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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氏听了不信,说子箐藏私,她指定加了啥,要不同样的土灶粗盐,咋烧出来的菜不一样哩。
虽说子箐炒的木耳朵也是咸,可里头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儿。
子箐笑了下,任由张氏在一旁胡搅蛮缠就是不搭腔。
张氏见状,硬的不行就只有来软的了,又是在一旁说了不少好话。
等手下的活儿忙完了,子箐抬起头问她道,“二表嫂,你真的想学?”
张氏啧了一声,瞪大了眼儿,“嘿,合着我刚当了一回孙猴子,在你太上老君的八卦炉里上蹿下跳的好玩是吧!”
子箐让张氏这话逗得一乐,道,“别上火啊二表嫂,我是说你要我教也不能白教么。”
张氏狐疑的瞅着她,“咋的,还要收我学费啊?”
子箐一笑,指着那个篮子说她已经把学费给交,她不过是想让她打打下手,把灶里的盐罐子还有铁锅边的酱罐子拿出来,再把醒好的面团给擀了。
“嘿,你这死女子,你早说不就得了!”
张氏这下乐呵了,拍了子箐一下往灶里走去。
“别忘了把手洗了,二表嫂。”
“……知道了,事儿婆。”
子箐揉着胳膊好笑的摇了摇头,见张氏进了灶间,便从醒面的木盆子里拿出一个小罐,打开盖子抓了几撮料粉搁到油渣馅里,随后想想,又把这罐子调料拿到了堂屋里去。
等张氏净了手,把灶里的罐子拿出来,子箐便指着那个酱罐子,“二表嫂,你刚不是问我炒木耳朵加了啥么,我搁的就是这个。”
张氏早在灶里就瞅过了,一听子箐加的是鱼酱油,立马明白了。
难怪哩,她说那木耳朵咸巴巴咋还有另外一股子说不出的味儿哩,合着就是这股子鲜味!
子箐炒木耳用的鱼酱油就是日后的鱼露,鱼沟村每家每户灶里都有的。
乡下人家穷,吃不起肉时就下河捞鱼,腌着咸了吃,且这鱼酱油就是腌咸鱼时流出的鱼汁,味咸,却是极鲜。
张氏与她娘最早做的木耳炒鸡蛋只是加盐,口味有些硬,而鱼酱油却有那么股柔劲儿,把这死硬的粗盐给柔化开了,就变成了鲜,且是咸鲜。
子箐舀了小半勺盐撒到香葱油渣馅里搅了搅,捡了一小块尝尝咸淡。
瞅着张氏还没回过神来,便把醒好的面拿到她跟前,摸了摸这光滑的面团,笑笑道,“二表嫂,擀吧。”
张氏还愣登登的瞅着那罐子鱼酱油,乍的看见子箐那张笑脸,忽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自个儿愁的这些天,合着就在自个儿眼皮子底下,临了还让箐妹子把自个儿使唤来使唤去的。
可这是自个儿应下的,擀就擀吧。
张氏没闲情的瞅了子箐一眼,挽起袖子,把面团放到案板上揉开了分成三份。
摁着子箐说的把每份都擀成薄片,再在上面撒上拌好的油渣香葱,卷起来卷成长条。
子箐把这些卷好的面条切成几小段,挨个拧成麻花状,放在案板上压成圆饼坯。
这样擀开的饼子,烙出锅了才会是一层一层的。
姑嫂俩个正忙活着,贾守望与赵氏便出现在了门口,他们今儿又是提早回来了。
张氏撇下手里的活,忙过去帮老俩口把家伙什拿进来,陪着二老到了堂屋里,说唠了俩句就走了。
早先她也瞅出二叔镇上的买卖不好做,本想留下吃几个块自个儿帮着做的烙饼,看看这个加了油渣的饼子是否能入得了口。
可瞧二老这样儿,她可不想趟这浑水,她自个儿家里还拎不清哩。
子箐把桌子收拾好,将案板啥的拿到灶里,生火烧柴,把饼子下锅,随后便去了堂屋。
贾守望跟赵氏坐在里头,俩人就跟蔫巴没劲儿,桌上搁着十来个铜板,想来是今儿的收入了。
子箐不知道该说啥,只进去给二老倒了两杯水就回灶里烙饼子去了。
差不多有多半个时辰,除了赵氏到院子里打水洗手之外,其余都是静悄悄的,没有个说唠声。
子箐把烙饼稀粥还有三副碗筷端进了堂屋,赵氏一直坐着没咋动弹,瞧见她了,忙把桌子收拾了。
贾守望则是蹲在门槛上咬着烟杆子发呆,子箐便是喊了他一声,“爹,吃饭了。”
他狠劲儿的嘬了一口,吐出一股子浓烟,
“唔,你们吃,爹不饿。”
赵氏在三人的碗里都舀了稀粥,若是平时,她定会跟子箐说甭搭理这老头子,他饿了自个儿就会吃的,可今儿老头子心里憋闷,不吃怕要伤身子。
“老头子,过来吃点吧,闺女忙前忙后给咱做的,一会儿凉了下灶还得废柴火烧哩。”
贾守望听了抿抿老嘴,拿着烟杆子在门槛上敲了敲,收起来别在腰后往过走。
一家子人坐到一块,婆姨丫头等着自个儿吃饭,贾守望瞅着心里多少舒坦了些。
他拿起筷子,看了看桌上的吃食,一盆稀粥一盘烙饼,稀粥不足为奇,却是那盘烙饼有几分吃头。
这饼子两面烙的金黄,皮子上渗出的油汁流落到横沟间,把夹杂在层层酥皮里的星点碎葱衬得翠绿非常,叫人瞅着就想吃。
贾守望忽然觉得腹饥,他夹过一块饼子,闻着香味咬了下去,顿时满口的葱香,嚼一嚼,饼皮外脆里嫩不会硬,层叠叠的,加上细葱又酥又脆,咸香怡人。
可单就细葱,入口咋会如此香酥哩?
贾守望疑惑的又咬了一口饼子,细嚼之下方才发现,丫头今儿烙的饼子里加了油渣。
赵氏听了也是拿起一块吃了起来,果真跟老头子说的一样,外皮香脆,饼子软嫩,油渣酥香,且是油而不腻。
她乐呵呵对子箐说道,“闺女,这饼子真香。”
赵氏这些天难得高兴了一回,她闺女随她,虽说啥活都干的不地道,可一下灶就不一样了,烧出来的吃食就是好吃,往后可不愁找婆家了,保准让日后的姑爷亲家乐呵的都找不北。
子箐自是不知赵氏心里头咋想的,笑着让二老多吃些,早先在拌馅时,她背着张氏在油渣里拌了些五香粉。
这样既是增添了饼子的香气,又是祛除了油渣的油腥味,入口当然香了,吃都能多吃几块下肚。
且她这饼子下锅没有加油,只是拿猪皮带油的那面在锅里擦了一圈,要不饼子里的油渣贴上热锅出了油,两下里就腻了。
子箐见二老吃的甚欢,便是笑道,“爹,娘,我这饼子能出摊了么?”
第十三章 卖完了
更新时间201482 15:07:28 字数:2717
隔天贾守望与赵氏收拾好就赶镇子去了。
不同于往的平静,子箐在家中焦急的等待着,成与不成就看这一遭了。
其实昨晚上贾守望并没有那么痛快的就答应,这一点子箐老早就想到了。
她老爹是个抱残守缺的农家老汉,一来是怕镇子上的人吃不惯,砸了他所剩无几的招牌。
二来最近也是买卖不成,家里日子过得紧,多花一文钱他都不舍得。
她做的烙饼子,又要搁五香粉又要搁油渣,这哪样不是要花银钱去买的。
且不像他做的葱油饼,啥啥都是现成的,猪油膏灶里有,他们家也得吃,买多了没啥。
小葱地头里有,想吃了自个儿扒拉些去不就得了,更是不用花钱了。
好在昨晚有赵氏在一旁帮着搭腔,母女俩软磨硬泡的总算让贾守望点头了。
赵氏平时虽说总要压着贾守望,可在该拿大主意的时候还是得看他,只有家里的顶梁柱应承了,她才敢忙活。
不过贾守望也说了,他先弄一些,要是都卖完了以后就这么着,要是卖不完,就叫子箐不要折腾了。
早点把自个儿身子养好,嫁个好人家才是最重要的。
子箐自然没把他这句话放在心上,今早只把家里剩下的油渣跟细葱都切好拌匀了。
不过瞅着又是不够买一个晌午的,她又去张氏那里要些。
只是张氏忒实在了,就差把油渣炸成渣子了,那黑乎乎的一堆子,她可不敢往里掺和。
贾守望不知丫头干啥非得早起忙活,那油渣香葱到了镇上让老婆子拌不就成了。
赵氏气呼呼的锤了贾守望一下,怒嗔了他一句,说闺女心疼他们老俩口才起早忙活的,他倒好,一嘴尽是风凉话。
老俩口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的往外走。
好不容易挨到午后,子箐坐立不安的守在家里,做啥都静不下心来,既想知道爹娘回来了没,又怕出去了瞧见他们老两口。
要是这个点儿回来,不就是说买卖又没做成么。
子箐在院子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最后决定了,干脆回屋去把几天前赵氏教她绣花的小样拿出来练练手,也好消磨消磨时间。
可就在这会儿,外面忽然传来她爹娘的声音,子箐才赶到门口,老俩口吵吵着就端着锅子油罐进来了。
今儿老俩口是用鱼沟村的土话拌嘴的,且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子箐啥都听不懂,一时插不上嘴,只得帮着爹娘把车上的那袋子面搬到院子里来。
然而面袋子一上手,子箐心下一沉,完了,这份量压根就没少么,且还比早上帮着她爹搬上车子时还重啊!
这茬子箐多少听出老俩口吵嘴的原由了,好像是她爹在埋怨她娘,说不该听她的,合着糟践了不少钱啥的。
这不就是在拿早晌那茬说事儿么!
她失落至极,就跟霜打的茄子似的,看来还是众口难调,她烙的饼子并不是谁都稀罕的。
贾守望跟赵氏从门口唠叨到院子里,没有停歇的意思,子箐顾不得自个儿的小情绪,忙上前劝说。
“爹娘,你们别吵了,今儿这事儿都怨……”
“今儿这事儿就怨你娘,我跟猪老九说好了八文钱一斤把他那些油板子都包圆了,你娘非得要那块肥膘肉,好么一斤十二文钱,合着就差了四文钱,八斤就差了三十二文……”
“怨我啥,你个老嘴子叨叨啥,你是让猪油蒙了眼还是让猪油堵了耳,那会儿你没听见我跟猪老九侃价来着么,后头不是说道好十文钱一斤了,一斤差个两文钱就把你心疼的不成咋的!”
贾守望让赵氏吼了一通,讪讪的撇撇嘴,可转念一想,一斤差两文钱,八斤不还了差十来文钱么!
子箐愣在一旁听着,刚刚自个儿的话还没说完,她爹娘又是吵吵开了,且吵吵的没由头啊?
她忙打断二老不解的问了,不是买卖不成么,咋还卖那么多肉啊?
贾守望瞅瞅自个儿闺女,抿抿老嘴往堂屋里走去,似乎不大想说。
赵氏则对着他的背影念叨了几句,随后拉住子箐,一转个笑脸与她说了,今早的油渣烙饼是大卖啊!
子箐先是一愣,而后有些不信,既是大卖,为啥面袋子还是沉甸甸,一点份量都没少哩。
“那面袋子里不还装了几斤肉么,闺女,你知道不,今儿我跟你爹出摊,就午晌那么会儿的工夫,整整卖了一个手的烙饼!”
子箐看看她老娘伸到自个儿跟前的手,“五个啊?!”
赵氏啧的一声,“啥五个,是五十个!我跟你说啊,要不是咱家的油渣馅没了做不出来,后头还有人要买哩!”
子箐睁大了双眼儿,“五十……真的么!”
赵氏乐得合不拢嘴,点头应了一声,又与子箐说了。
“今儿午晌娘就是摁着你说的,先把饼子擀好搁着,到了饭点就上锅烙,你爹不知搁哪淘换来一把大蒲扇子在一旁扇着,那味儿可就大了去了,你爹还在一旁吆喝着油渣饼啥的,只把那些人儿都勾着来了。”
子箐一听,这才满心的笑了出来,前儿赶镇子,她去她爹的摊位前偷偷看了,也与别人家的吃食做过了比较。
虽说她没吃上嘴,不知味道如何,可那几家小摊一吆喝上就是灶不停火,锅不停歇的,木柴烧的啪啪作响,锅子刺啦油溅,且是动静不小,招眼的很。
然而她爹那个摊子却是冷清,且是没啥人,她爹她娘不敢提早把饼子下锅,只有人要了才擀了烙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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