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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姨娘待张姨娘重新整理打扮好,打发丫鬟出去,压低声音问道:“如何?你进去见到相公了?”
张姨娘点点头:“见着了。”
吕姨娘关切地问道:“相公看起来如何?”
“相公这回可真是受苦了,人瘦了一大圈,脸都凹进去了,气色特别差,起初我进去他还睡着,房里又暗,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那样子,可真和死人差不多”张姨娘自觉失言,急忙朝地上啐了几口唾沫,“呸呸呸,大吉大利!老天爷保佑相公多福多寿,长命百岁!”
吕姨娘追问道:“相公后来醒了么?有没有和你说话?都和你说了什么?你有没有问他的伤势如何?”
张姨娘听吕姨娘这么问,就有些不高兴起来:“先前是你说挂念相公的,我让你一起去看看,你又不敢去,这会儿倒问得这么细!要是方才你同我一起去了,我也不至于叫夫人欺负成这样子了!”
吕姨娘陪着笑道:“是我不好,胆子小又怕事,夫人又是那么泼悍的性子,我只要被她瞪一眼骂一句,心就要怦怦的跳好久呢!阿萸,今日是姐姐对不起你,你不是喜欢我那对红玉镯么?我送你当做赔礼好不好?你别再生我气吧?”
张姨娘努了努嘴,仍是绷着脸像是不乐意的样子,但也没回绝。
吕姨娘知道她其实心中已经消了大半的气,这就起身去取出玉镯,给她戴上了:“哪,好看不?这就不许再生气啦!”
张姨娘笑嘻嘻端详腕上玉镯,吕姨娘趁机又问了不少方才她去正院时瞧见的情况,张姨娘本就是藏不住事的人,又收了她的玉镯,自然有问必答。只是最后奇怪问道:“你问这些做什么?你是查案呢?相公和我说的一词一句都要问个清楚明白?”
吕姨娘侧身凑近她,压低了声音,表情神秘:“你可觉得自从相公受伤后,夫人就变得奇怪起来?”
张姨娘一脸茫然:“奇怪么?夫人本来就不喜欢我,她嫁给相公两年多了也没有怀上,自我嫁入这府中她就没给我看过好脸色,对你不也时时都提防着吗?之前有相公主家,她不能做得太明显,如今相公受了重伤,她就没什么顾忌了!”
吕姨娘轻轻摇头,皱眉道:“我总觉得相公受伤一事并不简单,夫人像是在怕什么”
“怕什么?”张姨娘瞪大了眼睛,“难道那盗贼还会再来?”她倒抽了口冷气,“呀!我们这些弱女子个个手无缚鸡之力,相公也伤着呢,那怎么办?该,该再多找些人来看家护院才行啊!”
吕姨娘望着她的眸中闪过一抹不屑鄙夷之色,只是转瞬就掩饰过去,换上无奈神情道:“那就是夫人要操心的事了,家里的钱都是她管着的,要不要另雇人来看家护院也是她拿主意,轮不到我们说话。”
“若是真的再有盗贼闯进来,该怎么办啊!?”张姨娘忧心忡忡地扭着手帕道。
“怎么办?听天由命吧。”
“只是听天由命怎么行?”
“不行又如何?”吕姨娘低哼一声,“家中值钱的财物都在夫人那里,真有盗贼来首当其冲的也不会是我们。”
张姨娘被柳蓉娘打骂过之后,安分了好一段时候没来。停了三四天,两个姨娘一同来探望莫晓,送来些汤水慰问。
正好莫晓醒着,柳蓉娘这回倒没强硬回绝,让她们俩进屋请安,但没说几句就打发她们回去了。
这之后两个姨娘便早晚来请安,嘘寒问暖。
柳蓉娘白天照顾莫晓,晚上不与她睡同一个床,入夜后便歇在东厢,对于莫晓来说,这是正中下怀。
张姨娘来了几回,偶然瞧见香兰收拾东厢房,看出几分端倪,第二日请安时便当着莫晓与柳蓉娘的面提出:“夫人白日里又要管着家中大小事务,又要照料夫君,着实辛苦不过,晚间再要伺候夫君怕是力不从心,不如让妾身与玉珠姐姐替分担些”
张姨娘这话一出口,房中气氛便有些微妙地紧张起来。
莫夫人接下来的话也印证了她的想法:“想是有个盗贼进来了。”
莫晓留意到她的措辞:“想是?你不曾亲见事情经过?”
莫夫人点点头:“妾身不曾亲见。相公说要独自留在房里,妾身便退了出去,听见呼喊与异样声响,妾身才赶来看看究竟,没想到就见相公倒地,屋里到处都是血,妾身吓坏了,又是第一次见这么多血,以为,以为相公已然不幸便去喊人来”
她语声哽咽,用丝帕按了按眼角:“幸好相公吉人天相,虽说受了伤,但至少人还在大夫说若是好好将养,不会有什么大碍。这也是相公平日多行善举,自有老天爷保佑”
莫晓消化了会儿她的话,接着问道:“那盗贼伤了我之后呢?他还伤了别人么?”
莫夫人摇摇头。
“抓住他了吗?”
“妾身赶来时已经不见贼人影踪,报官后才发现后门开着,贼人应该是从后门逃走了。”
“家中财物有失?”
莫夫人叹了口气:“少了许多首饰与现银。不过那些都是身外之物,少了就少了吧,最要紧是人能平安无事。”
莫晓也认可如此,默然片刻,又问:“我晕过去多久了?”
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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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人,今日可真是”冬儿抢先开口。
“行了!一点小事不用大惊小怪,去歇着吧。”莫晓沉着脸打断他;“今日之事别胡言乱语,闭紧了嘴巴,要是乱说就扣你月钱。”
冬儿住了口,背转身吐吐舌头;自找地方去了。
柳蓉娘担心道:“相公;到底出了什么事?”
莫晓拉着她往内院走;回到屋里才将今日太医院里冯太医诬告她盗用药材一事说了。柳蓉娘担忧蹙眉:“那该如何是好?是否该备些礼仪送去鲁院判府中?”
莫晓摇头:“不必;鲁院判虽然个性古板,却耿直公正,不会因为我送礼便网开一面。若是去送礼反而要糟;他会觉得我其实是做了这勾当;心虚才贿赂于他。且今日我把相关佐证都给他了,只要他稍加调查就能查明真相。”
闻言柳蓉娘仍是愁眉不展。
莫晓忽而笑了笑。
柳蓉娘诧异问:“相公笑什么。”
“今日我临走之前挖了个坑给冯同光;鲁院判会特别留意他的。若是不出意外,他才是盗用药材之人。”
柳蓉娘显得茫然不解:“挖坑?相公你”
莫晓笑道:“这是打比方的说法。不是真的去挖坑。”她略一思索,“就和使绊子是一个意思。”
柳蓉娘不由笑出了声:“相公这说法真是有趣!”
两人笑了会;柳蓉娘望着莫晓柔声道:“离晚饭时辰还有一会儿,我炖了枸杞银耳;相公是不是先喝一碗?”
莫晓摇摇头;微笑道:“我不饿;你去忙吧,我去书房看会儿书。哦对了,我想吃你做的烧饼。”
柳蓉娘答应了。
莫晓望着她远去的背影,笑容淡去。
这些天下来,她经历了不少异事,综合起来不难推出一些结论。
皇室争权夺利,子嗣是极为重要的一方面,惠妃小产很难说是单纯的生理因素,若是有心人不想她诞下龙子,完全有可能故意制造小产。
而莫亦清又是当时在场的唯一太医,她在惠妃小产一事中,或是参与帮凶,或是目击证人,总是脱不了干系。
也难怪东厂盯着她不放了。
莫晓只觉心直往下沉,若原身真是那个帮凶的话,她该怎么办?她不想,也没有义务去承担原身所犯罪过!
有可能原身只是目击证人
她希望真是如此,这样会让她稍许安心些。扼杀一个鲜活生命这样的罪孽她绝不希望自己是帮凶,即使是原身也不想!
芮公公认定她是知道些什么的,他让她想清楚该说些什么,但她的记忆只是空白一片!要她说什么?承认她没有犯过的罪行吗?或是证明她从未知晓过的事情?
原身被刺伤而亡很可能并非偶然的小偷小摸引发的血案,也难怪他会问她对盗贼有否印象。而今日的灰衣汉子,很可能就是谋害惠妃小产的那一方派来的。
来灭她的口。
莫晓只觉不寒而栗。灰衣汉子今日听到她对芮公公说有事情告诉他了,惠妃小产的幕后黑手肯定不会留她活口,但偏偏她什么都不知道,就算想要坦白都没什么好坦白的!
这里面的水深着呢汤公公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在她眼前一闪而过。
她不能再留在京师了,不想坐以待毙,就必须逃走!
即使这样有些对不起蓉娘,但她若是死了或被入罪,对家中这些妻妾更没有好处。她若是逃走,蓉娘至少可以逃脱同谋嫌疑。
她来到主院,柳蓉娘还在厨房忙碌,丫鬟也在厨房帮忙。她趁此机会收拾两身替换衣物,整理成一个小包袱,再次回到书房。
这些时日在宫中收到的额外赏赐她都收在了书房,柳蓉娘并不知情。
倒不是她信不过蓉娘,但毕竟自己是女扮男装,从穿越来的第一天起,她就有预感,这样的安稳日子不会一直持续下去,有些私房钱在身边,紧急情况下有财物傍身会方便许多。
她从木盒中取出沉甸甸的一个小布包,不由苦笑,她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罢了。
“相公,饭菜好了,你是这会儿就用饭,还是与往日一样的时辰用饭?”柳蓉娘在窗外轻唤。
莫晓急忙将小布包放回书箱里去,压上几本旧书掩住,再随便取出一本,合上箱盖,做出看书的模样。
“我不饿,还想看会儿书。”一转念,她又补充道,“你让丫鬟将我那份饭菜送来,我在书房吃。”
柳蓉娘从门外进来,略显担忧地望着她:“相公,可不要看书看得忘了时辰不用饭啊!”
莫晓笑道:“我自己是大夫,最晓得不按时用饭的坏处,你放心。”
柳蓉娘点点头,走到书房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不久香萍将饭菜送来,莫晓匆忙扒了几口菜,将烧饼用干净的纸包起来,收进包袱里,又将私房钱放入怀中。出门看了看左右,不见附近有人,便大步往后院而行。
这会儿天还亮着,她须赶在宵禁之前出城才行。
莫晓开了后门的门锁,出门后轻手轻脚地掩上,看着这扇黑漆小门,忽而有些不舍,有些留恋。她轻吐口气,挥去这一丝不舍,毅然回身,大步而行。
行了一段,她忽然想起了邵望舒,哎,可惜了这么个好朋友,自她穿越过来,交往的人里与之最投缘的就是他了,但她却只能就这么不告而别。他若是得知消息,定然会生气吧?
她轻轻摇头,不,邵望舒不是心胸如此狭隘之人,但他肯定会因此闷闷不乐,自己一直以为是好友的人,却说也不说一声就离开,换做是她,定然会想对方没把自己当朋友吧
她是肯定不能再回太医院了,也绝无可能再回京师来。也许,在她安定下来之后,在风头过后,她可以寄封匿名信给他,告知他自己的苦衷与无奈,希望他不要介怀自己的不告而别。
莫晓半垂头,心事重重地走到自家坊口,抬头看路,却猛然瞧见坊对面街角停着一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