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今岁上计,称得上难得的,在阎行看来,应该是裴潜主政的河南地所取得的政绩。
河南地的上计,虽然在三河之地中是垫底的。但看着河南上计吏呈递上来的田亩、人口账簿,以及河南地一岁之中的各项收入支出,阎行和严授等人却是颇为欣喜。
他们看到了裴潜主政下的河南地,已经开启了一股国计民生稳健恢复的趋势。
要知道,这可是几番沦为战场、一度沦为赤地千里的河南地啊!
裴潜主政河南地伊始,那几乎就是在一穷二白的基础上,白手起家,一步一步重启河南地民生的恢复进程的。
这期间包含了多少艰苦,阎行、严授等人不能事事悉知。
但仅从裴潜初到河南之时,与翟郝等军中将士夜宿残城、猎杀豺狼;建造府库、市狱之时,翦除荆棘、收葬枯骸;重垦荒地之时,负楯以耕、属鞬而耨的几件事情中,他们就可以想到,将原本赤地千里的河南地引入到正常的生产恢复轨迹上来,是有多难了。
这一切,要归功于裴潜还有他麾下的那些干吏们。
比如,此刻策马跟随在他身边,为他介绍沿途农业恢复情况的河南上计吏杨沛。
杨沛是冯翊万年人,在河南地担任新郑长。裴潜主政河南伊始,听闻了他善政为民的名声,就诚挚地修书前往问候,随后两人之间一直都有书信往来。
后来在除蝗护稼、储粟备荒等政事上,两人也是所见略同,关系也就走得更近了。
到了今岁,阎行击败了郭汜后,三河之地巩固。随后更是陈兵河上,虎视关中,虽然与段煨的联军还没有喊出清君侧的口号,但明显也摆出了一副与盘踞三辅的李傕大军分庭抗礼之势。
主政河南的裴潜,就在这个当口上,被阎行上表朝廷,举荐为河南尹。
裴潜和杨沛的关系,也就从同僚、好友的关系,变成了上下级的关系。
起初,裴潜还有些担心,身为朝廷正式任命的地方长吏的杨沛,会适应不了这种州郡割据、自立官吏的大趋势给二人所带来的身份上变化。
结果,裴潜却是多虑了。
自幼兼修名法之学、在施政中恪守法纪的杨沛,性格看似固执坚持,但并非是一个不知变通的人。
新郑地处天下之中,朝纲不振的汉室、统一稳固的三河、动乱不安的兖豫,这种错综复杂的形势,迫使身为新郑长的杨沛,必须尽快做出明确的抉择。
因此,在得到了河南尹裴潜的相召之后,杨沛干脆就带着新郑的士民,一路向西,越过了成皋,前来雒阳城投奔裴潜。
裴潜对杨沛之才早有所知,见到杨沛来投奔,顿时大喜过望,当场就将他任命为典农掾,授予重任,负责河南开荒垦田的首要政务。
今岁上计,更是以杨沛为上计吏,将他派往河东安邑。
这就是在向阎行正式举荐杨沛了。
因此,此番巡察河内、河南两地施政,阎行都将杨沛带在了身边,他就是想要近距离考察这位受到裴潜格外重视、优先举荐的施政人才。
而经过了这些日子的例行考察,阎行也看清楚了,面前这个面容严肃、不苟言笑的青年,确实是一个果断干练的能吏。
甚至乎,阎行觉得,他身边的文吏,孙资、裴辑、乐详等人,在某些程度上,还及不上这个杨沛。
看着身边这个不擅长讨好上司,一板一眼、言简意赅做着工作汇报的干吏,骑在马背上的阎行默默想道。
阎行正在思索着接下来要对杨沛委以何任的时候,思绪却被队伍前头的喧闹声打断了。
他们这一行的歩骑车驾,人数众多,声势颇大,因此在队列前头,派遣有导路跸道的轻骑吏士。
其中,有杨沛带来的河南吏士,也有阎行麾下的亲卫骑兵。
按道理说,道路上的寻常农家行人,看到他们这么浩大鲜明的车骑队伍,又有导路跸道的先行吏士,早就连忙避开道路了,就算来不及回避的,多半也会行礼拜伏在路旁,恭候他们一行车骑的经过。
为何现下,又会闹出了如此大动静的喧扰声呢?
是有流民伏路剽掠、还是道路失修、亦或者是有士民诉冤?
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原本心情畅快,对河南施政寄予嘉许的阎行还是微微皱起了眉头,慢慢勒住了缰绳。
作为主心骨的阎行一停下脚步,传令的吏士、令骑随即飞奔传令下去,后方整个长长的车骑队伍很快也停了下来。
阎行驻马不前,等待着前方的吏士、亲卫赶回禀报,结果等了一会,前方还迟迟没有人赶回禀报情况。
这个时候,阎行的眉头已经明显地皱了起来,虽然他还未发怒,但身居尊位、素有威严的他早已是不怒自威,吓得跟在身边的诸多吏员、卫士不敢大气呼吸。
作为地方长吏的杨沛脸色也同样变得凝重,他一丝不苟地向阎行行礼请命,想要赶去前面路间察看情况。
阎行略一沉吟,当即就应允了。
得了允许的杨沛毫不迟滞,当即就带着几员吏士,策马往前方驱驰而去。
这一回,没有让阎行等多久,前方的喧扰声就平息了,策马驱驰的杨沛很快就去而复返,他麾下吏士捆绑了四个人,后面又跟着阎行的一队亲卫,来到了阎行面前下马行礼。
阎行定眼一看,心中也动了一下。被绑着的人,都是他的四名亲卫骑兵,而在杨沛后面跟着的亲卫骑兵,也都面有愠色,怒视着走在最前头的杨沛。
被绑着的四个亲卫,个个恼怒气盛,而捆绑押解他们的吏士在外围一群持刀携弓、杀气腾腾的骑兵的包围下,却难免显得有些胆怯起来。
这样看来,反而让人觉得,被绑着的人是执法的吏士,而绑人的吏士则是犯事的罪人。
“杨卿,这到底是发生了何事?”
这些日子来,阎行对干练勤政的杨沛观感不错,交谈时多次用杨沛的字“孔渠”来称呼杨沛。
这一次却直接以上级招呼下级的口气询问,可见阎行心中也是有了脾气了,或许,其中还有见到自家亲卫被绑了的恼怒呢。
绑了平北将军亲卫的河南吏士忍不住心中的惊惶,在心中暗暗想到。
面临随时可能发怒的阎行,首当其冲的杨沛却是面不改色,一丝不苟地行礼过后,才一字一顿地郑重禀报说道:
“敢禀将军,方才有亲卫一骑纵马践踏麦田,依照河南尹法令,吏士欲将其拿下问罪,可其人竟抗拒不从,更有亲卫三人举械相向,吏士与其对峙相持,故而方有路间吵扰之事,沛现已犯事者四人收捕,押解军前。”
阎行听杨沛讲完,看了看被绑着的亲卫四人,心中也就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刚刚,自己麾下在前导路的一名亲卫,纵马践踏了麦田,与之同行的杨沛属下吏士,就想要依法将他擒拿。
没想到这一举动立马戳到了马蜂窝,这些战场上的骄兵悍将,哪里可能会屈服被几个小小吏士擒拿,于是当即就发生了冲突,甚至差点引发械斗。
而那几个要擒拿亲卫的吏士被一群骑兵围起来后,顿时变成了骑虎难下的尴尬状态,勉强僵持对峙,直到杨沛赶去之后,才将犯事的四个亲卫都押解了过来。
skbshge
第447章 我曹亦有强项令(下)()
“依河南尹颁布的田令,肆意践踏官麦者,罚作鬼薪三岁,如有抵抗逃刑之举,立斩之。包庇、顽抗者与之同罪。”
杨沛依法请诛四名亲兵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听到所有人的耳中,仿佛如同惊雷一样。
河南尹治下一地,原有生民百万,但自董卓迁徙朝廷、裹挟民众入关,以及关东关西几次交兵过后,河南地沦为了赤地千里、渺无人烟的鬼蜮。
现任河南尹,就算经历了招揽流民、安顿黔首的初期阶段之后,治下也不过五六万编户人口。
当真是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不过在这种原先人口十不存一的情况下,将所有无主田地收归官府的河南尹,治下也多了数千顷的抛荒田地。
拥有田地的河南尹将流民编为屯户,根据耕牛种子的租赁情况,制定了收入四六、五五的官民分成比例,来组织屯户对这些抛荒田地进行最大程度的复耕开发,并颁布了一系列严格保护庄稼粮食的法令。
就跟那些“斧斤以时入山林、数罟不入洿池”保护农林渔牧的法律一样,河南尹颁布的田令是追加法。
所以,阎行亲卫践踏的是官麦,按照河南尹的田令,是要被罚作苦役的,加上举械抵抗,更是斩首示众的死刑。
听完杨沛的话,阎行一下子就敛容沉吟起来,目光深邃,似乎在衡量考虑着什么。
看到坐在马背上的将军没有说话,态度也不像是刚刚要责备杨沛的样子,被捆绑着的亲卫顿时急了起来。
“将军,我等并非是有意践踏麦田的。”
“实是有野兔突然出现马前,惊了战马,才会失蹄践踏了麦田!”
被绑着的亲兵护卫大声嚷嚷着,随即就有外围的骑兵提着一只已经被箭矢射穿身躯的野兔,呈递到了阎行的面前作为物证。
看着各执一词的吏士和亲卫,阎行沉默了。
他统治下的三河之地,原属于汉帝国司隶一部,本来是人口稠密、土地肥沃的中原腹地,但是经历了多次战乱之后,河东郡编户人口剩下五十几万,河内郡编户人口也差不多,河南地编户人口最少,只有五六万。
这还是招揽、接纳了三辅流民以及迁徙逃亡民众几万户之后的治下总人口。换句话说,就是三河之地现下虽有人口上百万,但其实也就是昔日一个河南尹的编户人口罢了。
人口锐减,土地抛荒,这在大争之世下,就是衰亡覆灭之道。因此,阎行的治下,一向是严格控制编户人口,加强对土地的开发和对庄稼的保护。
其中,以河南尹治下的法令最严,这也是阎行所默许的。
但是因为践踏麦田一事,当众斩杀自己的四个亲卫,阎行又觉得太过严酷了。
且不说这些都是跟随自己征战已久的虎痢浚サナ窃诨挡荽吹那榭鱿拢凸ν⒕勐H诵木褪巧衔徽咴谮旆j胺袷必叫桡∈氐脑颉�
“你等战马,当真是为野兔所惊?可有人证?”
沉默不语的阎行径直下了马,开口问道。
“有的,有的。”
被绑起来的亲卫一听到阎行开口询问,当即就忙不迭地点头说有,他回头喊了一声,外围的骑兵队伍里面,很快就又有几名骑卒下了马,趋步来到了阎行面前行礼,言辞凿凿,充当了亲卫马惊理由的人证。
阎行又问了问押解的吏士:
“他们所言,可是实情?”
“这!”
押解亲卫的几名吏士听了阎行的询问,面面相觑,半响没有答上话来。
他们当时是看到了亲卫纵马踏入麦田之中,践踏了一片麦苗,可是野兔惊马一事却没有亲眼看到。
就算看到了,这要算是战马被野兔所惊,误入麦田,还是马上骑士见了野兔,见猎心喜,无顾麦田,纵马猎兔。
也很难说。毕竟这两桩事结果相同,但缘由却是千差万别,这的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