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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几个偷马贼,也甚是凶悍,嘴里怒骂,“王八蛋,什么意思,出什么人命,与老子有什么关系?”
“走,这座黑店,老子还不住了。”
他们和店伙撕撕扯扯,乱成一团。
客店里的店伙、老板、保镖,一起涌出来,大家互相喝骂,扭打。
腊月不管不顾,牵着马,径直向前闯去。
其中一个偷马贼,看见腊月牵着马往外走,醒悟过来,忽然几步窜过来,喝道:“你做什么偷马,你是谁啊,是你。”
腊月没和他说话,抡起手里的马鞭,劈头盖脸便是一鞭子。
“啊——”偷马贼惊叫一声,往旁边躲闪。
腊月牵着马继续向外闯,偷马贼的同伙,一起涌上来,乱吵乱嚷,“做什么?”“哪里来的王八蛋,”“打死他——”
腊月飞起一脚,踢在其中一个家伙的腰里。
“哎哟——”
这一下,局势更乱,店伙撕扯偷马贼,偷马贼阻拦腊月,店里保镖不明就里,上来也拉腊月手里的马,大家互相闹扯不清,乱成一团。
腊月知道此时分辩无益,只有快刀斩乱麻。
她身子一窜,朝着扑上来的一个客店保镖,横肘一击,保镖正欲躲闪,腊月飞脚侧踹,一脚结结实实踹在他的腿上。
“哎哟——”保镖没想到这个瘦小个子动作如此之快,仰面摔倒。
腊月右臂一扬。
一只袖箭,从袖筒里飞出去,正扎在那个黑衣偷马贼的脸上。
她恨偷马贼可恶,手下没有留情,袖箭本来是奔眼睛去的,黑暗中人影乱晃,扎偏了些,那偷马贼腮帮子中箭,登时血流满面。
“啊——”一声惨叫。
腊月抡起手里的马鞭,“噼噼叭叭”一阵乱打。
众人见这个瘦小个子无比凶悍,都惊叫着躲向一旁。
腊月翻身上马,两腿一夹马肚,“踏踏踏”奔出客店。
后面,有人乱嚷:“追上他,拦住他——”
腊月一言不发,右臂后甩,“嗖嗖”两枚袖箭飞出,只听“哎哟哎哟”一阵乱叫。
马匹撒开四蹄,向前跑去。
夜色里,一片寂静,客店里的喧哗声,都甩在身后了。
四周白雪皑皑,冷气嗖嗖,雪夜的大路上,只有马蹄踏着积雪,发出“嘎嘎吱吱”的声音。
腊月裹紧了衣服,顶着寒风,催马前行,寂寥的夜色,让她有些害怕,但是,任务在身,不敢再耽搁,一人一马,踏着积雪向前驰去
县城里。
何碧瑶踏着积雪,裹紧棉衣,匆匆走在大街上。
她应同学之邀,去参加一个家庭便宴。
这个同学叫汪雅琴,她父亲是城里的新民会长汪子浩。
自从在蓝玉河边送别南宫仕之后,何碧瑶的心里,已经把自己算作是“八路军家属”了。
她心里暗暗决定,生是南宫仕的人,死是南宫仕的鬼。
既然这样,那么今后自己就不再是一个单纯的女学生,而是在协助南宫仕,参加抗战。
就象姐姐何碧彤一样。
参加同学家宴,尤其是同学父亲是城里有名的大汉奸,那么,或许可以获得一些情报。
因此何碧瑶欣然允诺。
让她没想到的是,她跟着汪雅琴来到汪家宅院里,却意外地碰见了宋翰。
宋翰穿了一身皮大衣,戴着狐皮帽子,更显出一股富贵之气。他彬彬有礼地冲何碧瑶微笑,“碧瑶,最近好吗?”
“很好,谢谢你。”
“家父最近搬进城里了,现在我们住在仁义胡同16号,碧瑶,诚挚欢迎你到家里去玩儿。”
“你们进城了?”何碧瑶愣了一下。
“是啊,家父是这样,日本皇军方面,有意让家父出任县长,因此,我们便搬进城内。当然,千户镇的宅子,也还留着。”
宋翰谦恭有礼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
“哦,那好啊,祝贺你们。”何碧瑶也微微一笑。
她的心里,涌上一阵强烈的鄙夷。
宋翰,你不是一身的清高,唱着要“文化救国”么?怎么父亲给日本鬼子当县长,让你如此的志得意满?你的“救国”之志,哪里去了?
利益面前,那些虚伪的清高面具,登时便象太阳下的糖纸一样,融化消失。
你以后,是“县太爷公子”了,何必还跟我摆这套谦逊有礼的虚架子?
看着他那一身裘皮,高级大衣,何碧瑶觉得满身铜臭几乎呛得让人难受。她心里暗暗冷笑,以诗书文化自翊的宋翰公子,原来就是这样一个家伙。
她又在心里想起了南宫仕。
南宫仕不但没穿过这样高级贵重的皮衣,只怕见都没见过。他总是一身粗布烂裳,甚至满身尘土硝烟。
但南宫仕浑身洋溢着青春的朝气,冲天的豪情,他是为国而战,冲杀疆场。
每个动作每个眼神,都那么有力、孔武、热情、憨厚那么让人着迷。
想起这些,何碧瑶便是心里一荡,暖意融融。
宋翰,在南宫仕面前,连个蝼蚁都不如。
宋翰却没有发觉何碧瑶微笑后面的鄙视,他滔滔不绝地对何碧瑶说:“碧瑶,这回雅琴邀咱们几个,到家里来,是有一件事情,要好好商议,这件事,非常重要”
“非常重要?”何碧瑶不动声色地问道:“什么事情呀?”
“呵呵,碧瑶,你长得这么漂亮,而且还有着一副象夜莺般的歌喉,这一回,咱们可要大显身手”
“宋翰,我越听越糊涂了。”
第206章 君之代()
宋翰兴致勃勃地说:“碧瑶,咱们要组成一个合唱团,到大会上展示青年人的风采”
“大会?什么大会?”
汪雅琴接过话头来,“碧瑶,年底的时候,县城里要召开中日亲善庆祝大会,可热闹呢,我爸爸他们,邀请了著名的评戏团、魔术团、马戏团都是名家名角儿,陈姑姑说,让咱们青年学生,组成一个合唱团,到大会上唱歌”
“哎哟,”何碧瑶笑道:“我唱歌也不行呀”
“你别谦虚了,碧瑶,都说你嗓子象是夜莺一样,又甜又美,从小就爱唱,我和宋翰还商量着,让你当合唱团的主唱呢。”
何碧瑶从心眼里感到腻味。
若是从前,她会想也不想,一口拒绝。可是现在,她多了个心眼,这件事,得跟南宫仕商量商量。
南宫仕会怎么说呢?
她笑着问汪雅琴,“陈姑姑是谁?”
“她叫陈翠姑,本事可大呢,既会唱歌,又会跳舞,还会武功,简直无所不能,她是这次大会的总编排,总导演,总设计对了,她呆会还要到家里来,你看见就知道了。”
“哦,好的。”
汪家的家宴上,宋翰春风满面,谈笑风生,从唐宋古风谈到琴棋书画,处处显得渊博高深,汪子浩夫妇对宋翰不住称赞。
“宋家小哥才高八斗,将来一定不可限量。”
“这就叫虎父无犬子,正豪家教有方,长江后浪催前浪”
宋翰嘴上谦逊,“叔婶谬赞了,值此乱世,我等后辈,自当潜心专注,自强救国,以图流芳后世。”
何碧瑶吃着一口红烧鱼,差点吐出来。
满桌的鱼肉佳肴,她食之无味,勉强做出笑脸应酬。
吃过饭,汪雅琴拿出一张歌曲的曲谱。
“碧瑶你看,这是咱们要唱的歌。”
何碧瑶接过来一看,不禁皱起了眉头,心里陡然涌起一股怒火。
这首歌,名字是:君之代。
这是一首日本歌,它在日本民众里,传唱甚久,差不多是日本的象征,就象日本鬼子的太阳旗一样。
歌词大意是:我皇御统传千代,一直传到八千代,直到小石变巨石,直到巨石长青苔。
何碧瑶象是吞进了一口苍蝇。
让我去大庭广众之下,去演唱这么一首日本鬼子的歌?
宋翰发觉了何碧瑶脸色有些不善,笑着向她解释道:“这个碧瑶,本来呢,我想选一首中国古曲,象春江花月夜什么的,都挺好,但是陈姑姑说,今后要实现中日文化交融,互补互学,唱这首君之代,大有开创时代新风之意”
何碧瑶很想在这张白净细腻的脸上,响亮地扇一巴掌。
“没事,你们怎么定都行。”她淡淡地说道。
这时候,汪雅琴从门外,带着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挑帘走进屋来。
这女人看上去也就二三十岁,因为化妆太重,难以分辨年龄,肤白貌美,身材婀娜,穿了一件中式棉旗袍,脸上露着浅浅的微笑。
“碧瑶,这是陈姑姑。”
何碧瑶站起身来,望着面前的女人,她不认识这个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凭空生出一股反感。
是她身上的香水味儿太浓?
还是她的笑容有些假?
说不清楚。但心里那种排斥感却是挥之不去。
陈翠姑也打量何碧瑶,笑吟吟地说:“哎哟,听说何家二小姐美貌如花,果然不错,好清纯漂亮的妹子。”
“姑姑好。”
“叫我姐姐吧,咱们各论各群。在我们日本,没有这么多的讲究。”
日本?
何碧瑶吃了一惊,她是日本人?
陈翠姑看着何碧瑶吃惊的样子,咯咯直笑,走过来搂住她的肩膀,“怎么,没想到么?没错,我是日本人,何小姐,是不是把你给吓着了?”
“没有,陈姐姐,你长得真漂亮。”
何碧瑶自己也感觉到吃惊,她竟然能不露声色,神色平静,而且还冲着陈翠姑微笑。
我具有演员的素质。
陈翠姑坐到汪家的沙发上,从小包里掏出一只香烟,点着了,叼在涂抹得红红的嘴唇上,洋洋得意地吞云吐雾。
“雅琴,碧瑶,你们好好排练,我不会亏待你们的。姑娘们,歌声,有时候,可不单单是美妙的音乐,它也是匕首,是战刀”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透出一丝冷冷的凶光。
何碧瑶心里暗暗打个冷颤。她知道,自己的感觉并没有错,眼前这个美丽的女人,一定比毒蛇还要可怕。
“不夸张地说,美妙的歌声,能够杀死敌人不和你们说这些,你们还太小,不懂。”陈翠姑轻轻吐着烟雾。
何碧瑶心里嘣嘣直跳。
她忽然脑子一转,这个凶恶的女人,为什么要这么说?
她装出一副天真的模样,坐到陈翠姑身边,“姐姐,歌声还能杀死敌人?您真会开玩笑,能杀死谁呢?”
“南宫仕。”
何碧瑶象是被重锤给砸了一下,坐在沙发上,差点歪倒。
陈翠姑眼里射出一道凶光,恶狠狠地说道:“我要用歌声笑声,把南宫仕给杀死剁碎,踩成粉末,做成肉酱”
声音里透出来的仇恨与恶毒,让人直觉不寒而栗。
“你”陈翠姑停下话头,看着脸色煞白的何碧瑶,“你何小姐,害怕了么?哈哈,我不说这些了,你们这些个孩子,也太嫩了点儿”
宋翰在旁边陪笑道:“陈姐姐,碧瑶还太单纯,她可听不得这些凶杀啊什么的,嘿嘿。”
“哈哈哈”陈翠姑仰头狂笑起来。
门帘一挑,汪子浩探进头来,“陈小姐,慈慧来了。”
“好,”陈翠姑站起身来,掐灭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