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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子晋晓得他的心思,换做他是当领导的,如果决定要用一个人了,也是会制造机会和这个手下多多交流沟通,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就是这么建立起来的,是要以彼此间的了解为基础。加上他和沈惟敬之间的关系也未必见得有那么融洽,这也是一个给石星看看他们之间的合作会不会出现问题的机会。
说到聊天,这三个可都不是省油的灯。王子晋不用说了,他的经历这时代没有人能比得上,完全不愁没话说,要担心的倒是说走了嘴,说出什么不太和谐的话题来;沈惟敬是江湖数十年的老混混,光是亲身经历的东南抗倭战争就给他提供了无穷的素材,而袁国正在京城里混得八面玲珑,嘴头上也极是来得。
石星现在是有意拉拢他们,姿态也是放得极为亲和,听他们说起草莽间的许多趣闻,一时不由大笑,气氛很是融洽,加上王子晋有意无意地把自己的姿态放得比沈惟敬更低一些,甚至不惜给沈惟敬讲的某些故事做捧哏,沈惟敬看他也仿佛顺眼了不少,座中气氛一片融融泄泄,如坐春风一般。
谈话间,自然少不了问起俩人之前的经历,重点当然是王子晋这个新人,沈惟敬在石星这里基本上已经算是过关了。王子晋也不当回事,这是免不了的,单看石星为了他,几天之内就从南京调了档案过来,可知他的重视程度,话说对外交往这么大的事,当然也不可能一言而决。
他便将自己的履历略略说了一遍,之前那些当然是一笔带过,以一个被大水冲毁的村庄为自己的家乡,这是他在苏州救灾时了解到的,一个小村落几十口人,在大水中全都离散了,其中有一家人极惨,聚集在一处高丘上躲避,结果那高丘底下不是整块的岩石,泥土被水泡松了之后,全部崩塌,就这么淹死在水里,一个都没逃出来。
他知道之后,唏嘘之余,也就顺手把这户人家当成了自己的出身来历,在到云楼之前,对于王瑞贤、王时敏等人都是这么说的,现在也是照说不误,否则石星派人去找这些人一问就穿帮。至于王瑞贤会说自己的坏话?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又没有多大的把柄在他们手上,正经是王时敏和王瑞贤他们有愧于心,揭出来徒惹了一身骚而已。
所叙述的重点,则是他在苏州时搞的一些事情,由此也解释了他能对日本方面的情报如此灵通的秘密,因为他认识了做日本走私买卖的商人呐!
大明海禁这么多年,江南民间搞走私早就不是什么秘密了,要是当地官府没有跟着分一杯羹,这买卖也不可能走得这么顺畅。至于大明国家税收那时候的人,有这个概念吗?除了以天下为己任的儒生阶层,其余的老百姓谁都没觉得这个国家是自己的,那是皇上的,有你平头老百姓的份吗?可笑的是,儒生阶层又是不交税的所以,大明朝要想收点税,那真是捅了所有人的马蜂窝了,理论上这就是皇帝在从所有老百姓的口袋里抢钱啊!与民争利,这是桀纣的行为!
石星当过户部尚书,对下面这些门道也是心知肚明,眼下用人之际,这种小节他也懒得计较,料想万历皇帝都管不了那许多,倒是听说他很能折腾,心中甚是安慰,这就是人才啊,出去办外交就是要头脑灵活随机应变,很难有一定之规,一般的儒生可干不来。
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反过来说,话若投机了,这时间就过得快了,眼看天色将晚,王子晋就起身告辞。石星可不放心他在外头晃了,这京城里耳目众多,王子晋今天刚到自己府里就单独留下来说了这么多话,必定会引起有心人的注意,现在放出去,一夜之间就可能生出麻烦来。
于是坚决不允,叫袁国正安排王子晋的起居,就在府里长住下了。王子晋推辞不过,只得答应了,出去和等在外面的刘阿三、六阿四等人交代了一声,便和沈惟敬做了邻居。
两个各怀心思,几天前还不认识的人,居然就这么住到了一起,还彼此客客气气的,当真世事难料!更难想象的是,不久以后,他们就要一同代表大明,出使日本去了!
第三十六章鱼儿上门()
事情真的会这么顺利么?
当然没那么简单,王子晋心里很清楚,这么大的事情,绝不可能如此轻易就作出决断,况且如今大明朝廷因为皇帝很久不上朝了,朝臣和皇帝之间的关系相当紧张,各种工作效率都变得相当低下,这事还真难说什么时候会见分晓。
然而他同时也丝毫不为此担心,原因很简单,沈惟敬在历史上,就是在日本刚刚入朝时就出发去朝鲜了,而当时支持他的,就是石星。也就是说,凭着石星的力量,推动这件事的进行都毫无问题,现在无非多加一个他而已,能有什么问题?王子晋虽然是个变数,可是他对自己上看下看,也没看出蝴蝶效应到底有多大来。
其实蝴蝶效应这回事,很多时候都被人给夸大了。所谓南美的蝴蝶扇了扇翅膀,结果在北美引起了一场风暴,这中间真的还有很多偶然因素在起作用,因为说到底,蝴蝶扇翅膀这回事,本身也就是个偶然因素。如果把蝴蝶扇翅膀和北美起风暴这两者之间划上因果关系的箭头,那可就曲解了蝴蝶效应的本意了。
现在历史基本上照着原样发展,王子晋觉得自己只需要老老实实等着结果出炉,中间找机会多跟石星套套近乎就是了,所以一点也不着急,只是托付刘阿三他们带了些稀罕值钱的东西来,瞅着空子托袁国正送给石星当礼物,拉近上下级感情么。
不得不说,送礼这种事,只要是收礼的人敢收,那么对于两边关系的增进是大有好处的,没两天石星就改口,不叫王秀才,而是叫他的名字子晋了。嗯,下一步就可以叫表字,这里顺带说一下,王子晋也是有表字的,当时人行冠礼之后就要取表字,一般是长辈给起的,王子晋怎么看都是个成年人了,没有表字怎么说得过去?于是他就自己给自己起了个表字,从“子晋”这个名字得到启发,叫做少唐,晋地始封给唐虞么。
王子晋的日子过得很舒心,和他住一个院子的沈惟敬就很不淡定了。这些日子,尚书府是一切如旧,随着朝廷招贤令传播到更远的地方,越来越多的人都聚集到兵部尚书府来,其中有文有武,有很多是试图从战略高度给予朝廷官员指导的“人才”,言辞之间态度傲慢,大有“肉食者鄙”的气概。
这种人,石星基本上是不待见的,招待一顿酒饭就打发走人。不过除此之外,也有许多奇才异能之人,鸡鸣狗盗之徒,像这些人,就未必没用了,沈惟敬和王子晋如果出使,肩上的担子必定很重,因此他就把这样的人都扔给沈王二人来处理。
可沈惟敬惦记着石星所说的出使大事,哪里有心思来做这个?本身给新人面试就是一件很烦人的事,一开始或许有些兴趣,可是一百个人面试下来,铁人都要疲了,何况沈惟敬心不在焉的,看到第五个能用胸口碎大石的,就按捺不住,甩手把这件事完全丢给了王子晋,积累实务经验么,这不是好机会?
王子晋毫不推辞,一口答应下来,这可是好机会,发展自己的班底啊!他跟沈惟敬不一样,沈惟敬是想要在京城谋个官职,好让家小日后生活好一点。他不同,得罪了王锡爵,他在大明的仕途中可谓是前途无亮,再混得好,也不过是立下军功,然后顺着王锡爵打压他的心思,拿来给云楼换个好的出身而已,这是他早就想好了的。
那么他以后的出路到底在哪里?一个,是投靠王锡爵的政敌,不过眼下朝廷一片混乱,王子晋也看不出够分量做王锡爵敌手的人在哪里,只能走着瞧;第二个,就是到王锡爵的手够不着的地方发展。哪里?朝鲜!
所以这次的朝鲜战事,是真正给了他一片新天地,在两次战役之间,有长达五年的谈判时间,足够他在朝鲜站稳脚跟了。如此,手下没人怎么行?云楼,可未必会挺他一辈子啊!
几天面试下来,王子晋再次发出感叹,中国的人才实在是太多了,鸡鸣狗盗之中,也是英杰辈出啊!溜门撬锁这都是小事了,有个叫做武宽的家伙,能够在很短的时间内和动物简单沟通,一匹马叫他往前就往前,让坐下就坐下,乃是驯兽的天才;语言天才也有,说朝鲜话的,说日本话的,说暹罗话的,五花八门。
那会说暹罗话的叫做程云起,岭南人氏,长得瘦小枯干,力气可不小,肋骨缝里都是肌肉,手摸上去铁板一样硬,因此王子晋怀疑他还很能打。不过王子晋有一点很疑惑,这人会说暹罗话,为何跑到尚书府来,说要在朝鲜战事中出力?
结果程云起的回答让他大吃一惊,他的意见竟然是朝廷可以请暹罗出兵来帮助朝鲜打仗!王子晋一听就觉得太不靠谱了,暹罗是什么地方?就是今天的泰国附近吧,离朝鲜当真是十万八千里远,哪怕是以现代的海运空运,要做战略性的运输,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以这个时代的条件,要从暹罗调几万兵去朝鲜打仗?这客观上就不现实啊!
程云起对于战略运输的难度,是没有什么认识的,可是他的逻辑倒很严密,因为日本和朝鲜打仗,并不是和中国打,中国作为宗主国,不大好亲自出兵去打日本,那就把日本从自己的属国行列中给推出去了。所以最好是调另外一个属国的兵去打,而环顾四周,能够有力量打日本,又容易驾驭的,暹罗最合适,因为自从暹罗素克泰王朝以来,这个国家的发展其实还不错,不但有大象兵这样的特色兵种,火器也开始摸索着发展,从国力上来说,还真能算是个小强国。
“况且,暹罗与朝鲜相隔之远,大海万里,水土不服,就算打败了日本人,他们也无力占据彼处,不留任何后患,岂非大善?”程云起说得口沫横飞,王子晋听得浑身无力,你坐在家里想得倒是真圆满,就不想想你都知道暹罗在朝鲜占不住,那么人家更知道了,对于跨海远征这么远的一个国家,还没有什么利益可言的,谁会这么傻跑来给你卖命?
把中间许多实际性的困难掰开揉碎这么一说,程云起也傻眼了,他只是没有这么多的见识,不代表他脑子不好使。事实上在当时的中国,能会一门外语的,头脑都不会多么僵化,那是睁开眼睛看世界的人呐,视野可比沉浸在中国灿烂文明中的儒生们广阔多了。
程云起垂头丧气,只得怏怏而去,再也不想什么“乘云而起”的好事了。可是王子晋转念一想,又把他给留下了,此人怎么说也算个人才了,调教调教看再说吧,至少说话的调调比较合得来,反正自己缺人么,多一个是一个。
搭朝廷的顺风车就有这点好处,要是王子晋自己拉杆子起来,这许多人不说会不会来投奔,让他从容挑选,单单是吃饭关饷,就是一个极大的负担。现在可就不同了,朝廷既然下了招贤令,这开支自然是朝廷负担,兵部尚书府如今也是财大气粗,两边的战事都要准备着,流水般的银子进进出出,也不多养这每天几百口的开销。
王子晋在尚书府住了五天,日子过得很是舒心,身边也渐渐留了十来个人下来,小团体眼看有了个雏形,当然他们都没意识到,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