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偷香窃明-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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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出了会神,摇了摇头,将这些没用的想法都丢到脑后,转身到了后面的马车跟前,道:“大娘娘,咱们到了通州,已是亥时了,夜路难走,要不要在这里找间客栈歇着,明日再上路?”

    因为得到了日军已经完成了集结,不日就会入朝的消息,他们一行北来甚是仓促,大冬天的陆地上不好走,运河上又是慢悠悠的,即便是官船,从杭州到北京也要一两个月,因此还是利用云楼的资源,乘海船沿海路入京,沿着黑潮暖流的支流北上进入渤海湾,直达天津卫下船,连车马也是一同运来,到此不过七天而已。

    在后世,从杭州到北京只要两个小时,飞机就到了,但是在这个时代,如此速度堪称闪电,可惜大明朝的海运发展史就是一部蛋疼史,始终发展不起来,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效率低下代价却极大的运河占据最大的运输份额。

    实际上,来到这个时代后,出于对商业运输系统了解的必要,王子晋曾经认真地下功夫研究过运河系统。看似辉煌的大运河,承担了全国最大的货物运输职能,但却实在是先天不足,就单单是为了维持运河全程水位畅通,每年花的钱就是个天文数字,运河上几百个船闸就更是像血栓一样,让人哽咽无语。

    就连拿着关防文书的官船,要从北京走到杭州少说要至少一个多月,那些运货的船只今年出发明年回家一点都不稀奇,弄得不好后年回也有可能!或许这时代的人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但是习惯了现代物流的王子晋为之着实牙酸良久。

    不过,要大举推行海运,这就不是他能解决的事了,好在自己能坐到快捷的海船,只要自己能享受到这样的便利,别的哪管许多?不过要说舒适程度,这一路走来和运河船运就没法比了,海上的风浪不说,单单从海边到通州这里上百里路的车马颠簸,就让人很受不了——这是什么朝代?即便是官道,那路一下雨也就成了烂泥塘,冬季的雨雪又让情况更加恶化,软的地方陷马蹄,硬的地方凹凸不平更难走,就这百十里路走下来,崴了两匹马的马蹄,换了一根大车轴,走到这里又是深夜,委实是有些乏了。

    此番进京,云娘娘并未前来,苏州是云楼的根本所在,一刻也离不得她,况且此行是以王子晋为主,因此人选都是由他来确定,由陈大娘来统管云楼诸人,为他提供后援。令王子晋比较无语的是,云楼两大头牌樊素和小蛮都随着前来,也不晓得这两个女子能起到什么样的奇效?

    一路急行,也真够人受的,王子晋这小身板顶多算得上健康,根本没经过辛苦打熬,七天海船外加一整天的骑马,此刻浑身骨架子都要散了,只想洗个热水澡然后呼呼大睡。想归想,他可不敢提高自己的心理预期,在家千日好出门一时难,在外地要找到这样的地方谈何容易?找个客栈,有瓦遮头也算好咧!

    可是他随即就失望了,阿三是上过京城的,明确告诉他这是痴心妄想,通州这地方一年到头都是人流不断,因为运河上运的不光是朝廷要的粮饷物资,更有许多私货夹带——其实,私货比官货多了十倍也不止。这也是明清两代都要花高价维持运河航运的道理之一,从这个体系中伸手捞钱的人实在是太多了些。

    像这样一个大型物流中心,你想要立马找到合适的住所,基本上是痴心妄想,没有概念的现代人可以想象一下,九十年代广州开广交会的时候,临时想去找个能住的地有多难?基本上,通州就是这个概念了,大过年的好多人回不了家,滞留在运河上,稍微有点条件的都不想再住在船上了。

    况且,就算是有几间客房,又哪里能容得下这许多人?这次上京对于云楼是件要紧的大事,能调动的精干人手都派了出来,男男女女的三十多号人,外加须用的金银财物,暗藏刀枪火器那也不用说了,单单骡马就有四十多匹!得了,还是野地里歇着吧。

    好在带的东西齐全,大家用车仗围了一个圈,生起两个大火堆来,热乎乎地吃起饭菜来。别人好说,樊素和小蛮都是头牌花魁,可以说从小就没过过苦日子——别小看了做小姐的,她们都是从几岁就被专业人士买去教养,所谓的女儿要富养,这些人家当真是肯下本钱的,生活上照顾得无微不至,当然不是为了做慈善,而是这些小姐以后要掏空肥羊们腰里的银钱,不懂得奢华的生活还有什么搞头?

    随行的侍女也有六位,拿出细点来,又冲了碧螺春茶来。碧螺春乃是苏州名茶,原树产于太湖中的西山之上,原先叫做吓煞人香,碧螺春乃是取其形而改名的。有这个名字,可想而知这茶的香气是一大特色,这热茶一冲,香气远远飘出,夹杂在男护卫们所用的烤肉美酒香味之中,格外的提神。

    茶叶在北地是大宗消费,尤其是草原外族,平时多食腥膻,解油腻和补充维生素的茶叶对于他们格外的重要。王子晋原先是不大理解,为啥吃羊肉的民族非得喝茶呢?咱每次去吃烧烤喝啤酒饮料都不错啊?可现在就有点明白了,当鼻子里充斥着烟气和酒肉味道时,茶香一出简直就如同仙丹的丹气一样,闻一口就感觉满身清气,几欲飘起。

    他大力地嗅了几下,才要赞这茶香的好,不远处的黑暗中已经有人先叫了出来:“好香!好茶!过路客人,可否讨一碗茶喝?”

    这里说是野外,也只是大路边,也有一样过路的人东一堆西一堆地歇脚,大家默契地保持着距离,倒也相安无事,除了老相识之外,甚少有人互相搭讪。通州已经算是天子脚下了,鱼龙混杂,出门在外的人都是小心为上,少有胡乱交朋友的。因此这一声喊出,很是蹊跷,志村虎之助立时提着把倭刀站了起来,领着三四名护卫迎了上去。王子晋使了个眼色,口齿较为便捷的刘阿三抢着上前去,手里拎着个灯笼,还没近前就笑了起来:“些许野茶,值得什么?出门靠朋友,这便送来请达官尝尝。”

    大茶壶出身,放低姿态做人也是常态,何况这次入京事关重大,路途上自然是少生事端为妙。只不过王子晋忽然有些好笑,阿三这大茶壶看来是要当到京城来了,刚到通州就又开始给人递茶壶!

    对面显然对于这边如此友好也很满意,接过阿三递过去的一壶茶,闻了闻,笑道:“叨扰了,若不是咱们老爷吃得腻了,闻见你这茶香舒坦不过,也不必这般。小小意思,不成敬意。”灯笼下看着,似乎又递了块东西给阿三,多半是块银子。

    你好我好大家好,众人原本有些绷紧的神经又松弛了下来,志村却没放松,拎着刀倚在一匹马旁,眼睛直往对面溜,那边也点着篝火,不过几十步远的,也看不清多少。

    阿三跑回来,坐到王子晋的身边,手里一锭银子抛上抛下,笑道:“出手倒大方,这么一壶茶就给了五两银子。”官银之中,五两是最小的形制,像阿三这样常有银子过手的,一摸就知道这银子的重量和成色。

    王子晋点了点头,也没在意,有钱人多了去了,况且这年月敢出门的,手里都有钱,穷家富路么。可阿三下一句话,就让他的心立时悬了起来:“子晋相公,那边人丛里,好似有几个番子!”

    什么叫番子?就是东厂的人!

    明朝不像清朝,没有什么太监不得出京城的禁令,但那多半是派出到各地担任皇帝特使的太监,譬如监军监税之类,这通州乃是运河的起点,就常驻着太监监管税收。可东厂不一样,这是最恐怖的情报机关,更胜于锦衣卫,被锦衣卫抓了还有道理可讲,惹上东厂可就是死路一条了!

第二章辽东番子() 
王子晋听见东厂就在对面,脑中立刻想起东厂的恐怖传说,还有那无数倒在东厂刀下的“先烈”,左光斗,杨涟,周淮安,莫言女侠,新龙门客栈,太监的箭法好厉害打住,那是电影,虚构滴!

    不得不说,插科打诨还是有用的,等王子晋的脑子完全回到现实时,他发觉自己居然已经冷静了下来。东厂又怎么了?也不过是把杀人的刀而已,自己和他们现在没什么瓜葛,这刀未必会砍到自己头上啊呀,不对,锦衣卫,李如桢那小子,会不会把我的事报告给东厂了?

    不会吧,他要真这么狠,上次直接在苏州府调兵就平了我了。再说东厂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准确把握我这几天的行踪,除非他有全球定位系统和谷歌地图帮忙,能在海上追踪我乘坐的海船,才能将将在这截住我啊!

    王子晋的疑神疑鬼,也是没有办法,他离开江南的姿态算是潇洒,事实上却是被人撵出来的,王锡爵放出话来不许他在江南混下去,这已经算好的了,硬挺下去连命都保不住,讲理的地方也找不到。

    如今京城已经是他最大的希望,全指着这次能在朝鲜战事中立下军功,搏个出身,如此一来,不免有些得失之心。况且黑夜里乍然遇到一群人,居然就是久仰大名的东厂番子,这般巧法实在叫人难以等闲视之。

    阿三说了一句东厂番子,就看见王子晋在那里待着,脸色神情变幻,晓得他心理压力不小,忙拉了拉他的胳膊,悄声道:“王相公,你且宽心,这些番子不会是冲咱们来的。”

    王子晋陡然精神一振,这可是他想听到的话,人的心理就是如此,下意识地就倾向于相信了,只是需要找多些证据,忙问道:“何以见得?”

    阿三笑笑,道:“这不是明摆着么?咱们进京是从海上走的,谁也不晓得咱们要从这条路进京,想截也截不住。”

    啧!王子晋咋吧咋吧嘴,有些失望:“这我也想到了,可如果他们事先得了消息,在几条必经之路上设关口截人呢?”

    阿三看了看他,心说好奇怪!我们这些贱籍的,平时暗地里作奸犯科的事也没少干,单单下海跟外国贸易这事翻出来也小不了,我们遇到东厂都不紧张,你个文人紧张什么?听说但凡是读书人,提到东厂都是慷慨激昂地破口大骂,一副正气凛然,你王相公可真怪了。

    嘀咕归嘀咕,这样的话他可不好当面冲着王子晋说,只得笑道:“相公你多虑了,东厂在京城里是厉害些,出京办事都得有驾贴,驾贴上写了干什么就只能干什么,抓了人就是诏狱,那是直达天子圣听的。就咱们用不着。”那意思很明显了,就是说,你以为你是哪根葱,抓你用得着东厂么?更别说好几路人马出京来沿路截杀了!

    王子晋也读出了话语中的未竟之意,不由得有些讪讪然,倒也安心了许多。方寸不乱,旁的心思也就来了,他拉了拉阿三:“那你说,这些番子出京是做什么去?”

    阿三心说我哪知道,我又没看到驾贴!他刚要说话,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阿四冷不丁插言道:“不是出京,是回京。”

    阿四为人较为沉静,即便是在云楼里当大茶壶招呼客人,他也从来不像别的同行那样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往往只是三两个字往外蹦。偏偏还就有人吃他这一套,他每次蹦几个字都能让某些客人为之乐不可支,也叫异数。

    秉性如此,出门在外他的话就更少了,在船上时大家无聊说话,六阿四都只是坐在一边听着,光笑不说话,即便是旁人有意撩拨也是如此,被肚子里墨水不少的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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