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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纵横之凉州辞-第3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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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岁上计,称得上难得的,在阎行看来,应该是裴潜主政的河南地所取得的政绩。

    河南地的上计,虽然在三河之地中是垫底的。但看着河南上计吏呈递上来的田亩、人口账簿,以及河南地一岁之中的各项收入支出,阎行和严授等人却是颇为欣喜。

    他们看到了裴潜主政下的河南地,已经开启了一股国计民生稳健恢复的趋势。

    要知道,这可是几番沦为战场、一度沦为赤地千里的河南地啊!

    裴潜主政河南地伊始,那几乎就是在一穷二白的基础上,白手起家,一步一步重启河南地民生的恢复进程的。

    这期间包含了多少艰苦,阎行、严授等人不能事事悉知。

    但仅从裴潜初到河南之时,与翟郝等军中将士夜宿残城、猎杀豺狼;建造府库、市狱之时,翦除荆棘、收葬枯骸;重垦荒地之时,负楯以耕、属鞬而耨的几件事情中,他们就可以想到,将原本赤地千里的河南地引入到正常的生产恢复轨迹上来,是有多难了。

    这一切,要归功于裴潜还有他麾下的那些干吏们。

    比如,此刻策马跟随在他身边,为他介绍沿途农业恢复情况的河南上计吏杨沛。

    杨沛是冯翊万年人,在河南地担任新郑长。裴潜主政河南伊始,听闻了他善政为民的名声,就诚挚地修书前往问候,随后两人之间一直都有书信往来。

    后来在除蝗护稼、储粟备荒等政事上,两人也是所见略同,关系也就走得更近了。

    到了今岁,阎行击败了郭汜后,三河之地巩固。随后更是陈兵河上,虎视关中,虽然与段煨的联军还没有喊出清君侧的口号,但明显也摆出了一副与盘踞三辅的李傕大军分庭抗礼之势。

    主政河南的裴潜,就在这个当口上,被阎行上表朝廷,举荐为河南尹。

    裴潜和杨沛的关系,也就从同僚、好友的关系,变成了上下级的关系。

    起初,裴潜还有些担心,身为朝廷正式任命的地方长吏的杨沛,会适应不了这种州郡割据、自立官吏的大趋势给二人所带来的身份上变化。

    结果,裴潜却是多虑了。

    自幼兼修名法之学、在施政中恪守法纪的杨沛,性格看似固执坚持,但并非是一个不知变通的人。

    新郑地处天下之中,朝纲不振的汉室、统一稳固的三河、动乱不安的兖豫,这种错综复杂的形势,迫使身为新郑长的杨沛,必须尽快做出明确的抉择。

    因此,在得到了河南尹裴潜的相召之后,杨沛干脆就带着新郑的士民,一路向西,越过了成皋,前来雒阳城投奔裴潜。

    裴潜对杨沛之才早有所知,见到杨沛来投奔,顿时大喜过望,当场就将他任命为典农掾,授予重任,负责河南开荒垦田的首要政务。

    今岁上计,更是以杨沛为上计吏,将他派往河东安邑。

    这就是在向阎行正式举荐杨沛了。

    因此,此番巡察河内、河南两地施政,阎行都将杨沛带在了身边,他就是想要近距离考察这位受到裴潜格外重视、优先举荐的施政人才。

    而经过了这些日子的例行考察,阎行也看清楚了,面前这个面容严肃、不苟言笑的青年,确实是一个果断干练的能吏。

    甚至乎,阎行觉得,他身边的文吏,孙资、裴辑、乐详等人,在某些程度上,还及不上这个杨沛。

    看着身边这个不擅长讨好上司,一板一眼、言简意赅做着工作汇报的干吏,骑在马背上的阎行默默想道。

    阎行正在思索着接下来要对杨沛委以何任的时候,思绪却被队伍前头的喧闹声打断了。

    他们这一行的歩骑车驾,人数众多,声势颇大,因此在队列前头,派遣有导路跸道的轻骑吏士。

    其中,有杨沛带来的河南吏士,也有阎行麾下的亲卫骑兵。

    按道理说,道路上的寻常农家行人,看到他们这么浩大鲜明的车骑队伍,又有导路跸道的先行吏士,早就连忙避开道路了,就算来不及回避的,多半也会行礼拜伏在路旁,恭候他们一行车骑的经过。

    为何现下,又会闹出了如此大动静的喧扰声呢?

    是有流民伏路剽掠、还是道路失修、亦或者是有士民诉冤?

    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原本心情畅快,对河南施政寄予嘉许的阎行还是微微皱起了眉头,慢慢勒住了缰绳。

    作为主心骨的阎行一停下脚步,传令的吏士、令骑随即飞奔传令下去,后方整个长长的车骑队伍很快也停了下来。

    阎行驻马不前,等待着前方的吏士、亲卫赶回禀报,结果等了一会,前方还迟迟没有人赶回禀报情况。

    这个时候,阎行的眉头已经明显地皱了起来,虽然他还未发怒,但身居尊位、素有威严的他早已是不怒自威,吓得跟在身边的诸多吏员、卫士不敢大气呼吸。

    作为地方长吏的杨沛脸色也同样变得凝重,他一丝不苟地向阎行行礼请命,想要赶去前面路间察看情况。

    阎行略一沉吟,当即就应允了。

    得了允许的杨沛毫不迟滞,当即就带着几员吏士,策马往前方驱驰而去。

    这一回,没有让阎行等多久,前方的喧扰声就平息了,策马驱驰的杨沛很快就去而复返,他麾下吏士捆绑了四个人,后面又跟着阎行的一队亲卫,来到了阎行面前下马行礼。

    阎行定眼一看,心中也动了一下。被绑着的人,都是他的四名亲卫骑兵,而在杨沛后面跟着的亲卫骑兵,也都面有愠色,怒视着走在最前头的杨沛。

    被绑着的四个亲卫,个个恼怒气盛,而捆绑押解他们的吏士在外围一群持刀携弓、杀气腾腾的骑兵的包围下,却难免显得有些胆怯起来。

    这样看来,反而让人觉得,被绑着的人是执法的吏士,而绑人的吏士则是犯事的罪人。

    “杨卿,这到底是发生了何事?”

    这些日子来,阎行对干练勤政的杨沛观感不错,交谈时多次用杨沛的字“孔渠”来称呼杨沛。

    这一次却直接以上级招呼下级的口气询问,可见阎行心中也是有了脾气了,或许,其中还有见到自家亲卫被绑了的恼怒呢。

    绑了平北将军亲卫的河南吏士忍不住心中的惊惶,在心中暗暗想到。

    面临随时可能发怒的阎行,首当其冲的杨沛却是面不改色,一丝不苟地行礼过后,才一字一顿地郑重禀报说道:

    “敢禀将军,方才有亲卫一骑纵马践踏麦田,依照河南尹法令,吏士欲将其拿下问罪,可其人竟抗拒不从,更有亲卫三人举械相向,吏士与其对峙相持,故而方有路间吵扰之事,沛现已犯事者四人收捕,押解军前。”

    阎行听杨沛讲完,看了看被绑着的亲卫四人,心中也就明白了事情的经过。

    刚刚,自己麾下在前导路的一名亲卫,纵马践踏了麦田,与之同行的杨沛属下吏士,就想要依法将他擒拿。

    没想到这一举动立马戳到了马蜂窝,这些战场上的骄兵悍将,哪里可能会屈服被几个小小吏士擒拿,于是当即就发生了冲突,甚至差点引发械斗。

    而那几个要擒拿亲卫的吏士被一群骑兵围起来后,顿时变成了骑虎难下的尴尬状态,勉强僵持对峙,直到杨沛赶去之后,才将犯事的四个亲卫都押解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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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7章 我曹亦有强项令(下)() 
“依河南尹颁布的田令,肆意践踏官麦者,罚作鬼薪三岁,如有抵抗逃刑之举,立斩之。包庇、顽抗者与之同罪。”

    杨沛依法请诛四名亲兵的声音不高,却掷地有声,听到所有人的耳中,仿佛如同惊雷一样。

    河南尹治下一地,原有生民百万,但自董卓迁徙朝廷、裹挟民众入关,以及关东关西几次交兵过后,河南地沦为了赤地千里、渺无人烟的鬼蜮。

    现任河南尹,就算经历了招揽流民、安顿黔首的初期阶段之后,治下也不过五六万编户人口。

    当真是白骨露於野、千里无鸡鸣!

    不过在这种原先人口十不存一的情况下,将所有无主田地收归官府的河南尹,治下也多了数千顷的抛荒田地。

    拥有田地的河南尹将流民编为屯户,根据耕牛种子的租赁情况,制定了收入四六、五五的官民分成比例,来组织屯户对这些抛荒田地进行最大程度的复耕开发,并颁布了一系列严格保护庄稼粮食的法令。

    就跟那些“斧斤以时入山林、数罟不入洿池”保护农林渔牧的法律一样,河南尹颁布的田令是追加法。

    所以,阎行亲卫践踏的是官麦,按照河南尹的田令,是要被罚作苦役的,加上举械抵抗,更是斩首示众的死刑。

    听完杨沛的话,阎行一下子就敛容沉吟起来,目光深邃,似乎在衡量考虑着什么。

    看到坐在马背上的将军没有说话,态度也不像是刚刚要责备杨沛的样子,被捆绑着的亲卫顿时急了起来。

    “将军,我等并非是有意践踏麦田的。”

    “实是有野兔突然出现马前,惊了战马,才会失蹄践踏了麦田!”

    被绑着的亲兵护卫大声嚷嚷着,随即就有外围的骑兵提着一只已经被箭矢射穿身躯的野兔,呈递到了阎行的面前作为物证。

    看着各执一词的吏士和亲卫,阎行沉默了。

    他统治下的三河之地,原属于汉帝国司隶一部,本来是人口稠密、土地肥沃的中原腹地,但是经历了多次战乱之后,河东郡编户人口剩下五十几万,河内郡编户人口也差不多,河南地编户人口最少,只有五六万。

    这还是招揽、接纳了三辅流民以及迁徙逃亡民众几万户之后的治下总人口。换句话说,就是三河之地现下虽有人口上百万,但其实也就是昔日一个河南尹的编户人口罢了。

    人口锐减,土地抛荒,这在大争之世下,就是衰亡覆灭之道。因此,阎行的治下,一向是严格控制编户人口,加强对土地的开发和对庄稼的保护。

    其中,以河南尹治下的法令最严,这也是阎行所默许的。

    但是因为践踏麦田一事,当众斩杀自己的四个亲卫,阎行又觉得太过严酷了。

    且不说这些都是跟随自己征战已久的虎痢浚サナ窃诨挡荽吹那榭鱿拢凸ν⒕勐H诵木褪巧衔徽咴谮旆j胺袷必叫桡∈氐脑颉�

    “你等战马,当真是为野兔所惊?可有人证?”

    沉默不语的阎行径直下了马,开口问道。

    “有的,有的。”

    被绑起来的亲卫一听到阎行开口询问,当即就忙不迭地点头说有,他回头喊了一声,外围的骑兵队伍里面,很快就又有几名骑卒下了马,趋步来到了阎行面前行礼,言辞凿凿,充当了亲卫马惊理由的人证。

    阎行又问了问押解的吏士:

    “他们所言,可是实情?”

    “这!”

    押解亲卫的几名吏士听了阎行的询问,面面相觑,半响没有答上话来。

    他们当时是看到了亲卫纵马踏入麦田之中,践踏了一片麦苗,可是野兔惊马一事却没有亲眼看到。

    就算看到了,这要算是战马被野兔所惊,误入麦田,还是马上骑士见了野兔,见猎心喜,无顾麦田,纵马猎兔。

    也很难说。毕竟这两桩事结果相同,但缘由却是千差万别,这的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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