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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了,长史和军师自然也能够看清韩遂军的动态,既然田忌赛马之策已经被韩遂看破,此时也来不及再做其他调整了,就以不变应万变。”
“你就传我军令,左翼以冯翊羌、上郡胡前拒,河东、河内新卒居中,马腾军居后。中军步卒居前,骑兵居后。右翼兵马以杨丑、眭固两部前拒,段煨、侯成部居中,杨丰部后拒。全军列阵而战,迎击贼军!”
说完之后,阎行已经策马从高地处驱驰下去,他回到了自己的大纛之前,向中军的歩骑大声呼喊,受他的亲身鼓舞,跟随他征战多时的中军精锐无不振奋激昂起来,号角声和战鼓声接连响起,各部人马也开始应旗就列。
随着军令的传达,由中军大阵到两翼兵马,仿佛是一头被唤醒的巨兽,原本不动如山的军阵开始鼓角交鸣,整个大军军阵中的各个方阵也开始有序地移动起来,按照阎行的军令,形成了应战迎击的阵型。
···
河东大军,左翼阵中。
按照原来的方略,提前赶到左翼阵中的贾诩、荀攸驻马并列。
当看到韩遂中军分出兵力补充两翼时,荀攸不禁微微一叹,转首看向贾诩说道:
“文和公,看来这韩遂当真如你所说,一个‘狡’字占了尽数,不可纯以诡道取胜!”
贾诩循声看向荀攸,抚须沉吟说道:
“‘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韩遂也是知兵善战之人,此计不成,大军可以用堂堂正正之阵胜之,公达无需挂怀。”
荀攸观察贾诩淡定的脸色,突然笑道:
“文和公,可否为我再说一说韩遂麾下左右翼的人马?”
贾诩又看了荀攸一眼,捻须说道:
“韩遂左翼人马中,虽说掺杂了羌人、氐人、胡人多个部落,但是人众还是以羌人为主。羌人部落本以烧当羌、先零羌、钟羌三种迭起为雄,但连年征伐,汉、羌交兵不休,烧当、先零二羌衰败,钟羌亦分裂成多个部落。所以,羌人部落虽多,但却互不统属,军力不齐。”
“但是也正因羌人部落种类繁多,无立君长,想要策反这么多的羌人部落,不是一桩容易的事情,而且这些羌人部落会互相掣肘,韩遂以一军之力,就可以利用这一点,让羌人部落互相监视,牢牢将羌人部落约束在麾下,如果我军贸然用谍子潜入羌人部落策反,不禁起不到效果,反而会引起韩遂的防备,因小失大。”
荀攸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贾诩听到他的话,点点头,笑道:
“我也考虑到这一点,所以并不打算去策反羌胡各部大人,而是从羌人崇信的巫者入手,羌人部落虽然互不统属,但他们却有相同的神袛和信仰!”
“羌人迷信巫卜,若遇上种种怪像,军心必定惊疑。不过恰逢天时,收到奇效的还是几日前的那场小雪。昔年边章、韩遂兵犯美阳,夜里遭遇流火划空而过,军心顿时大乱,汉军趁机出兵,将叛军打得大败。”
“所以虽然韩遂担心久持军心生乱,又是急于求战,又是派兵督领,但只要战局稍稍不利或者僵持,最不稳定的羌人还是会将战局与天象、怪事等种种异常联系起来,这时再有巫者从中怂恿,军心有很大可能会陷入大乱。”
听贾诩说到这里,荀攸再次展颜一笑。
“那韩遂军的右翼人马,只怕除了联络阎家、赵家这等明里的豪强外,骠骑将军和文和公也有了其他暗中的安排。”
此事甚是机密,荀攸因为后续参与大军就地筹粮的“足食”事宜,并不参与其中,但他还是通过观察和掌握到的这些蛛丝马迹,猜测到了阎行和贾诩的一些暗中安排。
对于荀攸的猜测,贾诩笑而不语,而是转而指着逐渐逼近的韩遂大军沉声说道:
“运筹帷幄,我辈已经是竭尽所能。但为山九仞,功亏一篑,泰山能否崩于眼前,就看这最后一筐土石落到哪一方的头上了!”
这个时候,荀攸也笑了,他的眼力很好,已经看到了从中军传令而来的令骑,喃喃暗道:
“只怕骠骑将军,已经决定自己亲手加上这最后一筐土石了!”
···
两军的兵力相当,随着韩遂大军压上,很快就和列阵迎击的河东大军碰撞到了一起。
自忖窥破河东军阵虚实的韩遂,此时威风凛凛站立在战车之上,得心应手地指挥己方大军歩骑全面压上,轮番进攻河东的军阵。
而河东军阵面对加强了两翼兵力的韩遂大军,确实也没有实现原来的战局设想,不仅在两翼兵力上,没有很快形成优势,而且随着韩遂大军歩骑的轮番进攻,全面战线逐渐被韩遂大军挤压,有的两军交战处已经陷了下去。
身处中军的阎行能够明显感觉到韩遂军咄咄逼人的攻势,他总览全局,通过身边的令骑、旗帜、鼓号等手段有条不紊地调动着军队,尽力维护着战线的完整:
只见战车压住阵脚,强弓硬弩紧守两翼,各部兵马的旗帜按照中军的指令移动集结,一队队士卒跟随着军旗奔走调动,轻骑甲士川流涌动,将士们前赴后继,英勇奋战,死死顶住压上的韩遂大军。
从决战开始,韩遂大军的攻势就很是犀利,己方阵型稍稍处于劣势,忙于指挥各部、稳定阵线的阎行额头很快也渗出了汗水,但他还是利用巧妙的调度,稳住了战局,不让韩遂大军有更大的突破。
而此时在他的手中,还有一支由中军铁骑、马腾军精锐部曲、杨丰率领的轻骑组成的预备队。
阎行大可根据战局变化,逐渐加入预备队,一步步扳回各处的劣势,然后通过反守为攻,击退久攻不下的韩遂军。
但阎行不想循规蹈矩,单纯击退韩遂军,他有个大胆的想法,他想要在两军酣战、互相纠缠之际,将这一支能够快速调动的奇兵全数调度到己方的右翼,用最精锐的歩骑和数量上的优势,出奇制胜,击溃韩遂麾下军心最不稳定的羌胡部落,一举扭转战局。
这其实就是削弱了左翼、中军的军力,将全部预备队加到了右翼段煨的征西军上。
而想要完成这一目标,阎行需要麾下的兵马做到这三点。
第一,兵力大幅加强的征西军对敌人能形成决定性的优势,而削弱的左翼、中军又不能被敌人迅速击破。
第二,占据优势的征西军能较快的突破或达到包围、夹击、侧击韩遂中军的目的,从而获得全军压倒性的优势。
第三,征西军必须能较快速度的进行机动。
想到这里,阎行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两军厮杀的阵线,决心已定,但在此之前,他还需要再等一个恰当的战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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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长戈如林斜阵行(4)()
作为占据优势的一方,指挥大军进攻的韩遂面临的压力则要比阎行少的多,他得心应手地调度后方人马,使其源源不断地加入到战线之上,对河东军的军阵进行步步挤压。
虽然年近六旬,但长时间站在战车上指挥的韩遂依旧神采奕奕,他此时充满了自信,心中对在这一仗中击败河东军的把握又多了几分。
自己为了对付河东军,改变了以往在凉地对阵时常常以先以突骑冲阵的习惯,反其道而行之,派遣了大量手持大楯的士卒在前掩护,成功限制了河东军布置在两翼的弓弩手发挥远程射击的优势,大大减少了军中歩骑人马在冲阵时遭受的箭矢杀伤。
加上自己战前的变阵和加强两翼兵力,军争方略屡屡被化解的河东军,无疑已经陷入到了十分被动的境地中。
眼下看似河东军还能够维持住战局,但韩遂很清楚,在交战中陷入被动的军队想要挽回颓势有多难。
虽然河东军还可以通过出动预备队,补充战线上减少的兵力,顶住韩遂大军的轮番攻击,然后再寻机反击。
但全面处于劣势的河东军还是十分被动,只要有一处战线支援不及时,被韩遂的大军成功突破,那勉力维持的战局就会瞬间全面崩溃。
到时候兵败如山倒,就算阎行手中还有多余的预备队,也挽回不了败军杀将的下场了。
韩遂远眺着前方两军交战、杀声震天的战场,抚须微笑,心中虽说已经有了取胜的把握,但他依旧气定神闲,没有过分显露出心迹来,反而是秉着多年征战的经验,谨慎地询问从远处返回的斥候道:
“槐里城中的那一部敌军,可有异动?”
“禀将军,城中兵马并无动静。”
“好,继续哨探,传令监视槐里城的兵马不得懈怠,务必将城中敌军给我盯死了!”
韩遂自忖在正面的战场上对河东军已经有了取胜的把握,自然不会让侧面的槐里城出现异常状况,再来打乱自己的大军占据上风的攻势。
他看着己方如潮的攻势,得意地笑了笑,只是视野转到己方左翼人马的交战区域时,还是不禁微微眯起了眼。
羌胡部落虽然叫嚣得厉害,一开始的进攻势头也很猛,冲锋陷阵,一往无前。但是后力不济,一碰上河东郡的铁甲长矛和强弩硬弓,装备简陋的他们就死伤惨重,进攻的势头很快也随之停滞下来。
左翼的羌胡人马迟迟没有打开局面,最先冲锋陷阵的他们随着踟蹰不进,这个时候的左翼战线反而又变成了是落后于先后打开局面、占据优势的中军和右翼人马。
“这些各怀心思的羌胡大人,想必这个时候又在想着如何避免本部人马遭到重创,一面推诿避战、拒绝攻打坚阵,一面又极力怂恿其他部落上前冲阵。”
韩遂在心中暗暗想道,他看着左翼反复拉扯的战线,想了想,出声下令韩敞前往左翼人马督战,用战时的军法去约束那些散漫骄横的羌胡部落,迫使他们继续出力杀敌,不得躲避强敌,踟蹰不前。
眼下战局对己方有利,战意高昂的韩敞立功心切,之前虽然想要夺李骈右翼兵马指挥权的心思被韩遂看破,没有得到右翼人马监军的任命,但这左翼人马的监军一职也算差强人意,正可用来大展手脚。
他当即欣然受命,令骑兵高举代表韩遂的幡旄,这就想要拨转马头,带领亲兵赶往左翼督战羌胡部落。
看着韩敞立功心急的举动,韩遂心中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他的本意是要左翼的羌胡部落死死缠住段煨的征西军,而不是奢望左翼的羌胡部落能够击败段煨的征西军,所以他又叫住了韩敞,在临行前叮嘱说道:
“你到左翼监军督战,可以使用战时军法处置几个畏战不前的羌胡士卒,以儆效尤,但却不可轻侮那些部落大人,他们其中不少人都蔑视禁令、骄横粗莽,我尚需恩威并施,驾驭其部众,你切切不可轻狂大意,坏了全军的大事!”
“孩儿记下了!”
韩敞眼瞅着这次能够立下大功的机会,正想要略施威严逼迫羌胡死战,心中对韩遂的叮嘱没有太过在意,表面上恭恭敬敬答应下来,手中的动作却一点不慢,立即就策马奔出,带着亲兵迅速赶往左翼。
看着韩敞带着人马一溜烟地跑向了左翼人马,韩遂这才重新将目光又投到了自己面前的战场上:
前仆后继的人马卷起了一阵阵烟尘,交战之处箭矢纷飞,血肉飞溅,长矛刺击贯穿了铁铠,刀斧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