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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年了,转眼她已十六岁了,他也与当年瞪着双大眼睛的小孩子大不同了,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一张白皙的瓜子脸却显得他几分文气,加之平日腰间配一玉笛,更显温润。他知道她看到自己时,一定会是同样的惊讶。
又一天夜里,那张脸始终在他脑海挥之不去,直至他带入梦乡。
梦境深处,那银铃声十分悦耳,她跑在前边,长发红衣飘舞,她猛回头一笑:“赵似你个笨蛋来追我!”还是那条小巷,再熟悉不过的景,那瞬间他感觉自己放下了一切,穿过人群不断追逐她的身影,温馨如旧,他激动的心难挡。
人群渐逝,黑暗中他还在不断追逐,终于扑到那身影,那身影却猛然消失,他错愕间,她身影再出现他面前,面对着他,他欣慰一笑,沈离诀也笑了,下一秒,一把长剑直插他心口!
“阿离!”他惊坐起,喘息间才知只是个梦:“我为什么会做这样的梦……只是因为白天又见到她吗……”想到阿离杀了他,双手不禁抓紧被子,冷风从窗缝飘进,他打了个冷颤,心已凉到底,随之而来一阵悔意:“阿离,你真有这么恨我么……”
第三十八章 心累:这么好的夜色睡什么睡!()
又是一年秋,红叶落满如旧的小巷,路口人来人往,市头热闹非凡,只是少了当年俩小孩子的打闹。当年他激动地乱窜,如今他孤身一人静静地走,很久没静下心来专门欣赏这再寻常不过的秋景了,温馨不复的失落感油然而生,而温馨又并不远,他清楚他已动摇。
前方又有可看的热闹,他百无聊赖地凑上去,是俩小孩子在耍宝,种种恶搞全是他们当年玩剩下的,他会心一笑,回头间,欲言又止。他想找她闲聊说笑,那个整日陪他侃的人已不在身旁。
他走出人群,种种滋味化作一声轻叹。
在我觉得我失去一切时,却只会失去更多。
“因为你觉得你本该得到更多,因为你根本就不懂珍惜。”
他寻声猛然回头,她已站在他面前,那令他越来越猜不透的眼神使他不知所措。“阿离!”他伸手欲拉过那只手,她却已然消逝,他才醒悟,沈离诀还被他关着,不可能踏出蔡王府。阿离,如果你出现,一定会像刚才那样说我吧……
兜兜转转,目光无意间扫过一个卖头饰的摊子,眼里突然燃起一道光,盯准一个发簪走上前去,检查了下质地和玉的真伪,正看着,眼前闪现沈离诀的身影,她带上发簪笑着转一圈问他好不好看,他一笑,买下了发簪,他好久没笑得那么纯粹了。
离王府近了,更近了……
“阿离!”他猛然推门而入,沈离诀惊讶看他时,他还笑着,那纯粹的笑令沈离诀心底一丝恨暂时被封,不知所措地盯着不知吃错什么东西变得越来越奇怪的赵似,在他惊讶自己的反应时,他才发现原来重回的路并未消失,就在眼前,只是长久以为他以为再不会寻那条路,他以为他真可以与沈离诀断绝一切。
“但是,我真的好想你,”他执发簪的手指向心口:“这里,好像积攒了很多日日夜夜的想念,无从消散。”沈离诀对他从中途开始的话题更不知所措,愣愣盯着他时,她恨自己看着他总容易心软,就像他想不到自己会有一天忍不住以这种方式见她一样。
“看见你就烦。”沈离诀敷衍地甩下这句连她自己也惊讶的话,转身欲走出屋子避开这莫名其妙的气氛,却不料赵似猛然一把抓住她的手,柔软的手背令他怀念不已,掌心的温度那么真实,这次是真的抓住了。“我喜欢,敢爱敢恨的阿离,”他淡淡一笑:“爱恨写在脸上,对我不论是爱是恨,都令我心安。”
“这发簪送你,我觉得它比长剑更适合你,”讲到这里,他心底一阵慌,双腿一软猛然跪地:“全是我的错,你是个女子,相信我才跟随我,本应过寻常女子该过的日子,我该很好地保护你照顾你,而我却害更多人心伤痕累累,你拿起刀剑时,脑子里想的全是我,我是个多可笑的丈夫。”他抬头,眼里满是悲凉,已然愣住的她,很久没看到他这样真实的眼神了。
“收下它……我还是我,我一直是小似,你也一直是那个刀子嘴豆腐心的阿离……”赵似晶莹的眸子里无半句谎言,沈离诀早已看清,却因不甘无法就此放下,赵似突然一笑,温暖的笑还是那般令她心安,多年未曾被风雨洗掉半毫,如旧的眼神里一颗颗泪却背叛了他勾起的嘴角。“阿离……阿离……”无力中他沉重的头倒地:“没有阿离,我就真是一个人了!我就真是一个人了……”他握着发簪的手还在不住颤抖,沈离诀直直看着他,心随之一阵刺痛,她沮丧自己一直被割舍不下的情感驱使。因为其实心软,才易受到伤害,但她却宁愿执迷不悟,哪怕万劫不复,这像另一个她,使她不可抗拒。
她接过赵似紧握的发簪,紧握那只手:“我仍在挣扎,质疑我这选择,执迷到头,是否真的不悔。”赵似难以置信沈离诀真的原谅了他,她真的刀子嘴豆腐心,表面的她在保护自己,内心真正的她却往往驱使全身,他越发了解这其实是多么柔弱的姑娘,他失控地将她紧紧抱住,泪还未止,沈离诀狠狠打了他几下,他笑了:“这拳头也好怀念……”
那一拳又一拳中,他又想起了当年对皇兄的绝情,当年沈离诀说的怎会没道理,只是那时的他被复杂的心冲昏头脑,是真的不懂珍惜,至于今日,他也未遭到报应,因为沈离诀原谅了他。而他,却让很想回到过去的皇兄受尽他的恨意,彻骨的疼痛一晃便是四年。或许皇兄那颗心并未变多少,所以这四年一直待他如初,只是他的心在刻意远,表面的恭维在看穿一切的皇兄看来,或许才是最大的伤害。
他至今未原谅皇兄……想到这里,他心底涌上万千悔意:“我真是该死。”“浮生一梦,恍若白驹过隙,只求终不悔。”她轻轻吻上他的唇,他满眼深情。
“此生有一件事至死不悔,那就是娶你为妻,与你共度余生。”
是夜——
“阿离……诶?你去哪?”
“回我住处睡觉呀,我可不喜欢睡前被你动手动脚的,还是老规矩,我住五年前你送我的那间小屋,那床又大又柔软,我可想念了!”
“哎~~~等等等等!阿离……嘿嘿,那间房啊?它……实在不能住啊!”
“为什么?”
“它……好久没打扫了,因为没人住,蜘蛛网蜘蛛都在床上!”
“啊?唉,害我白欢喜一场,想念了四年的小屋,以为终于可以痛快地趴那张床上了,我快困死了那怎么办!”
“你就跟我住一起嘛,陪陪我嘛,那张床也很大很柔软的,也能痛快地……趴在床上……”
“你还好意思说,本来我住那屋好好的,非要把我囚禁另一个院子,玩什么冷宫,”说到这里,沈离诀毫不客气送赵似一拳又一拳“都是都是都是你害的!”
“好阿离,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赵似顺势将沈离诀揽在怀中,一脸别扭撒起娇来:“一起睡哈。”
“好吧。”沈离诀说罢便进屋,倒头便睡:“困死了……”赵似激动万分地扑上去,回过神来,整个人都不好了:“……咩?”只见沈离诀已呼呼睡死,无论他假装咳嗽还是假装不小心碰到,都没法弄醒,顿时无语了。
沈离诀睡得正香,赵似在一旁泪流满面:“我也累!我心更累!”
第三十九章 毒谋()
夜过三更——
赵令穰一脸嫌弃盯着赵似,嘴上不住吐槽着:“哎,你说你这人什么毛病这时候要我陪你喝酒!你不该回去陪你美娇娘吗?”
“陪个屁!”赵似拿起一坛酒猛灌下。
“小似能不能不要这么粗鲁……”赵令穰忍不住拿下垂眼看他:“哎~看来你们很不顺利,不然你还缥缈着,哪有闲情来这儿喝闷酒。想必她一定闹得你很无奈,所以你就找我来发泄,然后折腾得我也甭想睡个好觉~”
“什么叫折腾,难得这么好的夜色,不交流下感情多可惜。”赵似这话随口一落,赵令穰猛然裹紧衣服后挪了下:“这么好的夜色?感情?!”“好歹兄弟一场想找你聊家常不可以?你想哪里去了!”赵似简直为自己生活在一个不可思议的世界想不通了,满脸郁闷。
“原来是这样哈,你想聊什么?”赵令穰在一旁牵强笑着,赵似看着这样的赵令穰,不假思索道:“你是个很简单的人,怎么想怎么说怎么做,老老实实格尽职守,空闲时间作几幅画,便觉活得逍遥自在。”“因为我想要的都在眼前,我得到了,再别无奢求。”他插完这一句,淡然一笑。
“是啊,像你这样简单不贪权的人,一路走来还可以依旧简单顺利,令人羡慕不已。”讲到这里,他又不由联想起自己,无端感慨间,赵令穰看穿了他的心思,依旧笑着:“小似也可以做到,前路一半取决于命,一半取决于自己的心。”
“男儿多有几分野心,而我在你身上却看不到,或许也正因此,皇兄才更放心将一些事交给你办。”赵似毫无隐藏地道出此番话,赵令穰也毫无保留地道出自己的想法:“起码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就够了,我会守护好自己关心的人和喜欢的事物,倍加珍惜,我有自知之明,所以不想因追寻能力达不到的东西而失去最珍贵的,多余的野心,对于我就是怎样都好的无所谓,挺无聊。”
那夜,赵似也不知为何,听过那段话后,竟在错愕后沉思良久……
第二日一早,沈茗宣从沙场归来的消息传遍整个东京,那时,赵似正盯着四年前摆过的棋局犹豫不决。
四年了,他终于回来了……
“王爷,沈大人到。”
一丝顾虑被手下的声音打断,赵似一挥手打乱棋局,出去迎接。
“岳父,因琐事耽搁有失远迎还望莫见怪。”赵似谦恭行礼,沈茗宣笑迎:“岂敢岂敢,沙场凶险万分,臣最惦记的就是王爷和女儿呐,想不到上天开眼,好人一生平安,让臣大捷而归!”“夫人还未醒,醒后她定会来见您。”赵似一边说着一边笑着倒酒:“来,敬您一杯。”沈茗宣接过酒笑着:“王爷太抬举了!”
“与其说抬举,不如说看重。”不料赵似话题忽转:“先帝在世时,岳父与先帝结为亲家,如今先帝已逝,本王不但未继承皇位,还因蔡王府狱案备受朝臣指点百姓议论,本王在刚立功的岳父眼里,是否还同当年?”“自然。”沈茗宣饮下那杯酒不假思索道,赵似听罢不由一笑:“那岳父是更忠君还是更忠本王?”“这……”沈茗宣放下酒杯,踌躇行礼:“王爷问此问题可为难臣了,臣以为王爷与陛下兄弟同心,不论为王爷为陛下,臣都赴汤蹈火!”
“本王与皇兄是兄弟同心,可世事难料,久而久之就难免一些无奈的对立,”赵似试探的眼光打量着沈茗宣:“若再有个蔡王府狱案,岳父会向着陛下,还是本王?”沈茗宣听罢,忙再行礼:“臣定会查明真相!”
切,一只会说话的狐狸……赵似暗暗咬牙,表面平静地倒着酒:“事事向着本王,本王愿与岳父同生死,若非如此,本王有险,你女儿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