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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呢,上杉谦信都能是女的,说出来怕吓着你!
陈大娘是个毫无疑问的美貌女子,而且是那种超越了年龄局限的美女,跟她的妹妹比起来,无疑更具有女人的魅力;她对于日本的情况也是相当的了解,日语更加精通,而用这样的方式来教授日语,无疑又很符合语言学习的规律,于是王子晋便沉浸其中,浑不知时日之飞逝,等到志村虎之助又跑进来打断他们时,才知道已经过了杭州湾,从此弃船登陆,走上几十里就到绍兴府了。
船上带得有几匹马,这时候都已经备好了,王子晋倒也能骑着马溜达溜达,飞奔之类高难度就敬谢不敏了。当下选了一匹驯良的牝马骑了,留下檀香在船上休息,云娘娘为首,一行七人向着目的地而去。
此时已经是大年二十八,绍兴府是江南繁华之地,处处人烟,这一路上到处都是过年的味道,箫鼓之声时时可闻,年糕的香味飘散空中,一派盛世景象。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再想想千里之外即将上演一场血腥的战争,而自己正盘算着要怎么从中取利,王子晋不禁有种很违和的感觉。
不过很快,他的这种感觉就被更违和的景象给压了下去。
假如不是云娘娘示意到了地方,王子晋真的不敢相信,这座四面漏风,墙倒顶破,根本就好像被人舍弃的荒屋,就是大名鼎鼎的青藤居士徐渭的住处!也难怪他晚年要自嘲是“几间东倒西歪屋,一个南腔北调人”了。
不过,稀罕的是,这么一间破屋子,这么一个落魄之人,院门外除了他们一行,居然还有别的访客。十几骑战马圈在一处,马上的骑士个个形容剽悍,神情沉勇,一看就不是寻常人,穿得倒是整齐光鲜,手里还捧着许多礼品,看样子也是来拜见徐渭的,礼数倒不缺。
双方碰面,自然都要相互打量打量,在对方的眼中,其实王子晋他们这一行也很不伦不类,他是个书生模样,穿着长衫,云娘娘和陈淡如虽然蒙了面,也是贵妇装束,余下志村为首的四个壮汉孔武有力,而且都是见过血杀过人的,两下里眼神一碰就好似有无形的火花四溅。
“大公子,这些人来得蹊跷。”其中一个老者上前一步,对为首的一个中年汉子低声道。
那中年汉子气度沉雄,眼神凌厉之极,整个人就如一把出鞘的宝刀般,靠近些都有种被伤到的错觉。他站在门外,正等着里面开门,听这老者提醒,才回头扫了一眼,王子晋登时就有种低头找盾牌的冲动,这人的眼神里都带着刀锋!
什么人,有这样的气势?不过看样子,这人对于徐渭却很是尊敬,扫了那老者一眼之后,低声吩咐莫要多事,便又回过头去,冲着门中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道:“学生李如松,特来给老师拜年,万望老师赐予一见!”
此时离得近了,王子晋听得分明,浑身就是一震。他这日来就在琢磨朝鲜的事,肚子里那点可怜的历史知识翻来覆去好几次了,能想起来的都复习过,这其中,大明军入朝的第一位统帅李如松,当然是重中之重。谁知居然这么快就能见到本人!这,这是历史的车轮又在转动了,还是某人穿越扇动了蝴蝶翅膀所致?
咦,不对,李如松在那里自称学生,他和徐渭有师生之谊?王子晋努力回想自己的记忆库,发觉似乎还真是这么回事,在徐渭的传记中就提到,他从冤狱中出来之后,曾经到北地游历,受到当时辽东总兵,名将李成梁的聘请,在他家中当过西席,教的就是李如松兄弟。
那么,李如松在这里持弟子礼求见,也就不足为奇了。可是朝鲜即将爆发战事,辽镇作为最靠近朝鲜的大明边镇,也应该风声渐紧了,李如松这个时候怎么会跑到绍兴府来,巴巴地求见徐渭?
第二十八章门包送狗()
不得不说,王子晋的历史知识确实比较二把刀的,比方说,他知道李成梁当过辽东总兵好多年,却不记得到底当过多少年;他知道李成梁间中曾经被罢免过总兵职务,不过后来又复职了,可是何时罢免何时起复,这他就不记得了。
因此,对于李如松怎么在这个时候会跑到这里来,他的背景知识相当缺乏,难道说也和自己一样,是为了日本侵朝战事即将爆发,来找徐渭问计的?这么说来,也有几分道理。
可是,二把刀又发挥了一点作用,他记得,万历三大征之所以摆在一起说,是因为这三次战事,在时间上是很接近的,接近到朝廷用来打了这几仗的兵将,几乎都是同一批人。比方说,李如松就是,他是打完了宁夏啺葜螅偃コ蚀蛉毡镜模欢诙稳氤牧躅康热耍菜凭褪谴蚱搅顺视秩テ讲ブ莸摹�
难道我记错了,李如松应该先打朝鲜后去宁夏?二把刀开始不自信了,果然所谓穿越者的最大优势根本就靠不住,都是写手们抱着真正的神器“摆渡大婶”在那里胡编乱造啊啊~王子晋泪流满面地想念自己的笔记本了。
对方报了名,云娘娘他们显然也知道李如松是什么人,比王子晋这个穿越客强的是,她们还知道,李如松如今已经赶上了他老爹的官位,位居宣府总兵要职,而他老爹正是因为这个儿子成为和他一样的九边重镇总兵,而被朝廷以“父子不当同居重镇”的理由给罢了官——几个月前的事。
宣府总兵,那是大明朝武官所能到达的最高成就之一了,而且在九边重地,须臾不得轻离,“擅离信地”这种事,对于一个武将来说,被抓到就得倒大霉的!可就在这种情况下,李如松却大摇大摆地来了,来到了距离自己的“信地”几千里之外的绍兴府,来看望他的老师,一个潦倒多年,将要死去的老人。
云娘娘忍不住低低叹了口气:“却是个性情中人,只是太也鲁莽了些。”
她说话的声音极低,低到了王子晋都差点没听清的程度。待的问清了其中情由,王子晋看李如松的目光又有些变化,确切地说,这个人,从一个纸面上的符号,变得亲近了起来。
不过,李如松显然不会理会他们的看法,此时他眼里,只有这破屋中的老师。低矮的土墙,破烂的木门,对于他和他身边的辽东猛士来说,都是一拳一脚的事,或者纵身一跃,也就过去了,辽东铁骑在李成梁父子的统帅下力战四方,九边之中也称骁勇,马踏辽东千里山川,哪里会被这样一道区区的土墙挡住去路?
可是,李如松就这么站在那里,纹丝不动,面前的仿佛不是什么土墙木门,而是京师紫禁城的金宫玉阙;那里面的也不是风烛残年的老人,而是尊贵如当今天子一样的人物!
没有任何回应,他也不急不躁,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标枪一般的身子挺立在寒风中,每隔上一段时间,就再报上自己的名字求见,没有动静,就接着等。南方的冬天,不像北地那样的酷寒,起码地上并没有厚厚的积雪,可是风中夹杂着水气,那股寒意似乎不觉显,却会悄悄地浸润到人的骨头里。身边的辽东猛士,已经有些耐不住了,但李如松不动,他们一个都不敢动,连说话都不敢。
他不动,王子晋他们也只能在后面排队,人家是真正的师生之谊,尽管王子晋还没有问过,云娘娘和徐渭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想必也亲不过师生去,李如松都进不去,他们怎么抢先?于是也只好在寒风里陪着罚站。
“会不会来迟了,青藤居士已经”王子晋心中猛地想到一个可能性,徐渭死的时候身边一个送终的人都没有,据说只有一条狗作伴。看李如松的样子,是绝对不敢贸然闯进去的,多半是一到这里就在门外求见,里面的徐渭就算是老的走不动,这么久了总也能有点反应吧?
疑惑归疑惑,他也不敢去闯徐渭的门,一来这位青藤居士确实值得他的尊敬,二来李如松站在前面,想闯门就得先过他们这一关,那是好过的么?搭上小命都不见得!
想了想,王子晋忽地笑了起来。他从云娘娘手中接过拜帖和礼品,走到前面去,云娘娘吃了一惊,想要拉他,却一把没捞住,再想要追时,王子晋已经接近了那十几个辽东人的身后。
此举立时引起了几个辽东人的注意,数道恶狠狠的目光扫过来,王子晋心里有点打鼓,却强自淡定地目不斜视,对这些人视而不见,就这么若无其事地从辽东人的身边走过去,恰恰在离李如松还差一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换个地方,换个场合,再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就此冲到一群辽东猛士当中去,人家要是不讲理起来,伸手就要了他的小命了——话说,李家人好像和人讲理的时候,比不讲理的时候要少吧?
可是在这里,他就敢赌,这帮辽东人被李如松压得死死的,大气都不敢出,话也不敢说,如果没有李如松发话,谁敢出手对付他?至于李如松,只要王子晋表现出对徐渭足够的敬意,在老师的门前,谅来他也没有理由向自己发难吧?
果然,就在他站稳脚步的一瞬间,李如松又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超过自己,便不再理会,回头继续冲着屋内又叫了一次,当然,照例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等他说完了,王子晋把自己手中提着的拜帖和礼品都放在那木门前的地上,冲着那木门长揖到地,朗声道:“苏州云楼来客,拜见青藤居士,聊备薄礼奉上,另有些许,为尊犬贺新春。”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脸红,更不用说云楼众人了,一个个臊眉搭眼,恨不得不认识这斯文败类。有你这么丢人的么,人给狗送礼?这叫什么事啊!
那帮辽东汉子就更不用说了,好几个人“哇哈”就笑出声来,可是随即又憋了回去,只能偷偷笑,还是怕李如松发火。不过这位宣府总兵却只是很奇怪地看了看王子晋,眼中微微一动,并没有说话,而是把注意力又转移到了木门之内。
只过了片刻,李如松神情猛地一变,似乎发现了什么,变得又惊又喜。紧接着,王子晋也是惊喜交集,只见那破木门下方一个洞中,一道黑影一晃,却是只黄狗钻了出来。
这只狗,基本上就是后世的中华田园犬,也就是最普通的土狗模样,不但相貌平平,耳朵还缺了半只,看样子是和别的狗打架被咬掉了。可就是这么一只狗,似乎也有些与众不同的气质,走起路来不紧不慢地,看人都是斜着看,相当之气人。
王子晋立马在心里给这狗起了个名字,就叫郑板桥。一来郑板桥号称扬州八怪之一,性子也着实有些古怪,艺术家么,这狗跟着徐渭渡过晚年,多半也学了些狷狂的脾气,才会这等做派;二来么,郑板桥不是号称,愿为青藤门下一走狗么,这走狗的职位也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啊,徐渭可就养了这么一条狗,便宜你了郑燮!
只见这四条腿的郑板桥不紧不慢地踱到跟前,搭拉着眼皮好似没睡够一样,勉强抬起来扫了众人一眼,又低下头去,用鼻子拱了拱王子晋放在地上的礼品,忽然来了精神,几下扒拉出一块肉来,叼在嘴里很是兴奋地转悠了一阵,旋即又钻回木门中去了。
这一下,李如松可没那么淡定了,横了王子晋一样,冷冷道:“想不到世间人钻营之功,一至于此,居然为了进门,能给狗送礼,可谓千古奇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