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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明音-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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蝗�**熏昏了头脑的妇人为了想要的东西什么狠毒的事情都做得出来。

    我走到她面前,用我自以为最阴沉的表情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从没希望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成为嗣子。但是若他们两个有任何意外,我会不惜一切杀了你!”

    我的指甲死死地掐进手心里,牙咬得太紧,以至于两腮都在微微发痛。

    她明显有些发怵,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小步,但还是蛮横说:“你如今这般落魄,只怕太师连连云阳宫的大门都不会让你进,你还想杀我?你失宠于太师,娘家在建康又被侯景杀光了,你还有什么”

    “你说什么?”我打断她。在建康被侯景杀光了?

    总算抓住我的痛脚,她得意地一笑,扬了扬下巴,说:“怎么?你不知道?大统十五年侯景就攻下了建康。萧衍被囚困饿死在建康。侯景因之前求婚于王谢两家被拒,怀恨在心,在建康大肆烧杀高门。那些留在建康的高门大族几乎被杀绝了。你以为平乐君还有什么荣耀可言吗?”

    我一阵发懵,几乎晕倒在地。

    邹氏也被杀绝了?

    接二连三的坏消息打击着我,几乎要将我摧毁。这是大统十五年发生的事,我竟从没听任何人提起过。

    我浑身冰凉,手指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她掩袖而笑,围着我转了半圈,说:“如今阿邹成了破落户了。哪里还配得上英明神武的太师呢?知道自己的处境,就赶快去自请下堂吧。冼儿为你置一个小庄,供你养老可好?”

    说完掩口咯咯笑着,毫不掩饰的春风得意。

    时移世易啊。如今龙困浅滩,虎落平阳。我遭如此羞辱,竟无半分还手之力。

    不设防一个更加阴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谁说她进不了云阳宫的大门?”

    我诧异。宇文泰怎么来了?

    我望向他。

    他从没有来过这里,连一点消息都没有。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我的生命里从来都没有出现过这样一个男人。只是一场梦,一个幻觉。

    他的漂亮的胡须亦开始花白了。眼角堆着深深的皱纹。束发插着乌木横笈,穿着玄色绣金的上领袍,金玉腰带的青玉带钩上挂着一柄佩剑。

    步履沉实,也有几分沧桑。

    他走过来,并未看我,却站在我身前,看着对面的叱奴氏。

    对面那鲜妍动人的脸霎时变得惨白,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宇文泰黑沉着脸,一把捏住她的下巴,眯着眼睛仔细看着。半晌,说:“谁给你这样的胆子,以一个姬妾的身份来这里耀武扬威?”

    叱奴氏吓得退后两步,抖着声音说:“太师恕罪!冼儿冼儿是得知夫人家中的不幸,心急如焚,特意赶来告知夫人的!”

    宇文泰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恼怒。——

    他早已知道,却一直隐瞒着不让我知道建康家中的噩耗!

    真的恼了,说:“心急如焚?爱姬既奉寡人英明神武,又为何胆大包天敢在寡人面前信口雌黄?!”

    叱奴氏噗通一声跪下,不敢再辩解,只磕头哭道:“太师恕罪!冼儿再也不敢了!”

    宇文泰不理她,皱着眉将头偏向一旁,神情讳莫如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见宇文泰不说话,她抬头看了看我们,几步膝行到我面前,扯着我的裙子哭道:“夫人饶恕我吧!冼儿再也不敢了!”

    我扭过脸去不看她。

    宇文泰冰冷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情绪,说:“姬夫人叱奴氏突发恶疾暴毙。宇文直交给妾达步干氏抚养。”

    她是李弼府上送的姬妾,若是赐死有伤李弼颜面,也会让他惶恐不安。

    因恶疾暴毙是一种体面的说法。然而对她却毫无意义——她终究是活不成。

    叱奴氏瘫软在地上。

    花一样的脸庞枯萎了。转瞬即逝。

    两个侍卫将已经半昏厥的叱奴氏带了出去。宇文泰这才回过头来看我。他目光清冷,专注地看了很久,不发一言,最后转身离去。

    “宇文泰!”我在身后唤他。

    他停下脚步,并没有回头。

    “建康我家中情形如何?”他一定知道,他一定是知道却瞒着我。

    他微微侧过脸来,轻声说:“你阿父几年前调任江陵为太守,躲过一劫。你祖父大统十二年就病故了,倒也没有经受此番苦楚。在建康的两个兄弟和庶母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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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废帝元年(公元552年)- 夏() 
晚上我让眉生拿了一小坛酒,简单地祭拜了一下邹椿和邹榛。

    之后便独自靠在小庭院的椅子上,边喝着酒边纳凉。

    脑子里乱乱的,如春天柳絮在空中胡乱飞舞。

    若是一觉醒来,发现这二十多年的一切都是一场梦该多好。我还有时间可以重新选择。一觉醒来,在定州,在洛阳,在长安

    那些都是好日子。

    原来世上最好的东西,都该是免费的。却悄悄地来,又走得不易察觉。

    抬眼看去,月亮在天边冻住了。

    这不过是这三年里极为普通的一晚。夜凉如水,空落的庭院如枯死的深井,终日都没有人来。

    眉生悄悄地过来,利落地将酒盏都收走,轻声说:“夫人该进去休息了。已经很晚了。”

    我点点头,身子却未动。有时觉得自己全身已覆满了青苔,如一处残断的孤墙,畏缩在时光的阴影里。

    眉生又催了一遍,语气是担心的。她和我一样明白,是因为白天宇文泰来了一趟,将我的心又搅乱了。他凭什么因为我轻易赐死一个正得宠的姬妾?

    倒不如一直留我一个人在这里,不给任何指望。

    我恹恹起身。头上的发髻松开了,我伸手取下发簪递给眉生。

    一头的长发垂落了。

    正要举步进屋,门口响起一阵马蹄声。

    眉生回头去看,自言自语道:“是谁这么晚了还在外面?”

    我的心却无端一跳。

    未见门口的侍卫有什么动静,大门却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他还穿着白天的那身玄色绣金的上领袍,直直地站在外面。

    我转过身来,面对着他。默默数着他的步伐,看他一步一步走过来。心在狂跳不止,骤然一缩,疼痛入骨。

    他来到我面前。

    如同做了一场说不清滋味的梦一般,一觉醒来,他还在我面前。

    他伸手抚过我的脸,轻声问:“你怎么哭了?”

    呀。不知何时,已经泪流满面了。

    他一身的酒气直冲鼻子。想是来之前在哪里喝了很多酒。连眼神都不是很清醒了。没有锐气,只有迷离。

    我抬手擦干眼泪:“你来做什么?”

    他一笑:“我想你了,来看看你。”

    我低头不语。

    他又说:“上个月我亲自率锐骑三万度过金城河,直抵姑臧。吐谷浑震惧,遣使献物求和。前几日刚回来,便想着要来告诉你。”

    他抬头四下看看,说:“这园子怎么荒废成这样?昔年不是这样的。”

    “昔年我们也都不是这样的。”

    我抬头看他。他的眼神在月光中闪烁着,满头斑白,已然半老。

    泪又忍不住落下来。我深俯着头,眼泪都滴到他的衣襟上,成为一团团深刻的印渍。我哽咽着:“你怎么这些年老了这么多”

    他眼中一动,翻滚起无边无际的波涛,变得渴望而暴戾:“我都是为了你为了你”

    他一把将我抱住,狠狠吻了上来。

    暴虐的,渴求的,放肆又狂妄。这叱咤风云于整个时代的人物,对我怀恨在心。

    嘴唇被他咬破了,淡淡的血腥味在嘴里漾开,竟觉得透彻魂灵的满足。

    我紧紧抱着他,连指甲都要掐断。

    他放开我,手指在我渗着血的嘴唇上轻轻划过。深深地看着我,说:“明音,我好想你。我是不是错了?”

    我转过头去不愿看他。心中又酸,又痛。

    他一把抱起我往内室走去。

    我瞥见月亮又斜了几分,却愈发明亮了。

    这迷离又邪恶的月夜。

    一颗心在身体里深深地战栗着,心事如满月下的海潮一般汹涌泛滥。昔日恩爱和静的岁月里,他也曾这样抱着我,轻放在那张海一样大的床上,覆上来时,像一只有着巨大羽翼的鸟。

    仿佛还是年轻时的光景,互相爱慕和渴望。他轻轻覆着我,一遍又一遍抚着我的脸。

    他醉了,热切地端详着,醉语呢喃:“明音,你真好看。我再也没有见过你这样好看的女子。十几岁好看,二十多岁也好看,此刻更是前所未见的好看。”

    我心头一热。

    不管老成什么样子,女子都喜欢别人夸赞她的美貌。哪怕不确定真假,甚至明知是违心的恭维,也心花怒放。

    我在他的怀里,心绪昏然。像浸在一个无边的梦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念头,千万不要醒来。

    我一次又一次地,在失去他之后,才知已爱他入骨。心里有排山倒海的悔意,原来是我辜负了他!

    一生有两个男人如命般爱过我,却都被我辜负。我再也没有了力气,这已经是一个风雨飘摇的残局,怎样收拾?

    室内笼香熏人欲醉,一室皆春。昏昏欲睡地,觉得踏入了一个极乐世界。他的唇上下游移逡巡,欲焰升腾了。

    他温柔又怜爱,手轻柔地在我身上滑过,像爱抚一匹上好的丝绸。

    深爱他,早已深陷其中。在意着,无法克制。无能为力。

    却自欺欺人地伤害着他。

    这令人痛苦又欢愉的熬煎!我伸开双臂紧紧将他纠缠。

    他停了下来,用力将我的脸上和汗水粘在一起的头发拨开,抱紧了我,喃喃低语:“明音,我终于明白了,这天下有万千红颜,可惟独你,我是不能爱的如今这天下都是我的,可我却没有你了。明音,我没有你了”

    他醉意阑珊,喃喃着,哽咽了。

    “宇文泰,我我爱你。我从洛阳回来,是因为我爱你。”我缠住他的脖子,贴在他耳边轻诉。泪水滚烫滑下,滑进鬓角,一片冰凉。

    他能不能听到?能不能明白?明晨酒醒,他是否还记得?我只能在这样的时候对他说出这样的话。

    可事到如今,心已枯成一口深井,还有什么重要?

    尽欢之际,悲从中来。

    清晨睁开眼,正看见他站在床边扎腰带。身板刚硬,一扫前夜的颓败。然后他伸手拢一拢那乌木笈插住的花白的头发,回头看向我。

    我赶紧又闭上眼,不敢让他知道我醒了。不想见他用冷硬无情的目光看我。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之后,他走了出去,在门口停住,对候在外面的眉生说:“好好照顾夫人。她瘦了许多。”

    眉生有些着急,问:“太师不等夫人醒来一同用了早饭再走吗?厨房已经在准备了。”

    他毫不犹豫地说:“不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眼泪随着他渐渐消失的脚步声流进了肺腑五脏,灼得生疼。

    他狠心若此。

    又或者是我幼稚了吧。曾笃定地以为,大凡一个男人爱一个女子,都会任劳任怨,予取予求,风雨中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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