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雌女翘睫栩栩,眸仁深沉。
“好,眼下离入夜尚有充裕时间赶路,你立即去整顿一下车队,还有人员聚集,咱们尽量赶在入夜前越过这座山。”雌女道。
老脚夫嗳了一声,便不耽误时间,急急去处理。
陈白起在雌女与老脚夫商议上山行程时,一言不发,等他们的事情安排就绪后,方道:“我对探路一事略精通,若有需要……”
雌女不等陈白起的“毛遂自荐”讲完,便淡然客气打断道:“这事既有老脚夫负责,他经验老道且常年行走山野,便不劳烦你了。”
陈白起收声,不再继续讲下去了。
她看得出来,雌女对她的态度明显变了,之前哪怕陈白起醉酒后讲怀疑她是十二年前的凶手时,她都不曾对陈白起有什么异常排斥敌对情绪,但眼下却一下冷淡了下来,似不愿再多接触。
不知是知道她让幺马去监视她的行动被发现了,还是她已经觉得自己的怀疑对她造成了威胁?
陈白起仔细辨认她的神色几分,雌女眉目不动,任她看着。
陈白起笑了一下,道:“是我逾越了规矩,我这便帮着老脚夫安排。”
说完,她便欲迈步,但刚起势,却听到雌女压低声线道:“陈焕仙,你虽有才能与智谋,但有时候任你在朝堂上如何如鱼得水,但一入江湖便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处境,你觉得你能看清楚一切,也觉得别人都在你的掌探之中,但有时候……或许有时候一根针、一口水、甚至一条毒蛇,便能让一个智者轻易殒命黄泉。”
陈白起一怔。
她转过头看着雌女,她回视着她,甚至面上还带着妩媚又怡然自得的微笑。
陈白起倒没有被她唬住,她就算没经历过江湖,也看过武侠片好吧,该有的基本江湖知识也是具备的,不会因为她一两句危言耸听便吓破了胆。
她道:“多谢雌女掌柜的忠告,我会谨记在心的。”
雌女见她不露惊恐,也没有什么不满怒目之态,顿时失笑一声:“记住便好。”
说完,便袅袅娜娜地转身离开了。
陈白起陷入思绪,她总觉得雌女的这番话透着怪异。
若她真是凶手,如此明晃晃地威胁警告一个来查她的人,岂不是太过愚蠢了。
可她并不知晓什么,这般讲话却也不太对劲,她明显是有嫌疑的。
休息了半个多时辰,商队便继续整顿出发,由于上山的路比较狭窄跟曲折,所以马车不好承重载人,以免出现意外,所以车上的人都被通知下车步行。
虽有些人骂骂咧咧,满心不高兴,可到底也怕出了意外掉落悬崖,于是都下了车。
经老脚夫考虑后安排,商队分成三部分行走,前面带路跟推护货车的则是一众脚夫,空轺车与商客走在中间,而剩下的押镖车队与下人则安排在最后。
之前一直在车中神秘待命、雌女花重金顾来保护商队的侠客也都从车上下来了,他们衣着统一严整,深青色胡服,额束抹带,浑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的气息,一看便是一个有组织有纪律的地方出来的。
陈白起不需要特意打听,系统直接标注出来自“流云帮”,由于来历十分明确,因此陈白起排除了他们是楚国派来的嫌疑。
由于陈白起是脚夫,自是得走在最前头探路,她挨着同是脚夫的幺马与昌仁一块儿走,幺马估计因为之前的事情在面对陈白起时略有些不自在,一路上干笑、转眼望天、神游外,便是沉默不语,倒是昌仁在面对陈白起时面上并没有什么异样。
他甚至对待陈白起一如既往的和善正常。
可陈白起却觉得在幺马对他讲了那样一番话之后,他面对她如此“正常”才是不正常的。
前面由老脚夫他们带路,而其余新插入的“脚夫”则走在货车旁边,帮着控制马匹跟偶尔转弯时推车。
陈白起见幺马躲闪的态度也不在意,她寻昌仁说话:“昌叔,昨日你去哪儿了?眼瞧着这商队也不多大,可倒是与你一直没碰着面。”
昌仁看她,她面含微笑,细润的双眸像一汪清澈的湖水,看着极为干净,却又探不到底。
他亦笑了笑,眼角泛起的细纹令其看起来多了几分苍桑的从容,他道:“我眼下就是一个干杂活的脚夫,有人使唤便是跟着其它人去采些野菜,打水跟拿些干草喂马,说起来,我倒是见着你几次,只是你周围都有人,便不方便上前与你讲话。”
陈白起听完他的话,尤其最后一句,不由得阴谋论了。
她没见着他,他却在暗处见过她几次,这不是跟踪偷窥是什么?另外他暗示她身边的人,这表示他已经看穿了她的一举一动?
呵呵。
虽然陈白起满脑子黑水,但面上却一无所知,她像没听懂他的话,略感不好意思地小声道:“为了帮焕仙倒是委屈昌叔当一名受人使唤的脚夫了。”
他们两站在内壁,讲话时隔了一辆货车,前后虽有人在行走,但讲话声量低些倒也不怕有人刻意偷听。
昌仁却笑着打趣她道:“是我技不如人,同样是第一次当脚夫,焕仙倒是比我有人缘多了,身边总有人与你亲近,连派下的活那都是最轻松的啊。”
陈白起腼腆地摆手道:“昌叔,莫要笑话我了,我只是认为待人以诚方可得善报,我虽与商队的这些人素不相识,但人与人之间从来便是从陌生到熟悉的啊,我总想着,这一路走来,路上多交几个朋友总比多惹几个仇家强吧。”
她唇齿软绵,但言辞却透着一种绵刺,似话中有话。
昌仁对这种拐着弯刺来的尖刃没有接,而是目视前方,语气像天空的云一般不可捉摸:“待人以诚方可得善报?”他垂眸轻笑了一声:“说得好,每一个从陌生到熟悉,能够彼此仍旧守于对方身边,若不以诚相待,又如何能得它人真心相交?看来是我不诚,方不能得偿所愿啊。”
陈白起听着这话内容颇多,也不知道他这番话是指他与雌女的关系,不能所偿所愿,还是另有所指,但总归不是在感概自己交友贫乏之事吧。
陈白起静静听完,却没再与他搭腔说话了。
她知道,昌仁这种人乍看一下好似好讲话,但实则却很是滑头,你与他讲正事,他便与你打太极,实则真正能从他口中探知的东西很少,所以她试探几句,也不费那事。
“前方有隧洞,请大伙慢行,匀速,且注意脚下!”
这时,前头的老脚夫忽然站定,摇臂朝后方的所有人警示。
后面的人听了,都停下了脚步,由于前面队伍的遮挡看不太清路况,只能依指示行事。
而陈白起望着前方漆黑、约二米高的长隧洞,心下有些不对劲,便打开了区域地图。
首先她看到前面的地势开始由宽变窄,上方岩石形成一种石台开始下压,最后形成一个不方不圆的隧道,这条隧道并不长,约十几二十米长,陈白起判断这条路并没有什么危险,只是由于路面变窄,马车更需要挨壁而缓行。
便是人行倒不妨碍事,便是车子面积较大,得小心些。
陈白起一众脚夫小心翼翼得看顾着货车,几人在前头带马,几人在后面推着车尾,尤其入隧道后,光线昏暗时,更得小心拖着马朝前走。
陈白起刚通过隧道时,还来不及看前面,却蓦地听到身后轰地一声巨响,声音震耳欲聋,伴随着尖叫与惨鸣,令人脑袋一阵发懵。
陈白起僵硬着背脊、却迅猛地回头一看,却见身后那个隧道洞口竟然落石倒塌,而他们身后许多人没有出隧道,便已经被困于其中。
她神色木然,脚步虚软地迈前一步,许久才哑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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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6章 主公;真凶浮出(三)()
“快、快救人——”
山上的巨石纷纷滚落,崖壁上伸出的枝桠上鸟雀惊唳四散逃飞,原本似乎服帖了千年万年的土地此时像松散的面粉一样绵软,相互撞击断裂、上下颠簸……
待一切极慢、却又极快地结束后,陈白起才似从噩梦中倏地被惊醒,她额角剧烈疯狂地跳动,蓦地侧身转过头来,她便看到她身后那一张张与她相似、又被定格惊呆的脸。
所有人都因为这场突出其来的意外而失去了判断力跟反应力,只剩本能的瞠目失语。
倒是老脚夫在懵神一瞬后,便忙推开前面遮挡的人群,他脚步凌乱,神色惶怆地冲了过来。
由于陈白起站的位置是离隧道洞口最近,甚至有不少撞飞溅落的石头砸到她的身上、发间,老脚夫跑到了她的旁边,极目张惶地四处巡视着洞口,而昌仁与幺马的位置也离得不远。
昌仁苍白着一张脸失神地盯着被大小不一的巨石遮埋的洞口,若非有幺马在一旁搀扶着,他估计也会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雌女随后面的轺车而行,自然也被困在了里面。
老脚夫一头冷汗,嘴唇不受控制地使劲哆嗦:“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将人挖出来!”
他回过头,神色狰狞,眼赤唇白,张臂扯拉着最大声量的嗓子朝周围吼着。
“还不赶紧帮忙!”
众脚夫头皮一炸,这才惊醒过来,他们动作慢了半拍,先跨前几步,然后便立即手忙脚忙地聚拢过来。
这些由于押运的货车被安排在最前段路,因此隧道口倒塌时并不受影响,只是马匹受了惊,开始不安地扬踢嘶叫,因此货车是不能离人,以免控制不住受惊的马,将货物摔落山谷之中。
老脚夫立即分散了人手,组织成队进行山石搬动。
陈白起见这些人高矮不一的脚夫几人抬一块大石头,由于人挤人,脚下碎石铺了一地站立咯脚不稳,当他们摇摇晃晃地准备将石头扔下山时,却遇上一脚滑的,半途气力不继,便偏倒了下来,险些砸中彼此的脚。
这时,陈白起深吸一口气上前,她对老脚夫道:“给我找二个力气大的,那些搬不动的便交给我来处理,这些一捧捧地捡起再扔太浪费时间了,你让人先去将货车上的油皮布扯下来,然后将捡好的石头直接放上去,兵分两路,一部分人负责在洞口抬捡,一部分人则负责来回搬运堆满的石头。”
老脚夫闻言,对后面的安排十分赞同,便连忙应下,只是他对陈白起担起搬巨石的建议却有些踌躇。
不等他质疑,陈白起便掩嘴吞下“英雄药剂”,她召了两个看起来便壮硕的脚夫过来,然后弯下腰用尽臂力,将一块推在崖边,约二百来斤的大石块一举掀翻推下了山。
看见的人全都目瞪口呆了。
……真看不出啊,牛,敬你是条真汉子!
由于山道并不宽敞,约有个七、八米宽,哪还有多余的地方堆搁石头,所以清理出洞口时的石块全都得扔进谷底处理。
眼见这个“貌不惊人”、看起来瘦瘦弱弱新加入商队的脚夫却力大无穷,着实是深藏不露啊!
只是目前大多数人没有心情多想这个,只赞叹一声后,便又得继续埋头苦干做事,别的人不提,毕竟这里面埋着的还有一个是他们的衣食父母大掌柜呢,不将人救出,不但这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