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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人也有烤肉的习惯,只不过和匈奴、西域胡人的烤炙方式有些不同罢了,另外也就是烤肉几成生熟的区别了。
显然,这场炙鹿宴采用的是胡人的烤炙方式,与“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汉人贵族们不同,银盘上烤炙而成的鹿肉上还带着丝丝的血红色,但甘陵毫不在意,他用银饰的小刀挑起一块鹿肉,作出一个请的手势,就丢到口中,大力咀嚼起来,直吃得满嘴的油腻。
夫蒙基看了甘陵一眼,也哈哈一笑,开始使用小刀切动鹿肉,再塞到嘴中大快朵颐。
“夫蒙基大人,你可知道眼下在长安,马腾、韩遂还有巴蜀的联军已经逼近了城下,而朝中的车骑将军、后将军、右将军正忙着调兵遣将,抵御联军的入侵呢?”
甘陵看着大快朵颐的夫蒙基,慢慢放下了手中的小刀,使用案边的布巾擦拭了油腻的嘴角,笑着问道。
夫蒙基闻声手中的小刀也停顿了一下,他抬头看了甘陵一眼,慢慢将嚼烂的鹿肉咽入肚中,然后又伸手拿起酒杯,灌了一口酒水之后,才慢悠悠地回应说道:
“中郎将,我们只是安分守己的羌人部落,这些是你们汉人朝廷贵人之间的事情,长安也是你们汉人的都城,我们居住在冯翊,没有兴趣去了解和知道。”
“哦,那若是与我有关呢?”
甘陵挑了挑眉,也举起了案上的酒杯,邀敬夫蒙基,夫蒙基也随即回敬了甘陵,他又喝了一杯酒,随意擦了擦须髯上蘸着的酒水,想了想才说道:
“中郎将与其他人不同,是我们冯翊羌要好的朋友,如果您需要我们的帮忙,又是我们能够做到的,我们当然愿意出一把力。”
“很好,实不相瞒,长安此时大军云集,大战一触即发,朝廷下诏,让我率领兵马前往支援,夫蒙基大人,你可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听到甘陵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夫蒙基也放下了手中的小刀,他脸色凝重,沉默了片刻才说道:
“中郎将,我当然愿意帮忙,可是你也知道,我的兄长已经年迈,他只想要冯翊羌能够安稳地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恐怕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派出部落的勇士。”
甘陵点点头,似乎夫蒙基的回答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把玩着案上的银饰小刀,意味深长地轻声说道:
“嗯嗯,我知道你的兄长,不仅他已经年迈,他的那些儿子们,也已经长大成人了吧!”
一听到甘陵的话,夫蒙基的脸色当即就凝重起来。
冯翊羌虽然被迁徙到冯翊,成为了汉帝国治下编户齐民,但他们还是遵循着原始的部落传统,父没则妻后母,兄亡则纳寡嫂,而如今冯翊羌的部落大人已经年迈多病,是他勇猛强壮的弟弟夫蒙基在代行部落大人的职权,可他的侄子们也陆续在长大,羽翼开始丰满起来,身为部落大人弟弟的夫蒙基,在部落中的地位也渐渐变得尴尬。
夫蒙基能够感受到那些侄儿们看向自己时,眼光中的警惕和欲望。
羌人部落“强则分种为酋豪,弱则为人附落,更相抄暴,以力为雄”,冯翊羌也不例外,他们依然崇尚武力,也遵从强者,所以夫蒙基才会亲自来见临晋城的甘陵,在他心中,他渴望获得强大的外援,他想要兄死弟继,继承兄长的地位,想要压服他那些蠢蠢欲动的侄儿,想要成为冯翊羌的唯一首领!
夫蒙基被戳中心事,脸色当即变幻不定。甘陵也不着急,他熟悉羌胡人的习俗,也了解他们的欲望,用小刀悠然地切下一小块鹿肉,慢慢纳入口中,品尝着味蕾处散发出来的美味。
“中郎将,若是我能够帮您,您是否也能够在将来帮助我,帮助我坐上部落大人的位置?”
“当然,我对于自己的朋友,向来都是不吝啬于伸出援手的!”
夫蒙基听完了甘陵的承诺,脸色有所放缓,但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他继续问道:
“我们冯翊羌愿意派出一千五百名骑兵,来帮助中郎将,只是不知道,中郎将的敌人是谁?”
甘陵笑了,一千五百名骑兵,这已经是冯翊羌所有兵力的一半了,更何况还都是骑兵,显然夫蒙基为了在将来得到部落大人的位置,已经决定下足血本了。
“我麾下的义从,还有你部落的骑兵,都是不可多得的勇士。我向你承诺,绝不会随意浪费他们的鲜血,而我们的敌人么。”
甘陵随手挑起了一块鹿肉,放在自己的眼前,目光深邃。
“就像围猎场上的骑手和猎物一样,强者决定生死,弱者为人所食,我们自然是去长安赢取胜利和荣耀的,至于谁是弱者,谁就是我们的敌人!”
···
长安城。
“马腾、韩遂还有益州的兵马,就在长安城的西面下寨,和我们的兵马隔着沣水对峙,但长安周围的麦田已经提前派遣将士收割运入城中,距离稍远的也派人尽数焚毁,凉州、益州人马无粮就食,时间一长必定要退兵,到时候我等就可以重现陈仓大捷,追击击败凉、益二州的联军。”
站在长安高耸的城墙上,李应正指点江山,侃侃而谈,为李傕、郭汜、樊稠等人说明大军的方略。
李傕等人都是久经沙场的战将,听了李应的谋划之后,不置可否,李傕转而询问道:
“关中各地的兵马,可都依令调发赶往长安?”
李儒连忙出列,说道:
“三辅各地的兵马、粮草已经依令征发,陆续赶至长安,此外还有将军段煨、中郎将甘陵、中郎将张绣的兵马,正在进军的途中。”
“将士们的情绪呢,可还安定?”
李傕又问了一句,李应瞥了樊稠一眼之后,才慢慢说道:
“营中将士的士气还算稳定。”
之前樊稠带兵救援槐里的时候,还没赶到就已经收到了槐里城沦陷的消息,李利、高硕等人提议回师长安,但樊稠却执意要进军攻击马腾,为此李利还被樊稠当众鞭笞斥骂,于是众军在樊稠的威势下,只能够选择进攻马腾军。
但是马腾军却固守槐里城,短时间之内无法攻下,就在双方在槐里城下僵持之际,突然又听闻益州兵马、韩遂兵马赶来,而己方李傕、郭汜的援军则还在路上,士卒恐慌之下,樊稠只能够烧掉营地、战具、辎重,率军轻装撤退,期间还被马超带兵追击,又损失了一些人马。
至此,右扶风战事樊稠一方彻底败北,凉州、益州联军一路再无阻拦,直驱长安城下,幸好这个时候李傕、郭汜等人的大军也总算集结完毕,于是双方大军沿着沣水隔岸下寨扎营,形成了对峙之势。
了解完这些情况,李傕才重新回到了与益、凉二州联军交战的方略上来,在这一方面,李应说了不算,李儒说了也不算,只有麾下兵马最多的自己,还有次之的郭汜、樊稠才有商议和决定的权力。
“眼下益州、凉州的联军已经杀到了城下,你我三人以往虽有分歧,但此刻却是亟需戮力同心,说一说吧,你们认为如何能够击败城外的益、凉联军。”
根据前方斥候的探报,益州、凉州的兵马陆续加起来有十万之众,虽然其中良莠不齐,不全是彪悍耐战的战兵,可也是一个庞大的数量了,而李傕、郭汜、樊稠三人麾下兵力加起来,也超过了十万。
这二十万的人马沿着沣水对峙,若是此刻策马在河边,放眼过去,映入眼中的都是密密麻麻、高低不齐的帐篷,军营刁斗、人马之声更是充斥耳中。
而二十万人的大战,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决出胜负的事情。
注:资治通鉴·卷第六十一·汉纪五十三》:樊稠之击马腾、韩遂也,李利战不甚力,稠叱之曰:“人欲截汝父头,何敢如此,我不能斩卿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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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军骑跋涉一水间(上)()
郭汜咂咂嘴,乜视着城外号角连天、军骑漫道的繁忙景象,轻蔑地说道:
“此番又不是当年陈仓之战的场景,我等现如今兵强马壮,粮草充足,何须畏敌如虎,益州、凉州联军蛇鼠之辈,又非同心之人,若我等以大军压上,马腾、韩遂一战可擒!”
郭汜与李应提出的坚壁清野策略不同,主张主动出击益州、凉州的联军,在久经沙场的他看来,自己一方的兵力与益凉联军相当,但兵甲战具、粮草辎重、地利人和却都要比仓促合兵、长途跋涉的益凉联军要更为有利。
如果己方大军压上,在平原地带拉开阵型,展开一场二十万人的大战,那坚甲利兵的自己一方,无疑是稳操胜券。
李傕听了郭汜的话后,又看向樊稠,可惜樊稠这一次直接别过脸去,不想开声了。
他的驻地右扶风已经完全沦陷,而麾下兵马连吃败仗之后,樊稠心情更是恼怒、沮丧交加,虽说他还是需要联合李傕、郭汜等人来抵御长驱直入的益凉联军,可却是不想再去担任前锋兵马,让李傕、郭汜趁机削弱自己的兵力了。
城上顿时陷入到了沉默之中。
李傕脸上那两道明显的法令纹动了一下,喜怒不形于色,打了个哈哈,说道:
“那大军就且厉兵秣马,蓄锐养威,待其他各路人马到齐之后,再和马、韩二贼,决一死战!”
城墙上的众人闻言脸色各异,却也没有开言反对。李傕默默将这些人的脸色变化看在眼中,也缄口不言。
究其本意,李傕也想要主动出击,进攻远来疲惫的益凉联军,可是这十万大军跨过沣水,主动进攻马腾、韩遂的兵马,除了郭汜说到的优势之外,也有不少的风险。
比如说张绣、段煨、甘陵等还在来援路上的人马、因为右扶风战败耿耿于怀的樊稠、朝野上下那些因为马宇、种劭、刘范密谋泄露后偃旗息鼓、暂时潜伏起来的人······
毕竟是十万人马的生死,一旦战败,被沣水所阻,就算想要及时退入城中、营寨坚守都不可能,而艰难得来的荣华富贵,也会在一夕之间易手他人,这种巨大的得失利害,由不得已经身居高位、掌控朝堂的李傕不谨慎决断。
还是要先等一等,至少要先腾出手来,稳定住自己的内部之后,才能够解决马腾、韩遂等人。
李傕目光闪烁,在心中暗暗想道。
就这样,益凉联军与李傕、郭汜、樊稠等人的对峙,因为内部诸多原因,迟迟没有大规模开战,双方的大军一面沿着沣水,各自紧守营寨,一面不断派遣斥候精骑,越过沣水,去刺探对岸敌军的军情。
当甘陵率领西河的兵马赶到长安时,恰好赶上了这场关西地区罕有的大战。
···
十日后,沣水下游。
汛期过后,水量减少,有十几骑循着水中浅滩,马匹结队相连渡河,涉水登上了西面岸上。
“中郎将,我等这般渡河,可还要深入么?”
身为羌人义从的全去恶一面安抚着胯下那匹刚渡河,身上湿淋淋,不耐烦地甩着水滴的坐骑,一面忧心忡忡地看着甘陵问道。
手持弓箭、戒备小心的沈锐闻言,也转头看向了甘陵,显然他们对甘陵亲自渡河,深入险地,都有些惴惴不安。
甘陵笑了笑,告诉两人说道:
“你等担忧什么,我们此刻就是凉州来的羌骑,我本是凉人,这凉人的军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