆满了新锻的农具、刀具以及各色铁器。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正轮着铁锤挥汗如雨,他上身只穿了一件破短打,胸襟不仅敞着连袖子都撕没了。
这人张骏有些印象,他就是刘家寨的铁匠刘画!
只见他神态十分认真,旁若无人地挥起的铁锤,仿佛根本就没注意到有人在看着他。厚重的锤子甩出风声,汗水随着肌肉的颤抖不停挥洒着。看他的手艺,就知道绝对不是一般的铁匠。
“哐!”这一锤的力量突然很大,火星飞溅。
“啊!”江婉卿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
刘画闻声转过身,见到是张骏站在身后,立刻跪倒在地i,行稽首大礼道:“草民叩见少将军,草民谢您的活命之恩!”
“起来吧。”张骏淡淡的道。
刘画闻言起身,拘束的站在一边。
张骏问道:“为何你单独在此打造,而别人都是聚在一起?”
刘画实情禀报道:“回少将军的话,草民打造之法与别人不同,所以只能单独在此。”
“咦?”张骏环视四周,笑道:“如何不同,你来说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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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专利之法()
张骏曾经怀疑此刘画就是晋时的著名刀剑师,可人家没有承认,后来也就渐渐淡忘了。今日恰好遇到,他的好奇心就又被勾了起来,当下便询问刘画打铁有何过人之处。
可刘画却苦着脸道:“少将军,非是草民有意隐瞒,只是俺们匠人虽然卑贱,却有自己的规矩。这门手艺是一律不得外传的,即便是家里人,也是传男不传女”
“哈哈!”张骏道也不意外,他笑着对阎曾和江婉卿说:“本督听过一句话,叫教会了徒弟,饿死师傅。刘铁匠,是这个理吧?”
“是是!”刘画忙鞠躬点头。
“可是”张骏又说道:“如此一来,天下的匠人都敝帚自珍,又如何提高水平?每个人都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思进取,难道就不怕被淘汰掉么?”
“这个”刘画道:“草民不知。”
就在这时,索三戒返回禀报道:“主公,下官说了您提出的秦时法子,匠人们都觉得好,却无人愿意参加!”
“哦?”张骏意外道:“这是为何?”
索三戒道:“几乎每个匠人制造器物的方法都有所不同,也不愿意让别人知道窍门。如果按照秦法,那人人都要只做同样的东西,可他们自己的手艺就用不了了。”
“呵呵!”张骏冷笑一声,吩咐道:“去让所有的工匠都过来,本都督要训话!”
“诺!”索三戒又急忙去传令了。
大概过了一盏茶的时间,数百名工匠黑压压地聚在了院子里的空地上,张骏掐着腰站在他们面前道:“诸位匠人,孔贤说得好,‘三人行,必有我师焉’,骏觉得,做手艺也是如此,如何能闭门造车而视良法于不顾?”
这时候,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走了出来,拜道:“少将军,俺们不是不知恩的人。您从陇西把俺们救出来,按理说,俺们都应该听您的。可是”
老人为难道:“在此的,甭管是泥瓦匠、木匠、铁匠、还是厨子,都是靠手艺吃饭的。这手艺将来还要传给子子孙孙,让他们也有饭吃。若是按照索监令所言之秦法,速度是快了,可许多人却要放弃自己的独门技艺,时日一久,难免生疏,这饭碗可就砸了”
“老人家担心的也有道理。”张骏微笑着说:“您看如此可好,骏会命专人将诸位的技艺记录在案,并收录成册。大家再从其中挑选出最优之法,作为将作监的标准,同时将作监也会支付一定的报酬。不过大家也不必担心自己的独门秘诀泄漏后失去营生,骏以为,今后凉州境内,凡是有人用到各位献出的技艺,就必须向此技的创始人缴纳一定的钱币”
张骏看匠人们露出疑虑的神态,就接着说:“如此一来,天下皆知诸匠之法,却又不会断了诸匠的财路;既可以让家传技艺永垂史册、受后人敬仰,又不至于因子孙不肖而使技艺失传。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索三戒这时候道:“主公此法,真是一举数得!”他转过身去对匠人们吼道:“你们可听好了,咱大都督仁慈,可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全斌!”张骏板起脸道,用训斥的口吻道:“匠人那是我广武郡的大功臣,怎能如此失礼?”
他对在场众人道:“今后,凡是献出技艺的,不但都督府会给予中奖;若有创新独到之处,还可以获得官身!”
“什么!”
工匠们一听,纷纷激动起来,为首的老者颤巍巍问道:“少将军,您一言九鼎,俺们这些卑贱之人,真的可以做官?”
“有何不能?”张骏笑道:“只要诸位有所贡献,就算是将作监的副令也可以做得!”
说罢,张骏沉声道:“闭门造车,只会不断落后。自三代以来,不知有多少鬼斧神工之计失传。你们匠人以公输班为祖师,可公输班的技艺,你们又继承了几分?”
匠人们闻言,纷纷默然不语,那老者惭愧道:“少将军说得在理,草民等愿遵从少将军之令,以秦法做工,将技艺传之于世”
这话有几分可信度,还有待考证。但既然工匠们表了态,总算是迈出了技术共享的第一步。张骏温煦笑道:“长者深明大义,不如就任职于副令,辅佐索匠作监令。以后在管理和钱粮调度上,由正令负责;而在具体技术上,就由您来把关,何如?”
这老人显然是在工匠中很有威望,将他提拔起来,很有助于将作监的发展。
官职对于匠人的诱惑力是致命的,那老者顿时叩拜于地,激动道:“草民郑阿大,谢少将军!”
张骏将其搀扶起来,鼓励道:“以后可就不是草民了,要自称下官”
老者连连道:“诺!诺!”
张骏又转而对所有的工匠道:“以后将作监内,无论是什么工种,都按照学徒、正工、小匠,大匠,上匠来划分等级。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只要肯干,都可以做官!”
他又对刘画意有所指的道:“无论技艺多么高超,不为国为民也是无用。”
说罢,张骏当着所有人的面,如数家珍一般说:“造铁无非三种,生铁、白口铁和锻铸铁。生产农具不是打造神兵利器,白口铁就足以了。吾的要求并不高,所以凡是铁匠,都要精诚合作,为广武郡的抢种春粮尽心尽力!”
刘画闻言,低头不语。张骏也没有多做理会,而是让索三戒散去工匠,带着他继续在院内转悠。
索三戒佩服道:“还是主公有办法,别看这群工匠表面恭顺,实际上可是傲气得很”
张骏笑道:“你以后要多和那个姓郑的老将人交流,我宣布的政策也要认真执行。对了”他说着就回头对江婉卿道:“将吾方才说的办法拟成法令,就换做‘专利’之法吧。”
“诺!”江婉卿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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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好大胆子()
四人缓缓步行,后面则跟着牵马警卫的部曲。
阎曾开口道:“大都督以大义教之,以厚利诱之,解决了匠人闭门造车的陋习,下关实在佩服。”
“这没什么”张骏道:“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人都是逐利的,想要马儿跑,就得给吃草;想要马儿跑得更快,就还要给**粮。”
说着,他嘱咐索三戒道:“专利之法可能会让许多工匠不适应,或者产生抵触的情绪,你要好生疏导。如果有率先贡献技艺的,可以酌情提拔,给予奖励。如此一来,其他的匠人也会效仿。“
“诺!”索三戒领命道。
“还有,那个叫刘画的铁匠,要多多留意,如果技术确实很好,就让他负责铸造事宜。再者,农具制造不是小事,不但关乎农耕,还可以作为兵器制造的预备。等春耕结束,就要立刻转为兵器制造。”
后世许多汽车、造船厂看似民用,实则车床和机械随时都可以用来造坦克军舰,这是一个道理。张骏如此安排,是要让工匠们先用技术要求不高的农具生产磨练技术和默契度,只等时机一到,就转为军工。
“诺!”索三戒郑重道:“卑职一定不负主公期许。”
“嗯。”点了点头,张骏继续前行,不久已经走到了河边。他指着宽阔的河水继续道:“水力也要利用起来,汉末曾设机车以引水,前朝时扶风人马钧还进行了改造,设计出翻车,其机巧百倍于常。这可是农耕利器,如果能够仿制,今后即便无水之地,也可变为良田。”
索三戒也道:“马钧之名,下官也有所耳闻,他似乎是以齿轮为联动装置对了,还有一人也是机械大家,名叫杜预,曾造连机碓和水转连磨,也是利用水力的器物!”
江婉卿疑虑道:“这都是前朝早些年的事情了,如今天下大乱,到哪里去寻制造方法?”
张骏摆了摆手,看着河水东逝,道:“陇西遗民中的工匠,应该有不少是在长安、洛阳生活过的,仔细盘问一下,说不定还真的有人见过。哪怕不会造,只要看过一眼,再让所有工匠一起研究,总会仿制出来。”
“是!”索三戒道:“下官马上去办。”
“好!”张骏拍了拍索三戒的肩膀,鼓励道:“全斌,将作监事关重大,千万要小心经营。还有,一切技术革新都要保密,回头我会让周同调一批斥候队的老手来协助你。咱们自己想出来的法子,可不能便宜了别人。”
索三戒抱拳道:“主公放心,这道理全斌明白。”
张骏点了点头:“明白就好!”说罢挥了挥手:“去忙吧,吾稍后还有事。”
“诺!”
索三戒和张骏及阎曾、江婉卿作别离开,张俊又站在河边默默静立。
按照他的构想,凉州的发展应该稳步发展,而不能突然冲破时代的界限。一切技术都是循序渐进的,没有积累的过程,哪怕是制造出跨越时代的东西,也是空中楼阁。
所以现阶段,发展要先以恢复到晋时的水平为主。因为无论是农业生产还是军器制造,西晋在历史上不但集秦汉之大成,还另有革新,达到了一个相当高的水平。按照凉州如今的发展状况,能达到晋全盛时的水平就已经不错了,步子迈得太大,只能扯蛋!
打定主意,张骏过身接下侍卫递来的缰绳,翻身上马。他轻轻一磕坐骑的肚子,缓缓前行,道:“阎主簿、江秘书,陈珍到了何处?”
江婉卿也翻上马背,略带疲态地道:“方才已经有都督府的侍卫来传话,陈参军这时正在府内等候主公。”
“婉卿,注意休息。”张骏轻声说了一句后,又转向同样乘马的阎曾道:“先生,无论是军务还是政务,都要仔细存档,以便查阅。特别是这次征兵规模很大,更要慎之又慎。”
“主公说的是。”阎曾抱拳道。
“那咱们就回吧”张骏最后又看了将作监的大院一眼,带着众人离开。他在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