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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阎行再次离开的身影,这一次贾诩的眼光却是变得更加深邃了,这个阎司马,竟然还有这样的手段,看来此人,果然不是像在董营之中寻常可见的武夫一样,也难怪李儒将此人视为心腹。
而且此人的来历颇为隐秘,行事也不同常人,只怕他选择在董营之中效命,心思也不简单呐!
贾诩将这些念头默默收入内心深处,这一次他也无心再拾掇看完竹简文书了,他转而脱衣上榻,准备养足精神,迎接明天的游说使命了。
···
翌日正午,皇甫嵩军中一处隐蔽的别帐之中。
皇甫嵩这一位执掌三辅兵马大权的当世大将正安坐在军帐之中,相比起中平五年,自己一身金甲,高踞将位,身上洋溢着不怒自威的气势,如今的皇甫嵩身着便服,也没有带着兜鍪或者武冠,只是用玉簪草草扎了一个发髻。
而且相比起一年多以前在槐里大营中,皇甫嵩头上的白发又多出了不少,已经是将军白发,身心憔悴了。
面对凉州纷乱的战局,虽然凉州叛军各自为战,互相掣肘,已经无力入侵三辅,关中之地难得迎来了短暂的休养生息的时光。
可是因为朝堂上的乱局和江河日下的国势,虽然皇甫嵩有意想要为国家攘除奸凶,讨平叛贼,但却依然只能够望着战火不断的陇右、河西方向,徒叹奈何。
皇甫嵩中平二年的时候就曾经因为被宦官赵忠诬陷连战无功、耗费国家钱粮,而被罢黜赋闲。可当他再次接掌了关中一地的重担时,想着要肃清三辅之地的蜂起的盗寇,再请命西进,为国家剿灭韩遂这等西方叛贼,转眼间却已经是物是人非,朝堂不再是汉室的朝廷,而是变成了董卓这个武夫操纵的一言堂了。
因为忧心雒阳朝廷和尚且年幼的天子,皇甫嵩愁白了头发,他也曾想过要入京勤王,可又担心三辅的兵马一旦倾巢而出,关中之地又要被虎视眈眈的凉州叛军所入寇侵占,据右扶风的情报,有一支人数在三四万之间的凉州兵马,已经进入到了渝麋、汧县之间,来意不明,据说是打着拥护雒阳天子的名号来的,可实际用心,叵测难知。
而且如果出兵东进,一着不慎,再次出现了袁家兄弟那种以臣子的身份强行逼宫,攻打皇家宫省的行为,造成天子仓皇逃窜的结果也是皇甫嵩本人不愿意见到的,因此他还在犹豫,要不要接受征召。
想着这些国家大事,皇甫嵩不由又长叹了两声,今日不知为何,自己的侄子皇甫郦和长史梁衍都没有按时前来,自己已经派人前去传唤,梁衍似乎是今早吃坏了肚子,上吐下泻,派人前来禀报,只能够暂时告疾休沐。而皇甫郦似乎也遇上了一点事情,派人前来禀报,要晚些时候才能过来。
国家多事之秋,自家的心腹又多了一些变故,皇甫嵩一时之间也不得感到心烦意燥,他索性起身,将手负在背后,就在帐中踱起步来。
这个时候,帐外有亲卫的脚步声和甲叶的抖动声响起。
“禀告将军,帐外有人求见!”
听到亲卫的禀报声,皇甫嵩的眉头顿时皱起,这些天他都是托病不见外人的,军中除了皇甫郦、梁衍等少数几个人知道他在这里之外,其他人都是毫不知情的。
“何人?”
“来人自称将军故交,专门为将军‘保大名’而来。他说一经禀报,将军自然就会明白。”
帐外的亲卫显然也感觉到了帐中皇甫嵩话语中的怒气,只是来人实在是高深莫测,他本人是在军中出现的,而且信誓旦旦,让他们这些亲卫以为他是皇甫嵩派人召来的人。
而亲卫的话,也让皇甫嵩的眼皮瞬间剧烈跳动起来,“保大名”乃是中平元年,他辗转数州之地,讨平黄巾乱事,张角授首,意气风扬的时候,汉阳名士阎忠向自己献上的计策。
早先时候,自己已经听说阎忠被韩遂强行裹挟,立为首领,但心中不甘,愤懑而死。现在帐外突然又来了一个自称是阎忠的人,莫非是死人能死而复活,还是说阎忠竟然诈死逃过了韩遂等人的耳目。
皇甫嵩心中惊疑,他握了握腰间的宝剑,想了想,说道:
“让他进来!”
说完,皇甫嵩就转身走回自己的原位落座,等待来人的露面。
帐门口的帷幕缓缓被掀起,贾诩神色从容地迈步进来。皇甫嵩眉头一抬,看见不是阎忠,也不是自己熟识的人,脱口而出说道:
“你是何人,为何能够入我军中?”
“在下姑臧贾诩,拜见左将军!”
贾诩的名字,皇甫嵩还是听过的,他按住腰间的宝剑,目光注视着贾诩,再次问道:
“你为何能够入我军中,还有‘保大名’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在下乃是此番朝廷派来的使节队伍中的一员,至于,‘保大名’一事,实不相瞒,阎公与在下乃是知己好友。”
听到贾诩的回答,皇甫嵩收回审视的眼光,果然是阎忠告诉他的,至于他一个朝廷使节队伍的一员如何能够知道自己的所在,毫无疑问,必然是自己军中已经出了奸细。
早在听闻梁衍和皇甫郦不约而同,迟迟晚到的时候,皇甫嵩就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不过在这个时候,能够知道敌人是谁也好,至少这支冷箭不是是射向背上的了。
皇甫嵩久经战阵,沉稳老辣,虽然知道眼前这个贾诩已经拔得了前筹,但他还是镇定应付,口中问道:
“那不知贾先生此次前来与我见面,有何教我?”
“正是为将军保大名而来!”
“此言何意也?”
口中虽然故作不知,但贾诩越是表现镇定,皇甫嵩内心就越会压抑不住刚刚才按捺住的不安之情,帐中的情形仿佛又回到中平元年自己和阎忠在帐中对话的那一夜,饶是他知道贾诩这是想要游说自己,但他还是忍不住要对贾诩的话进行发问。
“将军如今假托卧病、不应征召,莫非想要响应关东起兵不成,若是如此,诩以为将军大不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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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笑到最后()
ps:前一章序号错了,但是不影响内容,找个时候再改一下。
“将军如今假托卧病、不应征召,莫非想要响应关东起兵不成,若是如此,诩以为将军大不智也!”
“哦,那是为何?”
对于贾诩试探自己想要起兵响应关东的袁绍等人的话,皇甫嵩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他只是淡淡地问道,不让贾诩从他脸色上看出有丝毫的波澜。
“中平元年之时,将军破波才于长社,击彭脱于西华,擒卜己于仓亭,斩张梁于广宗,又枭首张角,剿灭张宝,斩获十数万,所向无击破,声名动海内,阎公为将军献言建策,尤且被将军拒绝,将军可还知道当时拒绝阎公的说辞?”
不等皇甫嵩答话,贾诩已经提前帮皇甫嵩回忆起来。
“委忠本朝,守其臣节。虽云多谗,不过放废,犹有令名,死且不朽。反常之论,所不敢闻。”
“孟子曾言‘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将军信守忠义之本,故而虽然忧谗畏讥,身陷宦官谗言,依然不愿反叛汉室,拒绝了阎公之策,一心要做汉室的纯臣,莫非今日圣天子在朝,有相国诸公秉忠辅佐,雒阳城外精兵猛将云集,将军却要不识时势,起兵谋反不成?”
听到贾诩用臣子的忠义之本来激自己,皇甫嵩不由冷笑出声,看着贾诩说道:
“此一时,彼一时,彼时虽有阉宦为祸,但天子依然高居朝堂之上,如今,天下谁人不知,董仲颖入京,废立天子,自我专横,诛灭异己,把持朝纲。我起兵勤王,东迎天子,方才是身为臣子的忠义之本。”
“将军此言谬矣,相国辅政,内除阉宦之徒,外平白波之寇,朝纲复振,海内名士无不影从,荀公慈明,蔡公伯喈,此皆海内闻名之士,相国千里征召,委以重任,而私人亲爱,并不处显职,但将校而已。‘诛灭异己,把持朝纲’此乃袁家小儿竖子之言,岂可轻信?”
皇甫嵩腰间的宝剑按了又松,他的嘴唇抿了抿,却没有出声。贾诩的话确实不是没有道理,董卓入朝以来,内除宦官,外平贼寇,又重用高儒名士,恢复党人的声名,这些事情,都是皇甫嵩想做,却没有做到的。
“诩来前听闻军中有人建言将军响应关东州郡,夹击雒阳京师,此乃大逆不道之言,窃为将军所不取。袁本初公卿子弟,生处京师,并无军旅之才,况关东兵马王爵不加,尊卑无序,不过乌合之众,早晚为相国所擒。将军若是轻信人言,只怕——”
“只怕如何?”
皇甫嵩这个时候,终于抓住时机,打断了贾诩的话语,如果他举三辅兵马东进和董卓相争,就算没有袁家兄弟的关东兵马接应,他还真不相信,董卓能够在战阵中胜得了他。要知道,不管是击黄巾,还是平羌乱,皇甫嵩的军功总是稳稳压董卓一头。
贾诩自然从皇甫嵩打断自己的话语中听出了他对自己指挥用兵、决胜沙场能力的自信。贾诩淡淡一笑,也不反驳,再次向皇甫嵩行礼,口中说道:
“若是将军举兵东进,诩愿为将军试言形势。”
“讲!”
“雒阳兵马之中,除却相国原先所将西凉兵马、湟中义从、秦胡兵外,又新得并州吕奉先所部边地战兵,加上北军五校、西园新军、羽林虎贲等京都兵马,皆是帝国精锐,将军所掌三辅兵马,不过三四万之众,又有凉州兵卒东进右扶风为患,腹背受敌之下,如何取胜?”
皇甫嵩冷哼一声,却也没有反驳,这也是实话,董卓自从入京之后,手中的兵马实力已经暴涨了几倍,再也不是昔日那个在三辅被自己稳稳压制的董仲颖了。
“将军或许自诩用兵若神,依旧有自信以少胜多,可是将军可曾想过,这胜负的结果如何,若胜,不过是将军与相国玉石俱焚,天子无所依附,再次飘离失所,折辱于小人之手。若败,关中之地尽入凉州叛军之手,三辅为之残破,麾下将士死伤殆尽,将军也要身死族灭,为天下所笑,东观史官之笔,可会饶过将军首祸之罪?”
这一番话说下来,皇甫嵩的脸色终于开始变得发白,他的嘴唇微微颤动,微张着嘴,欲言又止,贾诩刚刚所说的,确实就是他所担心的,这些话语正好击中了他的内心。
试问身为臣子,逼得天子仓皇出逃,亦或者兵败族灭,载于史官之书,千载之后依旧为天下人所笑,这岂是一心想要为国尽忠的皇甫嵩想要看到的。
终于,心乱不已的皇甫嵩长长出了一口气,口中说道:
“那依先生所言,我又该何去何从?”
“将军为今之计,只有应征入京一举,可以保全声名、家族,还有这汉室的基业!”
听到贾诩说到保全汉室江山的基业,皇甫嵩不由惨然一笑,说道:
“我若是放弃兵权,应征入京,授首于人,犹如刀俎上的鱼肉,如何能够保全汉室的江山。”
“不然,将军此时入朝,于将军,于汉室江山而言,方为上策。试想,如今相国辅政,关东鼎沸,正是需要和将军携手同心之时,将军入朝,上能够匡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