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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矜霄看着少年黑白分明的瞳眸,想起昨夜月下那个嬉笑怒骂孩子气的容辰,都是一样的少年,性格脾性却截然相反。
“昨夜出剑的少年的确自称奇林山庄之人,年岁很轻,和你一般大。死去的是一群山民劫匪,首恶被冤魂撕碎。从犯只说,是一位貌美的女子花重金请人劫持车内公子,且交代不能伤人。你师父是男人年龄应该也
很大了,那大约并不符合。”
司徒铮神情凝重,牙关紧咬,摇了摇头:“不是的。三年前,我师父有事下山,让我十八岁前不得离开。我等他不归,半年前私自下山,却听江湖中人说起鬼剑。他们说上一代鬼剑横行天下数年,到处挑战名门各派,损伤各派精锐弟子,最后打上奇林山庄,却被一个十四岁的少年斩杀。鬼剑之名也随之迭代换人。”
司徒铮猛地抬眼:“可是,我师父才是真正的上一代鬼剑,他一个年过六旬的老头子怎么可能到处挑战伤人?更何况,鬼剑横行江湖时候,我师父根本卧病在床,半步都没有走下山。那个冒牌货见过他的人也多,都说他三十多岁,形同富贵公子。”
“有人冒名顶替你师父,得罪中原武林?那你师父应该没事。”顾矜霄轻声疑虑。
被他的声音安抚,司徒铮慢慢恢复一些冷静:“我也一直以为是有人冒名顶替,可我昨夜见过死者伤口。的确是师父的剑造成的。师父曾说,他的鬼剑之名,原本就是因为那把剑的名字叫鬼。传说铸剑师是方士,用一块封印无数恶鬼的玄铁打造成剑。人可以冒充,剑绝不可能。如果师父还活着,这柄剑怎么会到容辰手中?”
顾矜霄没想到,昨夜一场偶遇竟然参杂那么多恩怨是非:“你师父是不是还有别的弟子?或许是对方拿了他的剑。旁人就把他当做归隐后的鬼剑传人了。”
司徒铮眼中黯然:“我一直这么想,那人可能是某位师兄,因此一直没有找上奇林山庄,直到昨夜。我实在想不明白一点。这秘密压在心口,我不知道对谁说——昨夜不光剑是鬼剑,连出手的剑招,都和师父如出一辙。我断不可能认错。”
这就奇了,就算容辰击杀继承鬼剑之人,自己成为鬼剑的新主人,没道理功夫也能继承吧。难不成连容辰都是司徒铮的师兄弟?
琴娘清冷超脱不问世事的气质,大约和庙里供奉的神像太相似,不但让人安心信赖,还让人很有倾诉欲。
听了冷峻倔强的少年剑客,这段压抑无解的心事,顾矜霄倒是头一次被人这般不设防。
他没有随意给出什么猜测,乱他思绪,只是轻轻颌首:“总会查出来的,慢慢来不要急。我会留意在里世界帮你问问往生者,看看是否有人曾见过你师父。”
有人可以理解自己,司徒铮压抑的心情好受很多,望着面前清冷超脱的美丽面容:“对你们习惯穿梭阴阳两界的方士来说,大约生死也只是隔着一道门吧。真好。”
被倾诉信任,会让人忍不住也回以相同。
顾矜霄抬手抚了抚少年的头顶:“我心中一直也有一惑:人死为鬼,鬼死为何?里世界和外界看上去相差不大,至今为止,我都没有找到阴司地府,也没有找到轮回之所。下次再见,希望你我都能解开心中之惑。”
听到面前之人仍要离去,司徒铮这次却没有觉得失落,大约因为再见有期。
属于顾相知的面容,自来无喜无悲超脱尘世,顾矜霄轻功飞走:“长歌门有位太白先生,曾题过一首诗:生者为过客,死者为归人。天地一逆旅,同悲万古尘。”
余音尚在,青山之中已无踪迹。
生与死,只是远行之人回家吗?
司徒铮似懂非懂,却觉得长久盈满戾气仇戮的心上,开始慢慢散去河流之上的大雾。
他默念着这首诗,一步步走回沐君侯他们那里。
只是,因为这次本体出来得急,神龙一心以为他们是要去打爆那个,敢扯琴娘小姐姐腰带的采花贼。因此特意给顾矜霄本体穿了,所有校服里最霸气的驰冥套。
这套校服重点不在别的,就只一个玉冠。可以完全露出顾矜霄那张,让人想情不自禁跪下发抖的反派脸。
别的人玉冠博戴,是儒门贵公子。顾矜霄脸生得虽然反派,气质却极正统尊贵,越是正式庄重的服饰,在他身上带来的不怒自威的效果越明显。
这么说的话,最适合他的可能是天子衮服?!
所以,就算顾矜霄说他没有生气,对着一张俊美冷漠的暴君脸,神龙也不知道它敢不敢信。
可他的眼睛能看见不能看清,你专门点出来这一句,他听了会不会很难过啊?
顾矜霄一贯目不斜视,此刻听了这话,忽然眸光微侧看了眼神龙,轻笑一声:“我是提醒他,这衣服脱得瓜田李下,有些人纵使知道他是救人,也会装作不知道。比如,我们刚刚就可以咬定他和死的那人是一伙,赶走他再带走琴娘小姐姐的身体。别人当然也可以这么做。”
顾矜霄的语调,向来尾音极轻,重音在前。
入耳之时,就像把心放在手里随他把玩,忽然被轻轻捏了一下的刹那心悸,此后余下轻飘飘的尾音,全是对那一捏的回忆。
第46章 46只反派()
感谢支持,唯一正版流光一样的纱幔随风轻抚;影影绰绰见到里面坐着一个人;正是方才那出声的男人。
来者不善;沐君候唇边含笑;却是从容不迫:“不知是哪位朋友?好俊的排场。”
清澈的琴音自膝上的琴弦流出;纱幔飞舞自两边掀开,露出这神秘琴师的真容。
男人通身的白衣绣着青羽;一派文人书生的宽袍大袖;白色的纱帽束起乌发;完完整整露出一张,对男人而言显得过分俊美了的脸。
弹琴的动作显得漫不经心;说不出的风雅随性,闻声抬眼瞥来;望见那双漆黑无光的眼睛,却立时叫人觉得一股霜寒扑面而来。
那书生眉梢眼角,似与生俱来带着一抹冷静倨傲的郁色,叫他即便神情并无不悦;都似沉吟着不动声色的危险。不像是风流清雅的书生君子;倒像是禁宫庙堂深处,习惯了杀伐果决的权臣贵胄。
沐君侯不由一怔;只觉得这张脸熟悉至极;一时却不能脱口而出。
“在下顾莫问。”那起笔有锋;落笔却轻薄的声音;极为的特别;显得淡漠又矜贵。
沐君侯微微一笑,清冽的声音从善如流道:“那,请问顾兄深夜至此,是路过呢,还是在等沐某?我们是在哪见过吗?”
顾矜霄轻抬下巴,浅浅勾唇,也微微一笑:“路过也好,等你也罢,都一样。”
“是吗?”沐君侯长眉微挑。
听对面那人说道:“听说你是武林第一人,我试试。”
什么叫试试?沐君侯成名得久,早年当然也多得是满江湖追着他打打杀杀,想要挑战一番的江湖新秀,却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别致的“试试”。
他不禁轻笑出声,以往这种事都避之不及,此刻却莫名心头一动,忽觉技痒。
沐君侯便也不见外地说:“那就,试试?”
似茅草尖一滴饱满的露水,坠落月色清泉。
铮一声,琴音先起。
一股冲击的波浪,夜风一般碾压草茎,层层推去。
沐君侯轻功下马,横笛在侧,悠长的笛音破空而出。
笛音和琴音一进一退,密不间风。旁人不知,闻声入耳,倒像是高山流水知音酬和。
实际上,笛音和琴音相持不下,一个没接好便要音律攻心,内伤吐血。
尤其是对顾矜霄。
他一个满级不久的萌新,连今天出场这套排场,都是用成就点从神龙那里临时租来的。
按理来说,长歌95级满打满算都不到十万血的脆皮数据,若在游戏里哪能和这些真正的江湖大佬一对一?对方以亿打底的血,就算站着不动任他站桩输出,都不知道刷到何年何月去。而大佬一个大招的尾风,却能轻而易举秒了他。
不过,这是在现实中,面对血肉之躯的真人,一切就不是这么算的了。
虽然身娇体软先天不良,但是,一个简简单单的音符,输入内力后,有可能变成一击必杀的险招,也可能只是一声穿云破月的动听音色,端看琴师怎么用。
而系统自带的衣服上,那些复杂的数据,对武功的加持聊胜于无,却是绝佳的防护。
顾矜霄先用几重简单的乐音,适应了一下沐君候的节奏。心下不由叹息,江湖大佬果然厉害,普一交手就叫他差点没崩住要曲不成调,忍不住用弹摇滚的手法弹棉花。
他可以不要面子随心所欲,未来的极道魔尊顾莫问可不行。
顾矜霄指下凝神,专注思变,语气却仿佛很是百无聊赖,漫不经心:“不错,我要加快速度了,君侯可要跟上。疏花弄月,绰影重摇。去。”
沐君侯玉笛应对自如,出乎他意料,对面那位顾公子出手,并不像他给人的感觉那么危险难测,倒真像是只是试试。
然而,那句加快速度一出,只见一道内力凝成的青色音波涟漪一般分成两朵,往左右两侧开去。下一秒,音波湮灭处却出现了两个一模一样的顾莫问。
原本清凌的琴音顿时变作三重合奏,却又各有起伏,回鸾跌宕。
沐君候只一人,却一支玉笛以一敌三,尚且游刃有余。
有了影子分散,顾矜霄终于不用弹棉花了。
他分神一面思忖着队伍后面,神龙和那些村民的亡灵盗尸计划进行到哪了,一面估量着打斗节奏,把两个影子又添作四个。
沐君候颇觉有趣,起了兴致倒也不再一味以笛音相抗。主动变曲,以守变攻,内力催发出幻阵,如烟霞山岚笼罩而去。
顾矜霄长眉压低,不高兴了。喂招喂得好好的,谁知对面大佬却不按节奏走。他哪里知道对方的大招是什么?
一个青霄飞羽上天,又放了两个影子下去,让六个影子去和沐君侯合奏。
他居高临下,自言自语地说:“你再这样不配合,我就要封你内了。”
心情不太好,顾矜霄也不想念诗了,直接释放一个江逐月天。
对面那些看着两个人比试的烈焰庄众人,神情都很放松,虽大气不敢出,只怕眼睛来不及捕捉错过什么精彩画面,但心里都对沐君侯充满信心。
“君侯这玉笛吹得是折柳,果然高明。”
“是啊当年”
正说着,谁知忽然之间,婉转悠扬的笛音戛然低沉,后继无力。
沐君侯轻松的神情顿时一凝,他方才竟然觉得内力迟滞,就像明明坐拥宝山却一件都不能用,活活饿死一般。
他干脆拿掉玉笛,左支右闪躲避琴音攻势,却发现连轻功都使不出来了。
“顾兄好厉害的琴音。”沐君侯倒也不慌不忙,竟然微微一笑不退反进,直接向顾矜霄身边移去。
远程攻击就怕被近身,这么想并无错。
青霄飞羽时间已过,顾矜霄已然落地。
他眉宇微敛,实在并不想现在就用清绝影歌。
这时候,沐君侯却已经到了他的轿椅旁了。
他扬唇一笑,伸手拨开了半遮的纱幔。然后,和顾矜霄近距离面对面。
沐君侯的好整以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