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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起身检查了一下两处伤口,都隐隐有着要化浓的迹象,大概是因为过于剧烈的运动和沾了水的缘故吧,吴非自己也暂时处理不了,只得重新从衣服上割下两块布,权当纱布来用,把伤口给缠了起来。
重新躺卧到树桠上时,无意中却发现树冠上的一处枝桠那里,有个偌大一个鸟窝。饿极了的吴非,想也没想,把枪挂有树枝上后,就往着树冠爬去,鸟他不指望能逮着,但若是能摸到几个鸟蛋也能暂时填下肚子,恢复恢复体力。果真遂了他的愿,鸟窝里有着六枚鸟蛋,个头比一般的鸟蛋要稍大一些,也不知道是什么鸟产下的。
取出一枚轻轻在树干上一敲,仰着头把嘴张的大大的,然后才轻轻掰开了蛋壳。
蛋液一进嘴,就被吸进了肚子里,压根连什么味道都没吃出来,只是感觉到了有稍许的腥味。
六枚鸟蛋很快就全被填进了肚子里,虽然并没有能够解决饥饿的问题,但比先前要好太多了。
“鸟儿啊鸟儿,对不起了,我把你们的子女给吃了。”想着大鸟回巢后发现蛋不见了的情景,吴非有一丝内疚,自嘲地自言自语。
正要往栖身的枝桠处溜,却猛地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鬼子的说话的声音。
吴非惊了一下,这才记起自己所处的这个林子就在涞源城边上,昨晚在这里还杀了不少的鬼子。他信手就往肩上摸去,这是习惯性地取枪动作,可摸空了才想起,自己往树冠爬的时候,是把枪挂在了树枝上。
这个时候再往下面溜,一个不小心就会被鬼子发现,况且自己已经是没有半颗子弹,有枪没枪也没有什么区别。
吴非紧紧地环抱着树干,把自己的身体藏进了浓密的枝叶中,他现在只能祈求鬼子看不见,然后挨到天黑,再寻找机会去往上庄。
进林子的不仅仅只有鬼子,还有着伪军,看着呈一字排开搜索队形的这些敌人,吴非有些纳闷,他不明白鬼子为什么会等到这个时候才大规模的搜林子,用驴屁股都想得到肯定会是一无所获。
吴非不知道,其实鬼子已经是进过一次林子,把被他击毙的那些鬼子尸体给运了出去,还草草地搜寻过一遍,只是没有结果而已,那时的他在树桠上睡的正香,好在没有打呼噜。
吴非大气都不敢出,紧张地看着脚下那些挺着刺刀不停在灌木里挑挑刺刺的鬼子伪军,好在没有人往树上瞧,让他安然地渡过了这个危机。确认鬼子伪军已经走远,吴非才小心翼翼地溜了下来,第一时间就把挂在树枝上的枪抱到了怀中,尽管没有子弹,但此时此刻也成了他最大的慰籍。
重又躺到枝桠上,吴非才刚刚闭目养神一会儿,忽然耳中又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而且这脚步声就是朝着他藏身的这棵树而来。吴非顿时就慌了,忙睁眼一看,发现是一个落单的伪军士兵,似乎是内急的样子,双手捧着肚子往这小跑着。
这个伪军是送死的吗?吴非正缺子弹呢,他考虑着要不要结果了这人,可没等他下定决心,却看到了这伪军作出了奇怪的举动,裤子都没脱就蹲到了地上,若在远处看,这伪军就是在上大号,可吴非就在头顶上,他瞧的很清楚,这伪军只是作了这个样子,实际上并不是如厕,反而还在解着身上的子弹袋和手榴弹袋。
他这是在干嘛?当逃兵吗?吴非下意识地以为就是自己所想的这样,可很快他就发现自己错了。
“转告谭书记或者是刘队长,鬼子和皇协军明天会发动对二马山的攻击,让他们赶快派人通知二马山。”
蹲在地上作如厕状的伪军头都没抬,似自言自语地说了这番话。
他竟然是八路军的人,吴非傻眼了,人家压根就不是过来送死的,而是早就发现了自己,特意找借口过来告知自己这个消息的,正想着要不要回应他,却看见这伪军将子弹袋和手榴弹袋朝地上一扔,便急急地起身离开了,他从头至尾,由始至终都没抬头往树上看一眼。
吴非心下有少许感动,人家到这来,是要冒非常大危险的,而且留下子弹袋和手榴弹袋后,回去还未必能交的了差。
他现在在点后悔没出声了,哪怕是问一句人家的姓名也好呀,可是现在再追上去,明摆着已不现实,只能等到去上庄和大春汇合,或是回白石山找到谭书记后,再来询问了。
吴非从树上溜了下来,提起那个伪军留下来的东西又爬上了树,在枝桠上才发现,人家不光光留下了子弹和手榴弹,还有两个用布包好的馒头,这让他心里的感动和感激又多了几分,他不知道这人是怎么发现自己的,又是怎么知道自己已经弹尽粮绝,想了几个可能,又被他否定后,索性不再去猜测。
手榴四颗,子弹足足五十发,这大概是伪军的单兵配置,数目不算很多,但是对于此刻的吴非来说,已经是心满意足了。馒头他没有急着吃,先前的六个鸟蛋能顶一会儿,他打算天黑出发的时候,再吃下它们,晚上还要赶去上庄,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状况呢。
吴非使的是三八大盖,和伪军的枪是一样的,自然不会有子弹不符的情况,往弹仓里压进去五发子弹,推弹上膛后,吴非的心里踏实了很多,不再有先前那些惊慌的感觉,他自信有了这些子弹和手榴弹,就算再重复一次昨晚的“傻事”,鬼子也未必能奈何得了他。
这算不算自我膨胀,或者说是极度自负,吴非没去想这个问题,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休息好,养精蓄锐,应对晚上的未知情况。
第130章 郭叔的断刀(上)()
好容易挨到天黑,县城城楼的两盏探照灯亮起的时候,吴非从树上滑了下来,稍稍整理了一下的衣服,又紧了紧绑在左肩和小腿伤口上的布条,然后才往林子外面走去。
一日的艳阳高照,换来的是晚间的繁星无数,夜空不再是昨夜的漆黑,星光照耀下近乎白昼一般。
吴非早就已经辨别好方向,出了林子以后便一路向东,若不是在几处公路上延误了不少时间,他能再早个把小时赶到上庄。
上庄是个不算小的镇子,离涞源县城的直线距离也就二三十公里。鬼子的碉楼修在镇外约摸一公里左右的地方,卡在了上庄通往县城的公路上。
这座碉楼被八路军拔过一次,独立团进入涞源时,选择的就是从上庄碉楼突破,也正是这一战,使得冢田情愿舍弃武士的尊严,向省城的宫本新一求援。
吴非没有经历这一战,但听说了石团长他们只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成功地将上庄碉楼给送上了西天,而现在的这座碉楼是重新修建的。可能是吃过了一次亏,使得这里的鬼子十分的谨慎,远远地望过去,那儿竟然是连一个人都看不到。别以为这是件好事,越是平静,内里隐藏的危机就越大。就像昨晚一样,南门那里不是同样的宁静吗?可谁能想到鬼子竟然在那布置了那么多的重火力,机枪也就算了,好家伙连炮也安排了不少。
吴非没有兴趣一个人去挑战这重兵把守的碉楼,他悄悄地绕过了这里,去往了上庄镇子外。
若按事先的约定,三当家和大春应当是藏在镇外的某个地方等着,可吴非寻遍了镇子的四周,学了不知多少遍的夜鸦叫,也没能觅到他们二人。正想着他们是不是藏到镇子里了,无意中却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两处初垒的新坟。
如果是镇子里的人家丧亲,那么家富家穷,坟上或多或少都会洒上点纸钱,可这两座坟不仅没有这个特征,甚至是连祭拜的痕迹都没有。吴非立刻就省悟到了,这两座坟里埋的是谁,三当家和大春不知道因何缘故,把郭叔和根哥葬到了这里。
吴非稍微观察了一下周边,然后走到了坟前,恭恭敬敬地在每座坟前磕了三个响头。没有墓碑,他也不可能把坟挖开来看一眼,反正根哥也配的起他的三记响头。
三当家和大春选的这个坟地较为隐蔽,坟后有座小山,坟前约摸几百米处是条小溪,风水里有一说“依山傍水”,这儿算的上是个安葬的好地方吧。
磕完头后,吴非在坟地周边仔细找寻了一番,还是没有发现三当家他们留下来的记号或提示,这让吴非有些犯愁,虽然说从这两座坟上可以看出三当家他们应当是安全地逃离了,可他们是去找自己了还是回白石山了,却无从获知。
犹豫和思考了半天,吴非决定,自己还是先回白石山去,他相信三当家和大春在找不到人的情况下,也会选择回去,而且自己身上的伤口需要处理,白天的时候就发现了已经有化脓的迹象。
稍稍整了整坟堆上的新土,又再度在坟前各磕了几个头后,吴非离开了这里,他要赶在天亮前去到赵家庄,偌大一个白石山,没有人指引,想要找到谭书记他们,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途经上庄据点的时候,吴非总算是看到了鬼子,确切地说是看到了鬼子的铁甲巡逻车。
他是头一次见到这种像乌龟壳子的车,难免不多看几眼,车顶上有着一根平直伸出的管子,管子下方能看得到有机枪枪管,最让吴非惊奇的是,这车的轮子是压在一整块他叫不出来名字的东西上,履带对于吴非来说,太过于神奇和新颖。
乌龟壳似地鬼子巡逻车在上庄碉楼停了好一会儿才离开,看着屁股后面冒着浓浓黑烟的怪家伙,吴非忽然间有了种井底蛙的感受。如果郭叔还在的话,他肯定会认出这怪家伙是什么,也能教自己如何破解这怪家伙的知识,只可惜他老人家已经魂归天国。
延着公路线边的铁丝网往县城方向走了一段,在公路的岔口又走向了另一个方向,吴非只大致知道赵家庄和白石山的方位,上次去是从二马山那边出发的,而现在是从上庄这边走,他不知道有什么山路或小路,只得是继续延着公路线行进。
其实这样也挺好,吴非这一路不仅没有遇到什么危险,还掌握到了鬼子公路线上巡逻车的频率。
走了两个小时,那辆屁股冒浓烟的怪家伙只在上庄出现过一次,而三轮摩托车巡逻的编队则是每隔半个小时便会出现一次。摩托车的辆数不是很固定,有三辆也有四辆的,每一辆摩托车上都有三个鬼子,特别是车斗上那个鬼子,还架着一挺歪把子机枪,这样的火力,哪怕是元气未伤的二马山也无法达到。
又走了一两个小时,吴非终于是对身边的环境有了熟悉的感觉,如果没弄错的话,应当是到了张庄碉楼附近,再走了片刻,果然看到了那座已成为废墟的鬼子碉楼。
这座碉楼还是郭叔领着自己端掉的,被炸为废墟后,也不知道为什么,鬼子没再到这里重新修建碉楼。
都说暏物思情,在吴非这也不例外,这片碉楼废墟,让他又想起了郭叔,他的身影、他的声音、他那张温和慈爱的面孔犹同放电影般不停地在吴非脑中闪现,那些过往的往事也是一幕幕地浮现在了吴非的眼前。
还有小乐和小桐,他们应当也是在翘首以盼地在等待着自己能够把郭叔带回去。这是一天一晚以来,吴非头一次记起自己的这两个同伴,倒不是说他们俩在他心中的地位不如郭叔,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