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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令全军,且战且退,收缩兵力,向中军靠拢!”
成公英带着三千人马赶往左翼之后,韩遂所在的中军兵马瞬间变得寥寥无几。
但因为之前中军和右翼人马都先前压缩了河东兵马的阵线,所以尽管眼下河东的奇兵已经在韩遂军的左翼成功打开局面,而随后河东军阵各部也是进军的号角声、战鼓声交鸣响起,但是却还没有兵马能够成功冲杀突破到了韩遂跟前。
“中军和右翼还存在着明显的兵力优势,这一仗,我还输不了。”
韩遂这一次却是在自己的心中大声地呐喊道,他很努力地让自己苍老的脸平静下来,遍布皱纹沟壑的老脸让他在任何时候都更容易隐藏自己的心思和神色。
但他此刻在心中,已经恨透了办事不力的韩敞、望风披靡的羌胡大人,当然,最恨,最怕的,还是对面军阵的阎行,这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此战竟然胜了自己!
韩遂军右翼。
当听到了后方刺耳的鸣金声的时候,阎规下意识地回了回头,很快他就看到了己方军阵那高高举起、快速摇动的令旗,这一次虽然没有奔驰而至的令骑大声宣告军令,但所有人都明白了,这是要右翼人马收缩兵力,立即向韩遂所在的中军靠拢的信号。
己方明明占据优势,自己所在的右翼兵马已经将对面甘陵军杀得节节后退,只要再推进一段,并成功稳住阵脚,就能割裂河东军左翼人马和中军的联系,因为受限于地形,河东军左翼人马已经不能再继续后撤。
到时候,就是河东军左翼人马支撑不住,彻底崩溃的时刻了。
但眼看着战局要向这个趋势发展,中军却突然放弃了一直维持的猛烈攻势,转而收缩兵力,向中军靠拢,阎规心中隐约猜到了,这必然是战局出现了翻转!
身处千军万马之中,身边充斥的都是各种人马奔走、厮杀的声音,阎规无法像指挥全军的韩遂、成公英等人一样迅速获知左翼人马的情况,但他还是秉着一种直觉,策马奔向了自家父亲身边,悄声地对阎丰说道:
“大人,中军仓促撤兵、收缩兵力,怕是这大军的左翼或中军人马已经出事了!”
说到了这里,阎规紧盯着在军阵中指挥部曲,却依旧吃了不少烟尘,有些蓬头垢面的父亲,目光闪烁地说道:
“既然韩家很可能已经不能翻身,那接下来就是我们阎家翻身的时机到了!”
虽然这些时日,阎丰不让阎规接触到任何关于那个礼盒以及阎行的消息,但阎规心中却越想越有劲,他想到了也许这槐里大战,就是他们阎家翻身称雄凉州的机会。
若是他们这个时候能够反戈一击,投靠似乎已经反转战局、同为阎家人的阎行,那他们父子、衰落的阎家就如同攀龙附凤一般,要一步登天、青云直上了。
虽然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计划,但阎规还是下意识地认为,阎行一定是在暗示他们,他是能够宽容以往族中争斗的过节以及其他阎家人的。
只要他们在关键的时候,表现出足够的勇气来。
可是,满怀激动的阎规看到的,却是自己父亲一双晦暗黯淡的眼睛。
难道盒子里面,不是关键时刻反戈一击的计划,难道自己这些天暗中猜想的,都是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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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1章 长戈如林斜阵行(6)()
随着左翼羌胡部落崩溃的消息蔓延开来,阎丰的目光黯淡下去,他的心在刚刚也沉了下去。
比阎规还要早些时刻,阎丰已经意识到了这些鸣金收兵、向中军聚拢的异常军令。
在战场上,左翼人马崩溃这种大事情,是瞒不过一些有心人的,只不过因为视野和听觉的距离,才会使得身处阵中靠前的他们无法获知准确及时的左翼军情。
饶是如此,但一些模糊不清的战败迹象,此刻也足够动摇人心的了。
左翼方向杀声震天、各杆敌军旗帜高举移动,人马声势就像是山崩地裂一样,面前原本被压得步步后退的敌军也擂起了反击的战鼓,甘陵军鼓噪而上,反过来对占据优势的李骈军发动冲锋······
伴随着这些战场异相的发生,很多人已经联想到了大军左翼那种恐惧的景象了。
左翼,是真的败了!
阎丰知道,自己也是时候做出抉择了。
那一晚,阎规带回来的礼盒,里面空空如也。
有些预感的阎丰在看到那空底的时候,心中没有过多的惊愕,而是五味杂陈、死寂一片。
礼盒是空的,代表阎行的态度,他能够容纳、宽恕过往的仇人。但前提是,他们这些人投诚,必须有拿得出手、入得了眼的礼物。
反戈一击?实在是太看得起自己了,阎家这一小股部曲,在两军争雄的战场上,如同沧海一粟,任凭如何折腾,根本翻不起一点波澜来。
只要阎家稍稍胆敢违抗军令,不管是统军的李骈,还是监军的田乐,都能够轻易灭了他们这一小股人马。
就更别提反戈一击了。
所以,这压根就不会是阎行心中指望的礼物。阎丰心中一片死寂,下意识地摸向了自己的颈部。
那剩下的,还有什么是比自己这颗仇人脑袋,更合适作为阎家人投诚的礼物呢。
左翼人马全数崩溃,中军军令急如星火,李骈指挥右翼人马且战且退、击退甘陵军的冲锋,监军的田乐则凶神恶煞地监视着所有人,连续下令催促各家人马收缩兵力,加快向韩遂所在的中军靠拢。
眼下,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规儿,你带着有坐骑的部曲向赵家的部曲靠拢,赵家的人会知道怎么做的!”
阎丰浑浊黯淡的目光中终于透露出了一丝光亮,他的回应让心中惊疑不定的阎规顿时大喜,但很快又反应过来,惶恐不安地看向阎丰问道:
“大人,这是何意?就算是走,为何也不和孩儿一同离去?”
阎丰苦笑一声,指着已经开始收缩兵力的右翼人马,轻声说道:
“韩家连自己的女婿都不放心,还特意派了田乐这条恶犬来看住李骈,更何况是我们阎家,你这个时候不走,待会想走都走不掉了。”
“至于为父,自有为父该去的去处!”
阎丰说完之后,就要拨马转向,但手臂却被阎规死死拽住了。
“大人,你带有坐骑的部曲赶去和赵家汇合,剩下的事情孩儿替你去——”
阎规话还没说完,阎丰已经狠狠一鞭抽开了他的手,他拨马拉开一段距离,怒声骂道:
“蠢货,乃公能从一个洗马的奴仆,活到了族中的主事,这个时候还轮不到你来主张,想操这份心,你得先给我好好活着。”
阎丰一说完,挥手招呼着麾下的部曲往后冲去,而骑马的部曲则拥着阎规向另一个方向的赵家部曲涌去。
阎规眼中泛着泪光,望着阎丰奔走远离的背影,几度哽咽说不出诀别的话。
而阎丰则没有回顾,一股脑地向后方驰去。在打开盒子之后,他也一度为了抉择而犹豫彷徨,但到了最后诀别之际,他却觉得整个人放松了下来。
自己看似可以抉择,其实已经没有了抉择,面前的这条路,对自己,对阎规,对阎家而言,都是最好的归宿!
韩遂右翼后方。
当看到打着阎家旗帜的部曲往自己所在的方向涌来时,面相丑恶的田乐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个老匹夫,还真的想要找死!”
田乐作为韩遂的心腹,向来是他麾下的一条恶犬,此番和李骈同领右翼人马,其实充当的就是监军的角色。
不仅是在监视阎家这类小股兵马,也是在监视作为右翼主将的李骈。
他与韩家一损俱损,麾下的田家部曲可都还握在手中,正传令催促着各家人马加紧向韩遂中军靠拢,此时见到阎丰带着阎家部曲不向中军方向靠拢,反而向他所在的后方冲来,哪里还猜不出阎丰的心思。
现下军心动摇,正好用这些不长眼的家伙的脑袋,以儆效尤,让其他首鼠两端的人熄了这份贼心。
田乐叱骂一声,当即就指挥田家部曲上前歼灭这小股违抗军令的阎家部曲。
但与其同时,赵家部曲在汇合了阎规等骑之后,也转向不再往韩遂的中军靠拢,而是脱离了各家人马的序列,想要往战场之外逃去,沿途还大声叫喊着“败了,败了!”
这一幕落到围剿阎丰的田乐眼里,他顿时气得七窍冒烟,又连忙分出骑兵,赶去追杀叛逃的赵家部曲。
阎、赵两家或反戈一击、或临阵脱逃,这些举动很快也传到了阵前李骈的耳中,刚刚甘陵军虽然趁势发动了反击,但还是被李骈率军击退了,他正想要按照军令,指挥人马往韩遂中军方向靠拢。
没想到,阎、赵两家还真的叛变了。
李骈派去监视两家的骑士火速赶来向李骈禀报,眼下田乐派出的骑兵也已经咬住了赵家部曲的步卒,两家的部曲彻底脱离了阵型序列,混乱地厮杀在一起。
而眼下也正是出兵剿杀赵家部曲,以杀伐稳定军心,尽快往韩遂中军靠拢的时刻。
但李骈看着面前再次冲杀的甘陵军、身后着急剿杀阎家、赵家的田乐兵马,以及左侧阵脚动摇的韩遂中军,对骑士的话语置若罔闻,整个人一下子石化了一般。
“以大兄的本事,回到陇西去,没了韩家的压制,趁机突起,割据郡县,日后当个两千石的陇西太守、武都太守,也不成问题,可要是还想陪着韩家送死,就算不死在兄弟的手上,迟早也要死在韩家人的手上!”
赵鸿那一夜的话,突然像毒蛇一样钻入了李骈的心里,将他的心脏紧紧地缠绕起来,勒得李骈一时间竟然喘不过气来。
看眼前的形势,只怕是左翼的羌胡部落已经崩溃,韩遂不得不抽调中军的兵力前往左翼挽回败局,同时为了防止被河东军突破阵型,也急忙下令收缩兵力,让布置在右翼的各家人马迅速往他所在的中军方向靠拢。
但,自己真的要陪着韩家人送死么?
一开始,李骈也被自己这个危险的想法吓了一跳,但他很快就又推翻了自己的内心的一层障碍。
兵败如山倒,左翼人马的崩溃很快就会蔓延到全军上下,现下就算右翼各家的人马往韩遂的中军靠拢,也很难再扭转全面崩坏的战局,倒是有很大可能,为了搭救金城韩家的人马,反而先将自己一方的人马陷了进去。
李骈可不想自己的部曲损失殆尽,自己身处刀头舔血的凉地,麾下没了兵马,就算是金城韩家的女婿,在军中的地位依旧会一落千丈,成为了众人弃之如敝履的赘婿。
而且,就算付出惨重代价后,真的能够救出身处危境的韩遂中军,但韩家人又会怎么待自己?
韩敞自不必说,只要韩遂不死,以李骈多年的观察,他猜想元气大伤的韩家必然会通过收取自己兵权等手段,来达到强干弱枝、剪除隐患,以稳定韩家地位的目的。
一想到这种下场,李骈浑身寒颤发抖,就如同在大冬天不小心坠入了冰窟一样。
赵鸿的声音再次如鬼魅般在心头萦绕。
“以大兄的本事,回到陇西去,没了韩家的压制,趁机突起,割据郡县,日后当个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