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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他的话,耶律齐也仰头看着天,心中生出一丝期待。
宫门外的一辆轻巧的马车早已候了多时,耶律齐跟田国盛道别后,立刻上了马车,嘱咐一声,马车立刻往他的府邸疾驰。
才进府门,管事的李叔便迎了上来,初春天气,他的额头竟然有一层细密的汗。
〃二皇子,您回来了。〃
〃怎么了?〃见到他不寻常的样子,耶律齐心生疑惑。
李叔不言语,随着耶律齐往里走,在后院幽静的客房停下。
突然从门内传来器皿摔碎的声响,一边的李叔叹口气,对耶律齐说:〃已经发了一天的脾气了,药也不喝,也不吃东西,没人劝得住。〃
耶律齐向他摆摆手,示意他离开,便推门进去。
门内一片狼藉,地上碎的瓷器、缺了角的铜器,还有摔烂的花草,简直一塌糊涂,而那个始作俑者正趴在空无一物的圆桌上喘气,不远处的矮凳上是一只破碎的瓷碗,汤药撒了一地。
耶律齐上前,小心地触碰她的肩头,想将她扶起。
夕颜的手用力挥起,拂过他的手背,又软绵绵地垂下,趴在桌边睁着一双迷茫的大眼看着前方,〃你们居然给我下药,将我拐到这里。〃
泪水从她空蒙的眼中流出,她无声的哭泣居然比号啕痛哭更俱威力,耶律齐看着她的泪颜,觉得自己的心一阵抽痛。
他伸出手将夕颜抱起,踏过满地狼藉,往外走去,夕颜任由他抱着,闭上眼木然地不做任何反抗。
将她安置在自己的床上,耶律齐唤来想容重新熬来汤药。
坐在床边,他低头望着夕颜毫无血色的苍白脸颊,心底生出一些愧疚,〃我很抱歉将你掳来这里,但情非得已,希望你能理解,你放心,过不了多久,我便会派人送你回去。〃
听了他的话,夕颜睁开了眼,回过头盯着他的脸。
〃当然,不会立刻就让你走,可能还要再耽搁一些时日,但是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离开的。〃见她突然回头过来,耶律齐有些局促,忙不迭地解释。
夕颜听了他的话,也不做反应,静静地将头转向一边,不再看她。
〃这个药重新熬过了,你趁热喝了吧!〃耶律齐将仍冒着白气的药碗端上,催促夕颜喝药。
〃你走开!〃夕颜背对着他,冷冷的语调不带一丝温度。
耶律齐将药碗重重放在床边的小几上,扬声道:〃这汤药早没有安眠的成分了,你之所以一直昏睡是因为你自身的体质原因,若不是田相国的药方,你肚子里的孩子早没有了。〃
夕颜的肩膀微微动了动,还是不肯说话。
见她不语,耶律齐放软了语调,〃我吩咐厨房准备了清粥小菜,你吃一点吧。〃
将装了粥的托盘放在小几上,耶律齐叹息一声,退出了房间。
听到门阖上的声响,夕颜慢慢坐了起来,盯着几上犹在冒着热气的药碗,伸手端了过来。
第66节:第十七章 〃做客〃北辰(3)
她突然想起先前在禧月宫的时候,夏至曾经过她说过,在她重病的时候,恺辰曾经来看过她,因为那时她处于昏迷状态,喂不进药,是恺辰用嘴一口口将要哺到她口中,才让她慢慢回复过来,而如今想起这一切,似乎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让她觉得那几乎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夕颜一手端碗,另一手却覆上自己的小腹,慢慢地喝着汤药,只是这汤药喝着却似乎比先前喝的更为苦涩,难以入口。
长夜漫漫凉如水,一弯明月,两点疏星,北方的初春,竟然也显得萧索。
窗边的长几上,一盆六瓣水仙亭亭玉立,迷离的月光从天边倾下,透过开着的窗户照进来,宛如正在融化的冰雪,或浓或淡,投射出水仙的影子。
夕颜蜷腿坐在床头,怔怔地望着月光下的更显洁白的花朵,看的时间长了,那银白的光就像一层白雾,将黄白相间的小花层层笼罩其中。
门被无声无息地打开,想是来人不愿吵醒房中的人而故意放轻了声音。
夕颜看向门边,只见耶律齐正蹑手蹑脚的走进来,一抬头正对上她的眼,吓了一跳,继而讪笑下,站直身子。
耶律齐向她走过去,见夕颜正痴痴望着窗前的那盆水仙,忙一个健步上前,将大开的窗户用力关上,一室清辉顿时收敛不少。
〃虽说已是春天,可毕竟在北方,夜寒露重,对你的身子不好。〃耶律齐收了手,坐到夕颜的床前,见到小几上的粥碗已经空了,满意的点了点头。
夕颜的眼随他动了几动,待他坐定,定定地望着他。
耶律齐被她看的有些局促,问她:〃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二皇子不是也没睡吗?〃夕颜拢了拢手臂回道。
见她有些寒意,耶律齐拉过床上厚实的羊毛毯,将夕颜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我怕你住不惯,过来看看。咱们这儿地处北方草原,即使是春天了,也要比大曜国冷上一些。〃
耶律齐的动作让夕颜有些恍惚,她仿佛见到恺辰在她的面前,温柔如水的眼望着她,为她披上薄毯。
〃今夜的月色似乎格外明亮……〃夕颜双眼迷离,望向他身后如水月色。
〃先前下了场雪,积雪衬着月光自然分外明亮。〃
不同于庆嘉帝的冷冽轻柔,耶律齐的嗓音干净温暖,将夕颜的心神拉回,他不是恺辰,夕颜晃了晃头,见眼前的人正一脸不解地看着她。
夕颜敛了心思道:〃你说过会送我回去,到底是几时?〃
听她开口问自己,耶律齐将眼光避开转向别处。
看他避而不答,夕颜有些急了,〃怎么,北辰国的二皇子竟然是个出尔反尔的人么?〃
〃当然不是,〃耶律齐忙回道,〃这事有些变数,恐怕得耽搁些时日。〃
夕颜放在毛毯下的手紧紧攒起,整颗心脏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勒着一样,阵阵紧缩,忍不住用手压住了自己的胸口。
见夕颜脸色已变,他连忙上前查看,只见她大口大口的吸着气,已经说不出话,那模样又跟先前在马车上一般,一时慌了手脚,将她在床上安置下来,盖上厚厚的锦被,转身就要出门唤大夫。
夕颜伸手拉他,却只拉住他的衣角,见他回头,便用不连贯的语调说着:〃你说过……会,会……送我回去。〃
见她痛得那么厉害都想着回去,耶律齐的脸顿时冷了些,〃你放心,我既是答应了你,定会送你回去。〃
开门唤人,想容急急地跑来,见到耶律齐焦虑的脸色,和床上痛的蜷缩起身子的夕颜,知晓定是夕颜的旧疾又犯,忙上前将田国盛先前配下的药丸给夕颜服下,等药效慢慢发挥作用,夕颜也不喘了,呼吸开始平顺,蜷着的身体也渐渐舒展,想容便帮她将被角掖好。
耶律齐侯夕颜平静下来,也退出了房间,往书房去,月光照着积雪,反射出白茫的光,冰冷刺骨,像柄锋利的剑刺痛他的双眼。
他扬起头,闭了双眼长长叹息,眼前浮现出夕颜苍白的容颜,如雪般透明的肌肤,粉白的唇轻抿,透着一丝倔强,乌黑长发披散枕间,更衬着她一张小脸楚楚可怜。
耶律齐睁开眼,望着满院积雪,嗅到一缕虚无缥缈的香气,他知道是夕颜的香,北辰国女子身上或浓或淡总有些奶腥味,这跟从小喝马奶、羊奶有关,所以对夕颜身上那似有若无的清冷香气,他几乎是立刻便记住,从此再也不能忘怀。
夕颜幽幽从梦中转醒,天光大亮,她睁着双眼,偏过头静静看着窗边的那盆水仙,也不出声叫人,什么都不想,只静静的让时光流逝。她不在乎现在是什么时辰,也不在乎什么气候,她只知道她回不去了,而那唯一的一点希望,也不知何时才能实现。
黄白的花儿正当怒放,满室皆是那种清冷的淡香,紫铜熏炉里的那一抹龙涎方才燃尽,暗香成灰,细细软软,弥漫在空气里,和着花香丝丝缕缕,若袅烟,若轻絮,笼彻整个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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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节:第十八章 夜宴(1)
第十八章 夜宴
前厅内,睿文正站在田国盛的身边说着什么。
夕颜眼眶一热,快走几步上前。
听到声音,睿文回头,见到夕颜也很欣喜,上前轻轻扶住了她的手臂,温柔的声音传来,让夕颜几乎当场落下泪来,〃你怎么样了?〃
〃我很好,很好……〃夕颜不住地点头,突然感到自己无比委屈,一直以来心中压抑的愤懑,终于在这一刻都消散了。
怕自己会忍不住在他面前流泪,她握住了睿文的袖口,使劲地攒着,指甲深深嵌入肌理也不觉得痛,只一个劲地看着他,看着他,将他牢牢印到自己的心里。
〃夕颜?〃见她只望着自己不说话,睿文抬了抬眉,轻声唤她。
夕颜回神,松开了紧握的手,后退一步与他拉开了些距离,见到坐着的耶律齐和田国盛,上前福了福,〃不知二位招小女子来此有何赐教?〃
〃夕颜,〃睿文拉了下她的衣角,〃咱们可以回去了。〃
〃真的么?〃夕颜眼睛一亮,看着睿文。
睿文的脸上也露出了欢欣的笑容,〃刚才我跟二皇子和田相国就在商议这件事。〃
〃哦,那有何结果?〃夕颜看了眼耶律齐,眼中盛满笑意,婉转流波,一时让耶律齐失了心神。
他轻咳一声,望了眼坐着的田国盛,说道:〃明日会有场骚动,趁着城中混乱,你们便能趁机逃出城去,由此一路往南,不出三天路程,便能到两国边境了。〃
〃骚动,什么骚动?〃夕颜迷惑不解,该是怎样的骚动才能引起城中的混乱。
耶律齐张了张口,刚想说,田国盛站了起来,〃总之,明日你们只管自顾出城,其他什么都不用管。〃
知道他们是刻意隐瞒不想让她知道,夕颜也聪明的没有再问,又跟他们商量了下出城的路线,天色已经接近傍晚。
耶律齐看了看厅外的天色,回头打量了下夕颜,〃夕颜,父皇今日在宫中设宴,请你跟我一起去一趟。〃
〃我为什么要去?〃夕颜瞪了他一眼,面露不快。
耶律齐看了眼睿文,睿文立刻说:〃去吧,夕颜,为了明日我们能顺利离开,今日你便去虚应一番又何妨?我会跟着你的。〃
听睿文也开了口,夕颜唯有无奈地点头。
耶律齐向想容招招手,指着夕颜说道:〃给她打扮打扮,让她穿上我们北辰国的服饰。〃
〃不行!〃夕颜愤然抗议,〃我是大曜国的人,为何要穿你北辰国的衣裳。〃
〃见我的父皇,必须得穿我们的衣饰。〃耶律齐不容她辩驳,示意想容带她去换装。
夕颜还要说话,被想容一把拉着回到房间里。
房里早有几个丫鬟捧着北辰国的服饰站在那里,只等着想容一声令下就帮夕颜打扮。
夕颜坐在床边,任由几个丫鬟摆弄,就在她快要不耐烦的时候,想容的一声〃好了,〃终于将她释放。
〃到底是南面的人儿,就是比咱们的水灵。〃想容拉夕颜在桌边坐下,打开梳妆匣上的镜子支起来让夕颜看。
原来北辰国的衣裳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呆板,在那厚实的裘皮低下,竟也有精致的面料和精细的绣工,再配上白狐皮的坎肩和围脖,将夕颜的肤色衬托的更为白皙剔透。
〃小竹,过来梳头。〃她招呼着站在一边的小丫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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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节:第十八章 夜宴(2)
小竹依言上前,取过梳妆匣中的一柄牛角梳便开始为夕颜梳头。
梳子触感冰凉,小竹的手势温柔,让夕颜舒服的想就此睡过去。
正待闭上眼享受,却在不经意间小竹手上一道银光闪过,勾起了夕颜的注意。
她摸着手上的白玉指环,来回旋转,过了许久闲闲开口,〃小竹,你手上的戒指倒是别致。〃
小竹的手停了下来,指着手上一枚银戒,问道:〃姑娘是说这个?〃
夕颜轻轻〃嗯〃了声。
〃哦,这个啊,〃小竹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