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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江的风俗殁了人一般停灵三天,今天是黄阿姨走的次日,上午前来吊唁的应以亲戚为主,而黄莺家叔伯姑嫂并不多,所以倒也没什么要招呼的,因为该来的大都已经来了,如若再不来的,今天大概也是不会再来的了,所以那尖着嗓子的年老司仪也便空闲了下来,这会儿一双混浊的眼睛正来回在林一帆身上打着转,林一帆被看得混身起了鸡皮疙瘩,却又不便发作,只得报以一个讪讪的微笑,然后索性靠上了两步,打了声招呼:“师父辛苦了!”
那司仪翻了翻眼皮,看着林一帆的挽袖问道:“你是?”
“算是义子吧!”林一帆将挽袖仔细整理了一番回答道。
“噢,那就好办了!”司仪吐了一口气道。
“什么?”林一帆不解问道。
“也没什么,只不过后面有一些仪式需要儿子参与,我正发愁找不到合适的替代人选呢,现在有了义子,那也是一样的。”司仪解释道。
“噢,那没问题,只不过我对这些风俗一窍不通呢!”林一帆不无担心地道。
司仪摆摆手:“不碍事,到时按我的要求去做就是了。”
“如此就好了!”林一帆笑道,“这些东西我是不懂的,反正还请师父按照你们的一整套来,不要漏了什么程序才好,价钱方面没问题的,完事后我可以客气一点也没关系!”林一帆原本说这些好话,给一些金钱上的承诺,只是打算让这帮假和尚假道士做法事能够更卖力更尽心一些,让场面更热闹一些罢了,没想到那司仪却不吃这一套。
“这个用不着你叮嘱,我们千百家都做下来了,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也许你们会认为我们做的都是给活人看的,其实我们都是在用心为逝者祈福祈祷。”司仪不悦道。
“师父你别误会,我只是看着你们夜以继日的很是辛苦,想给你们多加些香火钱罢了!”林一帆连忙改口解释道。
“不必了,有关价钱的事我们已经和肖先生谈妥了,就不劳费心了!”司仪淡淡地道,说完便半合上了眼皮。(。。)
一百七十二、妥协()
“那好吧,不打扰了,我出去看看,有什么要我参与的叫我便是了!”林一帆自讨没趣,只得悻悻地离开灵台,心中却是说不出的苦涩,暗叹一声道,现在倒好,连个做发丧的都只认得肖力了。
出得厅门,林一帆却远远地见着肖力正蹲在前面一边的廊下大口大口的吐着烟圈,心中尽管不愿和他产生过多的交集,但为了黄阿姨的后事能够得以顺利地进行,还是少不得要和他接触,于是犹豫了半晌一跺脚还是向肖力走了过去。
“几日不见,烟瘾见长啊!”林一帆没话找话地道。
肖力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林一帆,倒也没觉得意外,只是欠身掏出烟盒道:“你要来一支么?”
林一帆摇摇手道:“我就免了吧,惹得一身烟臭味,回去吉利又多嘴!”
“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也用不着把吉利拿出来当幌子,这只能让我瞧不起你,说到底你还不如我有勇气,我不否认我是很喜欢黄莺,这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但也只是喜欢而已,可是你呢,明明也喜欢,却偏要装作圣人一般,说你像圣人,那是给你面子,要不给你面子,那就是伪君子。你这样子对黄莺不公平,对吉利也不公平。”肖力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然后站了起来,却又变腰揉起了膝盖。
肖力的话不可谓不对,但林一帆看着肖力已经微微发福的腰背,却是没由来地感到厌恶,于是嗤笑一声道:“别把自己说得像个什么是的。不管怎样我还有这个资格。而你却是连个资格都没有。你说是吗?”
林一帆毫不留情地直戳到肖力的痛处,果然,肖力脸色瞬间黯然下来,沉默了良久才开口道:“黄莺是个好姑娘,你就一点也不想为她考虑吗?”
“不是有你在为她考虑么?而且已经为她考虑得够多的了,比如,今天这个丧事!”林一帆嘲讽道。
“你误会了!你也是知道的,黄莺没什么亲戚。也没几个朋友,一个女孩子家碰到这种事情一定是手足无措的,我是看不过才”肖力试图解释些什么,但却发觉实在是解释不了什么。
“是么?那她做人好像有点失败啊,怎么会一个朋友都没有呢?”林一帆冷笑道。
肖力见林一帆的误会是越发的深了,便还是想努力地说清楚:“其实我是想第一时间就通知你的,只是黄莺拦着不让告诉你,我也是思量了一夜,想想还是应该通知你,所以才有今天早上的电话。”
“那我得好好地谢谢你了。对了,早上我好像还骂了你来着的。现在我收回好了!”林一帆冷淡地道。
“你!”肖力实在是被林一帆气得够炝,他没想到这以前温文尔雅的一个人,居然也会变成现在这样一副尖刻嘴脸。
“我怎样?”林一帆挑衅似地一扬眉道。
“罢了!”肖力往廊下狠命地吐了口口水,回头对林一帆道,“我提个建议吧!”
“怎样?”林一帆问道。
“我们也用不着再在这儿互掐了,没意思!为了黄阿姨的后事办得顺利,我们暂时讲和吧!如何?”肖力提议道。
林一帆听了,心中暗笑,因为这也是他的想法,只不过刚才被他的一番话惹得火起,才奋力地反击一下,于是林一帆假作勉为其难地点点头道:“也罢,我同意。”
“那好,我们分一下工,物资采购,司仪、法事、及殡仪馆方面由我负责,人员接待,陪夜守灵人员的组织安排以及明天告别仪式等由你负责,你看怎样?”肖力果然是肖力,原本繁杂异常的事情在他手里却能化繁为简,这样一分工,这事也就没什么大不了的。
“好,听你的。”林一帆点头表示赞同。
原本已到见面就掐地步的两个人,同样是为了黄莺,居然在这个关键时候临时达成了谅解和妥协,不得不说,这是个奇迹。
见协议已达成,肖力便借故昨晚灵堂里的灯光有些问题需要和殡仪馆再协调一下,先行离开了。
林一帆若有所思地看着肖力离去的背影,却突然想起还有一个问题还没有解决,便掏出手机打给杨杰。
“林主任,黄莺家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我这就过去!”杨杰一接通电话便先抢着说道。
“等等,不急!这样,你先帮我去办件事情吧!”林一帆道。
“林主任你吩咐就是了,说吧,啥事?”杨杰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拎得清,虽然他心里对林一帆指不定还窝着火,可但凡林一帆按排下来的事情还是每件都给办得妥妥当当不折不扣的。
“你下午帮我去青龙陵园打听一下墓地的事情。”林一帆道。
“好办,你只要告诉我大概什么价位就行!”杨杰拍胸道。
林一帆略略想了一下道:“就看看中等价位的吧,太好了黄莺家可能有困难。你到了那边看了实际情况再给我打电话吧!”
“好的,明白了。”杨杰道。
待挂完电话,林一帆回到灵堂,见黄莺正和那年老妇人在一边说话一边折银子,便跟着挨了过去,自顾自地取了一摞银箔折了起来。
那妇人看了林一帆两眼,见他年纪轻轻,倒还折得有模有样的,心中有些喜欢,忍不住问道:“小伙子不错呀,叫啥呀?”
林一帆闻见便恭敬地侧过大半个身子,却又不知如何称呼,于是把相询的目光投向黄莺。
“这是我姑婆!”黄莺小声地提醒了一句。
“哎哟,原来是姑婆呀,姑婆好!我叫林一帆,是黄莺的同事,您叫我小林就行了。”林一帆诚惶诚恐地回答道,因为他看得出这老妇一把年纪却精神矍烁,应是个厉害角色,不太好相与的。
“小林啊,既然你身上穿了孝衣,想来小莺她妈妈是很看重你的,这从今往后啊,就剩小莺一个人了,你可得好好照顾着点我们家小莺啊!”老妇果然是目光如炬,从一开始林一帆进门来和黄莺之间的交流及林一帆个人的表现来看,她料定这小林和她们家小莺的关系应是非比寻常,尽管她搞不清那个叫做肖力的又是什么角色,但这小林似乎对黄莺来说更重要一些,因为她发现小莺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扫到小林的身上去。
“姑婆说得是,你放心吧,我会尽心看着黄莺的。”林一帆的话虽然说得不够透彻,但也算得是得体。
老妇显然挺满意,微微点点头,回头看看黄莺,又看看墙上黄阿姨的遗像,眼窝里便渐渐泛起温浊的泪花来。
林一帆看着却怕黄莺再度跟着悲伤,便劝道:“黄莺啊,下午怕是没有太多人来了,你还是先吃点东西,然后抓紧时间休息一下,晚上还要熬夜呢!”
“小莺啊,小林说得对,你已经连续好多日没有好好睡了,还是去休息一会儿吧!”老妇也开劝道。
黄莺却是摇摇头,只是把目光盯在水晶棺中母亲苍白的脸上道:“我想再陪陪我妈,你们先去吃饭吧,肖力应该都安排好了的。”
听到黄莺提起肖力的名字,这会儿林一帆倒是没有感到不舒服,心中只是为黄莺担忧着,肚里却是一点也不饿,只怕全是早上那几片培根的缘故。
“也罢,还是姑婆你先招呼外面的亲戚们去吃吧,我也不太认识他们,就让我在这儿陪着黄莺好了!”林一帆道。
“也好,等我们吃完了再来换你们!”老妇道。(。。)
一百七十三、俗物()
老妇便招呼屋内的其他几个陪坐着的亲戚去餐厅吃饭,这时灵堂里除了那些个假和尚,就只剩了林一帆和黄莺两个人了。
“真的不用去休息会儿么?”林一帆在黄莺的身边坐了下来,搂住她的肩关切地问道。
黄莺身子微微颤抖了一下,看着林一帆的脸,摇摇头道:“我不用,倒是你,也去吃点吧,你的胃本就不好,别饿着了!”
林一帆的心头涌起一股暖流,不由紧紧了胳膊道:“没关系,我早饭吃得晚, 要不你就靠在我肩上眯一会儿吧!”
黄莺点点头,无言地偎入了林一帆的怀里,不一会居然发出了微微的鼾声。
看来她真的是太累了。
林一帆的鼻子一阵发酸,心中暗怪自己真的忒不是个东西了,明明知道黄莺不是那种女人,却偏偏为了自己的骄傲和所谓的尊严,对她不理不睬了好几个月,让她一个人独自面对这残酷的一切。她好像瘦了,真的瘦了,此刻的她是多么的轻盈,是多么的纤弱,她睡得很香,也许她是把林一帆的怀抱当作父亲的怀抱了,原本以为她很坚强,可她毕竟还是一个女人啊,真不知道这些日子她是怎么捱过来的,可自己竟然什么也没有为她做,还不断地刺激她打击她,真是枉费了黄阿姨对他的一番托付。
林一帆此时的自责无法言表,痛苦堆砌在脸上,眼泪无声地沿着脸颊垂落下来,双手紧攥着。指甲在手心里深深地掐出白印来
“唉!”安排好午餐回到灵堂的肖力见着林一帆正斜着身子。背对大门。搂抱着黄莺,两颗头仿佛雕塑一般紧挨在一起,心中暗叹一声,不忍打扰,悄悄退出了大门回到廊下,摸出了香烟,再度吐起了浓雾。
约莫两三支烟的时间,黄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