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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箐顿住脚,回头瞅见来人,露出个笑来,“二表嫂,你叫我?”
张氏迈出门槛顿了下,对着子箐的笑脸儿还是有些不习惯,以前那么寡闷的女子,如今见到她却是笑么呵的,要不是自个儿一直住在她家隔壁,还以为这女子不是她二叔的闺女哩。
“箐妹子,你这才好些,咋就下河去了哩,这要是着了凉,你爹你娘不又得劳心么!”
张氏本不是要说这个的,但瞧见子箐袖子裙摆上都沾了湿,又提着一篮子衣裳
,不免埋怨开了。
子箐只笑道没事儿,她自个儿的身子自个儿知道,其实要说起来,也不知是那个大郎中开的药好,还是他说得那句话好,这副身子如今换了主人,养着养着,确实比原先好很多了。
然而张氏听了却没放心,反倒越加在意,板着脸道,“好多了也不成,你爹你娘都多大年纪了,你还要他们老俩口操心,不就几件衣裳,回头拿给我一道洗不就得了!”
张氏说的对,子箐也不与她多矫情,点头说知道了,不过后面那一句她可没当真,自家的衣裳怎好赖给人家洗。
瞅着子箐听话,张氏还算满意,又说着让她等等,自个儿回屋取东西去了。
子箐瞧着张氏的背影,看在眼里心中一叹,她这二表哥二表嫂也是对劳命鸳鸯,以前跟爹娘兄弟住在一块时他俩是啥啥都干,尽心尽力寻活计贴补家用,可到分家之时,她大伯老俩口却是偏了心,好田好屋给了老大老幺,其他物什还有几只牲畜也寻借口舀了过去。
她二表哥二表嫂为人实在,不会说话只晓的干活,自是比不上另外那两个兄弟妯娌嘴巧,能讨老人的欢心,轮到他们了,也就剩下一些不好不坏,半新不旧的东西了。
而原主的老爹也是,家里兄弟姐妹七八个,上有兄长下有弟妹,再加上她娘过门好几年了也没给他们老贾家添个一儿半女的,她爷爷奶奶更是瞧不上眼了。
许是感同身受,二表哥二表嫂分出家,她爹就招呼他们两口子到村西头来住,就这件事儿,她爹还算是救了他们两口子的命呢。
同年的一天夜里,二表哥二表嫂分到的那间河边小屋就让河水冲垮了。
如今那处废墟还窝在河边上,时时刻刻提醒村里的人,那年的涨水有多厉害。
且是念着这个恩情,这小两口对她爹娘很是上心,哪怕从他们那亩瘦田里打了些许糊口粮食,也要分一半过来,逢年过节除了她大伯大姆,还会连同她爹娘一块孝敬。
张氏抱着个小竹篓子出来,瞅见子箐站在外面发呆神情木然,脸色微微变了变。
恰巧这时子箐望了过来,她忙低头装着在篓子扒拉了几下,倒是让她找出几块不好的,又是挑拣了一阵才递给她。
“妹子,前儿二叔说你爱吃这个,你哥昨个儿上山转悠了一下午,给你寻了这半篓子。”
她爱吃的?啥啊?
子箐狐疑的接过手瞅了一眼,颇为意外的看向张氏,抓起篓子里一朵软韧肥厚的野生木耳,“二表嫂,最近这一半个月没有雨水,山上不潮不湿的,二表哥搁哪儿寻到这么些个的?”
“哎哟,你管呢,他有法子就是了,你稀罕就多吃些,吃完了你哥再给你弄去。”
说到自个儿的男人,张氏脸上满是得意,她男人别的不行,上山下河寻吃食那是在行,隔三差五打打牙祭更是不在话下,要不守着田里那一亩来地儿,愣是没有让她跟二叔二婶饿过肚子。
子箐想要分出一些来给张氏,但让她给摁了回去,“行了行了,你啊,赶紧回家去换身衣裳,别在这磨叽了,”张氏摸着子箐的袖子,说着把她往家里赶去。
子箐没她力气大,就不推脱了,她抱着竹篓,往张氏的院子看了一眼,想想说了。
“二表嫂,筐子竹篓够多了,你把剩下的那些竹片子都编成篮子吧,”她指着自个儿脚边的那个篮子,“就编成与我这个一样的,且往大编几圈。”
张氏不明白子箐为啥扯到这个上头来,且是没问,只与她说了。
“妹子你不懂,你没赶过集,那块可不兴这竹篮子,这玩意儿肚子大占地方,还装不了多少东西,提在手里又不省劲儿,搁咱村里使着还差不多。”
“不是二表嫂,这篮子你不用拿到镇子上……”
“哎哟不说了妹子,嫂子还忙,下回再陪你闲唠啊?”
不待子箐说完,张氏便不以为然的打断了她,回自个儿院子里继续忙活去了。
子箐原本还有许多话要说,奈何张氏听不进去,鱼沟村里会编竹片儿的婆姨屈指可数,可唯独张氏的活儿做的最细致,结实称手一点都不扎人,在这点上她是很自得的,自是不会把她的话放到心上。
如此已是多说无益,子箐抱着竹篓提起篮子往过走,行至几步忽然看到一对老夫妇推着独轮车从对面过来了。
木板子车上绑着油罐铁锅米面袋子,看似不轻,压的轮子不支其重,咯吱咯吱的往前走着。
老汉背有些驼,干瘦的身板撑着这辆破旧的独轮车,老婆子在一旁帮着往前推了一把。
迎上一阵风,方才顾不上擦的一脑门子汗,这会儿倒是凉丝丝的。
老两口满意的抿了抿嘴角,连两鬓几缕花白的发丝也跟着飞扬了起来。
子箐脚步钝拙的看着他们,喉头一涩,难忍心酸的迎了上去,“爹,娘……”
第三章 爹有的是劲儿
更新时间2014720 13:48:24 字数:2679
起先子箐知道自己穿越到了这个古代农家姑娘身上,家徒四壁凄凄凉凉,心里是有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的,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她慢慢的继承了原主记忆,又为这一家子感到心疼心酸。
贾守望与赵氏是原主的爹娘,成亲十来年一直没怀上娃子,头先有了害喜都不知道,而赵氏只想着是年岁有了,才有这个那个的病痛,便没去理会。
直到有次从梯子上摔下来见了红,贾守望跑去请来郎中一瞧才晓得是有了喜,好在梯子不高,娃子算是保住了,只是因此落下了病根。
且赵氏三十好几才怀了娃子,醒过神来又是臊的不行,这说好听些是老来得子,说难听些就是老蚌怀珠。
这事儿一传出去,纵使赵氏再粗僻也有脸皮薄不想见人的时候,偶有不适也是忍着,而地里家中就贾守望一个人,压根就顾不过来。
且是这样,拖着耗着,不足月份娃子就出来了。
为此赵氏一直觉得对不住自个儿闺女,若不是她的固执,说不定自个儿闺女也会跟别人家的娃子子一样,打扮的水灵灵的,就跟山间那些花儿似的,娇滴滴的惹人爱。
这件事赵氏曾经告诉过原主,然而子箐却是想,赵氏这么说,无非就是要让原主好受些。
原主本身是个孝顺姑娘,知道自个儿身子不好,常年看病吃药把家底儿都掏空了,她不想再拖累二老,便常与赵氏说,让她爹把她拉到深山野林里去算了,自生自灭也好过当个累赘。
如今,与其说她是迫于无奈的接受了这个事实,不如说她是为了替原主尽一份孝心,而选择了随遇而安。
“爹,娘……”
贾守望与赵氏听到叫唤抬起头,瞧见自个儿闺女了,辛劳的脸上有了一丝喜悦,不过很快又皱下眉来。
这半个多月虽说闺女没再犯病,气色红润了不少精神头也不错,可这日头毒着,这傻闺女咋不知道在家待着哩!
赵氏头发花白,显然是常年操劳的,不过瞅着还是一副利索模样,她见子箐朝这边小跑过来,又急又气的,“哎哟,这女子,你慢点慢点!”
子箐快步来到贾守望身边,扶住板车便是笑了,“爹,娘。”
贾守望趁着婆姨闺女把车扶住的空挡擦了把汗,随后又赶紧抓住车把,他浑身没有多少肉,穿着件短卦露出两条胳膊,使上劲儿就只剩下皮包骨了。
就像赵氏常常调侃的一样,贾守望就是片老鱼干,搁水里泡上一天都发不起来。
贾守望不悦的看着子箐,“你咋又出来了,身子骨不好就搁家里待着么!”
这会儿已是下半晌了,日头刚平西,子箐乖巧的应了一声,笑着柔声说道,“爹,娘,咱回家吧。”
就这短短的一句,让贾守望与赵氏满肚的埋怨化作乌有,心头软作一团,老俩口喉头像是堵着什么似的,啥话也说不出了。
老俩口相视一眼,也不知在想啥,半晌才做答应,一家三口齐力推着车子往家里去。
车到门前,贾守望往下卸东西,婆姨闺女帮着往里拿,铁锅油罐子一人一个,剩下那一袋子面是留给贾守望的。
虽说这一袋子面斤两不少,可贾守望从来不让婆姨闺女帮手,他总是唠叨着,爷们么,就该自个儿扛着。
然而赵氏每回都过去帮他,都得落得几句埋怨,说她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而赵氏只是嚷回去,“老嘴子闲着,累死你算了!”
这一幕在子箐记忆里已有多回,她小时就坐在堂屋门前看着,爹娘每次拌嘴她都乐的咯咯直笑,只是后来身子越来越弱,便笑的越发无力了。
子箐把油罐拿到灶里,转身就去倒了两碗水出来,她家这地儿不大,院门正对着堂屋,西边两间屋子住人,东边那间是灶房,院子里还有一棵树占了不少地方。
早先贾守望说了,他买这间屋子就是相中了院子里这棵树,想着老了老了,买上一张摇椅,夏天拿着大蒲扇子躺在树底下纳凉,那当真是美得很。
子箐把水递给贾守望与赵氏,看着他们喝完了,接过碗让他们坐着歇会儿,说去灶里烧火做饭。
不过她才一转身,就让赵氏一把提溜回来,瞪着眼儿就训上了,她挽起袖子,让贾守望盯着子箐,自个儿风风火火的就进了灶里,嘴里还嘀嘀咕咕的。
“丫头子打瞌睡一会再杵到灶膛里把脑袋烧着了,你娃子想当沙和尚,我还不想做孙猴子哩!”
子箐扯了扯嘴角,她娘说的这都是哪年的老黄历了,小时她不就看火的时候打过一次瞌睡,脑袋栽到灶膛里烧着了么,那离沙和尚还差得远哩!
“啧,她娘,怎么说话呢!”
贾守望从腰上掏出烟杆子刚要嘬上俩口,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
子箐扁扁嘴,还是老爹知道疼人啊。
贾守望指着子箐,“咱家箐丫头是沙和尚,你是孙猴子,那我不成猪八戒了!”
得,还是沙和尚!
赵氏在灶里哐啷哐啷的忙活着,抽空回了一嘴,颇为得意,“那敢情好,你要是大耳朵猪八戒,那我就是天上的嫦娥了。”
“得了吧,你要是嫦娥我当猪八戒还值,”贾守望哼唧了两声,撇了撇老嘴,“整个儿就是嫦娥她姥姥么。”
“你说啥!!!”
赵氏提这个水瓢就出来了,“你再给老娘说一遍,以前是谁上杆子追在老娘屁股后头的!”
贾守望装作没听见,擦了擦烟嘴嘬了两口,深沉的望着天边西下的日头,良久方才叹了口气,好似时光飞逝,往日不得再续似的。
“扑哧”一声,子箐赶忙捂住嘴绕到大树后边,没多会儿赵氏暴躁的嗓门就传来了。
要说以前家里没这么喧闹,许是这几天老俩口瞧见她的气色不错,心放宽了,时不时的都会拌上几句嘴寻个开心。
子箐躲在一旁听的乐呵,顺便把早先洗好的衣裳搭在竹竿上晾着,她家院子小,牵上绳子就挡了路,只得在这棵树与墙头上架个竹竿晾晒,早晌日头照过来,也能晒得干净。
老两口吵吵了一会儿就歇仗了,贾守望揉着胳膊走到墙边,瞧见子箐,“哎丫头,你在这干啥,我还寻思着你回屋歇着去了。”
子箐提着个小竹背篓走过来,笑着,“爹,这是二表嫂刚给的木耳,我想着一会儿炒了吃。”
贾守望一听也是笑了,这几天闺女下灶炒的小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