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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明音-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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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分外清贵雅致。

    心中为之酸涩。上天既生了如此俊美标致的人,为何还要吝啬给与他快乐。

    我看着他,看着看着,心中凄凄的,泪就涌了出来。这个白玉般温润无瑕的男子,他是我最初的和最后的爱人。有了他才有了我人生里数之不尽的欢乐和绵绵不断的哀伤。我怎还能爱上旁人?

    街上汹涌的人潮中,只有我们两个随着时光静止。这漫长的时间如河,那噬人心肺的感觉久久缠绕不去,我们情迷其中,俱不愿动。

    我含着泪,笑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轻轻说:“如愿,我永远只爱你一个。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怀疑我。”

    他伸出手指抹去我快要滴下的泪水,用力地点头,好。

    我们望着对方,凉凉地笑。这世界阴沉又冷寂,对我们恶意作弄亏欠。我们却无处讨要,爱恨亦无处安放。

    也不知他是真的认为我们还有那一天,还是在安慰我。

    就算是安慰也好。若是这点安慰都不见了,还怎么往下过活?地位再高也是空壳。谁稀罕。聆音苑里的种种华美,谁稀罕。

    一只华丽的囚笼。囚住一只金丝雀。也不知宇文泰是如何算计。就算囚住我,又得了我,那又如何?我永不会爱他。

    权势再重,人可以困住,心可以剜出,而爱却要如何抢夺?

    不过是痴心妄想。

    一阵悲风卷过。天上飘下了雪花。一下就是大片大片,如碎玉轻洒。

    有几片雪花落在他的头上,洁白地伏着他乌黑的头发,无比沧桑。我一时恍惚,好像一眼见到了他二十年后的模样。——

    二十年后,他五十五岁了。会是什么模样?

    不忍再看,轻轻对他说:“我该走了。”

    他点点头:“好。”

    我一笑,尽量让这个笑容温柔而美好。——每一次和他的相见,都怕是最后一次。我们早已经历过生离死别。

    我说:“这次公子先走吧,让我看着你走。”

    他眼中清波一动,唇微微一颤,随即转过身去,往停在不远处的马车那里走去。

    我看着那高大修长的黑色的背影。斗篷的角在寒风中翻飞着,他在我期待的目光中不曾回头。

    突然后悔。原来那天我离开的时候,他未等到我回头再看他一眼,心情也是这般的失望而落寞。

    果然只有一地曲终人散的寥寥冷清。

    我看到他将宇文毓从马车上抱下来,对彭武说了什么。彭武便牵着宇文毓过来了。

    他钻上了马车。一直没有回头再看我一眼。

    之后没几天,他被迫提前结束了丧期。朝廷派他和冯翊王元季海一起率领两万步骑去攻打洛阳。

    我牵着毓儿回家,还沉浸在方才的悲伤之中,一路上默默无语。

    毓儿突然问我:“你是不是喜欢独孤信?”

    “什么?”我一愣。何以一个五岁的孩子会问出这样的话?

    他瞪着我,表情颇为不满,说:“你喜欢独孤信吧?”

    我一笑,蹲下身去看着他,说:“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是你阿母”

    他摔开我的手,一时间变得气呼呼的:“正因为你是我阿母,我才要问清楚!你心里只能有我阿父一个男人!”

    我无奈,只得说:“我喜欢的当然是你阿父。独孤信是你阿父的同僚,我怎会喜欢他?”

    “骗子!”他指着我的鼻子说:“你们还当我看不出来?不喜欢他你见了他哭什么?”

    “我哪有哭?”

    他指着我的眼睛:“你眼睛还是红的!他还帮你擦眼泪来着。当我在车里没看到么?”

    唉,何以落魄到被一个五岁的孩子识破了天机。只得强作精神继续搪塞:“他方才同我说,你阿父在前线仗打得很辛苦。我这才伤心起来。”

    “真的?”他仍然不信,警惕地盯着我看。

    我点点头:“真的。”

    他这才半信半疑,瞅着我说:“你可别忘了,你是我们宇文氏的女人。”

    那双乌黑得如同两颗墨丸似的眼睛盯着我看,令我啼笑皆非。俄而又暗自伤怀起来。他这么小,却也知道,我是宇文氏的女人。

    谁都知道了。只有我和他还不甘心。妄想着篡改天意。

    深夜的庭院里还簌簌飘落着絮般的雪花。我靠在床上,床边的两个火盆也不足以抵御窗缝漏进来的寒风。

    他的斗篷那翻飞的角一直在我的眼前浮现。

    泪凝在腮边,仿佛结了冰。

    寒夜深梦,天涯断肠。

第五十三章 大统四年(公元538年)-春() 
大统三年大概是极利于宇文泰的一年。

    整个冬天捷报频传。他一路往东,势如破竹。进军蒲阪,往北又平定了夏州;随即南面李显攻下了荆州;东面侯景退败,如愿进了洛阳;颍川、梁州纷纷投降。后来韦孝宽又取了豫州,东扬州也投了他。

    到了大统四年的三月,他们终于班师回到长安。

    在咸阳整军时不足一万人。带回来的却有六七万。出发去潼关开始整军之前,朝堂之上还一片质疑之声,包括皇帝都抖抖索索犹犹豫豫。

    三十出头的青年,靠着偶尔得到了昔日长官的部众起家,又抓着先帝和高欢有隙,将先帝迎到长安获得了正统的地位。桩桩件件怎么看都是投机,如何教一众老奸巨猾惯于明哲保身的老臣信服?

    然而如今都沉默了。随即一片赞叹之声。

    班师回朝的那天,正是阳春三月的晴妙好天。春风和暖,桃李争华。城中的空气里都飘着迷醉的花香。

    毓儿闹着要去看他阿父,姚氏便带着他出门去了。

    回来时兴奋地说,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浩浩汤汤走过长安最宽阔的那条能容纳十辆马车并行的街道。兵士皆黑袍银甲。春风中旌帜迎风昭昭,气势如虹。

    跨着马走在最前面的是扛着军旗的小兵,黑底白字的大旗,一个大大的“魏”字。右边落他一个马身的扛着帅旗,同样黑底白字,是“宇文”二字。

    宇文泰就跟在他们后面不远处,勒马缓步而行。

    多少人血染黄沙,才有这长安城上湛湛青天。多少不归的死灵,才换回这长长的一眼望不到头的大军。

    谁都以为军人就该上战场。可战场上厮杀咆哮的,也都是平凡血肉之躯。这风光场景的背后又有多少失去儿子的寡母,多少失去父亲的孩子,多少失去丈夫的妻子。

    代价不可谓不惨重。

    以少胜多大胜归来实属不易,自要做足了姿态。

    再后面又是两个扛旗的小兵,两面帅旗分别是“李”和“独孤”。后面的就是李弼和如愿。

    再往后便是其他将领,一一往后排去。

    听说,毓儿在人群中见到他阿父,兴奋地叫出声来。宇文泰也高兴,便将他抱过去,放在自己的马鞍前,一路到了宫城门口,才放了下来,让姚氏先带了回来。

    毓儿两眼发亮,对我说:“阿母,我以后也要同阿父那样,做大将军,领兵打胜仗!”

    姚氏笑嘻嘻地说:“你啊,平时读书也不长进,尽顾着玩乐。你若是真能有你阿父一半的英雄,我也就安心了。”

    我笑道:“毓儿读书已经很用功了,是不是?”

    哪知毓儿摇头晃脑地说:“书足以记名姓而已,剑一人敌,不足学,学万人敌。”

    我忍俊不禁:“你是从哪里学了楚霸王的话?”

    他认真地说:“孩儿近日在读太史公书。”

    “哦?”我倒是有些诧异,“谁给你的太史公书?”

    他说:“阿父书房里的。我看阿父在家的时候没事都会看太史公书。”

    我无奈地摇摇头:“太史公书里写了那么多了不起的人,你怎么光记住了楚霸王的这句话。”

    他总想取悦宇文泰,小脑袋绞尽脑汁去想宇文泰喜欢什么。可是毕竟年纪小,拿捏不准。

    我倒是有些担心。他从小在宇文泰强大的阴影下亦步亦趋,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毓儿还兀自沉浸在父亲回家的欢乐中,冷不防姚氏说了一句:“你阿父不在这几个月,你写了几张字?念了几首诗文?你阿父待会儿从朝中回来,若是考起你,我估计你是逃不过一顿打。还万人敌!”

    毓儿立刻变了脸色,望了一眼假装疾言厉色的姚氏,又怯怯地看向我,伸手拉过我的宽大衣袖,小声问:“今晚毓儿能不能来陪着阿母?”

    姚氏一听,放声大笑,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地对我说:“这小畜生,他倒是知道阿泰不会在你面前发脾气呢!”说着一把将他搂过去,说:“阿母今晚要陪着你阿父,没空理你。”

    人小鬼大。处处揣摩着父亲的心思。

    晚上皇帝赐宴,因着战功大宴群臣。

    刚吃过晚饭,毓儿就抱着书盒来了聆音苑,我便让他在书房里写字。他铺着纸,提着笔,装模作样地写着。远远一看,心无旁骛。

    看他写了一会儿有些恹恹地犯困。我便走过去,将他面前的蜡烛拨亮一些。随便一瞥他面前的纸,直是忍俊不禁。

    那纸上整整齐齐,稚气又工整地写着魏武帝的龟虽寿!

    他这是怕宇文泰回来打他,先练练宇文泰喜欢的诗,讨他欢心呢!

    这孩子,真是人小鬼大。小眼珠一转,就是一肚子主意。

    没准将来,也是个厉害的角色。

    我看看时辰,已经过了定昏,毓儿手里抓着笔,头不停地点着,实在是困了。便对他说:“毓儿去睡了好吗?明天早起再读书。”

    他努力睁着困顿惺忪的眼睛说:“可是阿父还没有回来。”

    我将他手中的笔接过来搁下,将他抱起来,说:“阿父今天要很晚才回来,毓儿就睡在阿母这里好么?阿父不会怪你的。”

    他点点头,将头轻轻靠在我的肩膀上,已经要沉沉睡去。

    我吩咐眉生去跟姚氏说一声,便将他抱进内室,放在那张大床上,招来侍女给他脱衣盖被。只片刻,他已经熟睡了过去。

    我看着他熟睡中那张天真无邪的小脸,不禁又想,若生下了那个孩子,如今也该四岁了。也是这般怕他的父亲责打,也是这般安静得如同一只猫儿一般睡在我的床上。

    眼中一热。硬生生挥断自己的思绪。

    不能想。都是想不得的烟云旧梦。

    我起身熄了灯,回到书房。那纸张还未干透。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

    何以小小年纪,竟要他背这样老气横秋的诗。真是难为这么小的孩子。

    不禁重铺了一张纸,提笔写道:

    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

    还顾望旧乡,长路漫浩浩。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

    刚落笔,外面传来一阵沉实的脚步声。他回来了。

    我抬头看去。他还穿着朝服,衣冠严整,环佩玎玲,通身的气派。脸上却浮着掩不住的喜色,走进来说:“怎么还不睡?在等我?”

    我笑笑,搁下笔说:“毓儿怕你回来考他的学问,刚才整晚都在这里写字呢。”

    “哦?”他挑眉,“他写的什么?”说着向桌上看去,看到我写的那张,佯怒道:“靡靡情诗,他怎么写这个?不像话!”

    我一把抢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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