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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徐还所言,只要叛乱平定,皇位还是自己的。
在没有风险的情形下,退位还能成为一种武器,是缓兵之计。一方面安抚眼前的叛军,一方面向天下传递消息。
可赵构还是有些许担心,消息传递出去,诸将会来勤王吗?若他们投向幼主,甚至是叛臣怀抱,该当如何?
徐还很无奈,都什么时候了,还是这般多疑,实在让人无语。
“陛下不必担心,远的不说,驻守江南的诸位将领,刘光世、张浚、韩世忠、吕颐浩等人,都是忠义聪敏之人,对大宋,对陛下忠心耿耿。想来他们能够明辨是非,及时前来勤王护驾。”
徐还虽说有夸海口之嫌,但原本历史上确实如此,想来应该不会错。即便不是所有人能来,只要来一个,便足以对叛军周旋对抗。
赵构沉吟片刻,点点头:“卿所言不无道理,刘光世、张浚、韩世忠等人都是朕的股肱之臣,驻守的秀州、平江等地距离临安都不远。对了,还有建康的吕颐浩和杜充。”
前面几位倒是罢了,但杜充徐还不禁有些恶心,如此畏战,欺上瞒下的佞臣,赵构竟对他深信不疑,实在可悲。
与此同时,徐还心中泛起些许忧虑,杜充要是也起兵前来勤王怎么办?以他的尿性,这等无甚风险的立功良机,倒真有可能前来凑热闹。
唉!若是真的来了,反倒是个麻烦!
徐还这边远虑之时,赵构却近忧道:“话虽如此,可万一他们接到消息,不明就里,或是有所迟疑,迁延日久,空生变故。”
“陛下,那就想办法让他们知晓真相。”徐还沉声道:“臣前日在灵隐寺前遇到过韩世忠将军的夫人,韩夫人乃是英姿飒爽的女中豪杰。若是她亲自前往秀州传讯,韩将军焉能不信?”
赵构点头道:“是个办法,可眼下朕的旨意出不了皇宫,如何遣派那韩梁氏?”
徐还道:“陛下退位之后,叛军必然放松警惕,到时候臣自然会有办法传讯给韩夫人。”
“也好,可”赵构忧心忡忡道:“可一旦退位,朕没了价值,苗傅、刘正彦会不会对朕下手?”
这是赵构不愿意退位的另一重原因,皇帝的身份是一重保护,一旦失去了,不免让人惴惴不安。
“臣以为,他们不敢,若是伤及陛下,必然天下震动,宵小之辈承受不起天下臣民的责难。谨慎起见,亦可将此作为退位的条件,叛军必须答允。”
徐还躬身道:“而且无论何时,臣都会率精锐亲自护卫陛下,誓死保卫陛下人身安全。”
“好好!”赵构点点头,又沉吟片刻,轻声道:“罢了,派人前去告诉太后和朱胜非,朕愿意退位,免得他们被叛军为难。”
“是!”徐还点头应允,转身而去。
宰相朱胜非的安抚果然没什么用,不管他说什么,叛军都不买账。
而且刘正彦和苗傅一个唱黑脸,一个唱红脸,可谓是威逼利诱,必须让宰相表态。
朱胜非左右为难之时,内侍颜岐快步而来,欠身道:“陛下已经同意退位,请太后下诏吧!”
闻听此言,苗傅和刘正彦脸上都浮现出得意神色,朱胜非则脸色铁青,甚至举袖掩面。孟太后则充耳不闻,似乎仍旧坚持。
到了此时,刘正彦再无耐心,刀锋出鞘,沉声道:“太后切莫在迟疑,有道是迟则生变,很可能从您身边人开始。”
刘正彦的目光从几个抬轿的内侍和随行侍女身上掠过,极度不怀好意。宰相朱胜非见状,唯恐柔福帝姬有什么危险,连忙劝道:“太后,事已至此,您老人家便点头吧!”
“罢了!”孟太后也知情非得已,无奈点头道:“既然皇帝答允了,吾亦无话可说,不过退位兹事体大,宰相还是先与皇帝确认,否则老身不敢冒然下诏。”
苗傅和刘正彦欣然同意,朱胜非得以回宫面见赵构。
刚一进院,朱胜非便跪下哭泣道:“陛下,臣无能身为宰执不能护佑陛下,安定朝局,罪该万死,臣这就去斥责叛军,以死谢罪。”
他并不知道赵构愿意退位是听了徐还的建议,只当是为局势所迫,不得已所为,故觉自己愧于职守。
赵构摆手道:“卿勿多言,情势所迫,情非得已。卿乃重臣,太子年幼,太后年迈,身边又有虎狼环伺,以后全赖朱卿周旋,扶保太后与太子,保全社稷安稳。”
朱胜非叩首道:“是,臣定当竭尽全力,确保太子与太后安全,尽忠大宋。”
“好了,朕有几个条件,你且去知会苗刘,只要他们答允,朕便答允退位。”
“陛下请讲,臣立即转达。”
赵构沉吟片刻道:“其一,朕退位之后,当如皇兄当年对待上皇一样,供奉丰厚。朕退位之后可避居他处,但必须由徐还率部护驾御前;
其二,朕退位之后,朝政大事由幼君与太后当朝处置;其三,待退位诏书宣读之后,将士回营,不得继续逗留宫门;其四,着将领约束军士,不可抢掠纵火,滋扰百姓。”
第一九六章缓兵之计()
四个条件!
基本都好说,苗傅和刘正彦唯独不满其中半条——徐还护驾。
有人曾告诉他们,徐还是金国派回来的奸细,是以他们清晨要顺手杀掉,不想没有成功,反而险些让徐还坏了他们大事。
这样的人不处置,还让他护卫太上皇,这怎么行?而且退位之后,赵构还要保持兵力,是要做什么?
宰相朱胜非少不得劝解道:“陛下就这么一点小小要求,只为求一丝心安罢了,如今整个临安都在二位手中,有什么可担心的?”
苗傅的手下王钧甫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也劝说道:“将军,陛下让步已算难得,若逼之过甚,出了什么变故,反而不美。”
苗傅沉吟片刻,点头道:“罢了,我们答应,让陛下下诏吧!”
事已至此,皇帝赵构下诏逊位,令兵部侍郎李邴起草诏书。其大意是“朕自即位以来,强敌欺凌,皆因金军追杀于朕,朕不忍生灵涂炭,百姓蒙难,即可逊位于太子赵旉,由太后垂帘听政,与敌国休兵议和。”
朱胜非来往再次从宫内出来,当场宣读诏书,苗傅与刘正彦,以及众多将士喜形于色,当即开始退兵,甚至在闹市叫嚷着“从此天下太平”。
真的太平了?
朱胜非暗叹一声,准备侍奉太后回宫,不想苗傅的手下王钧甫走过时,低声道:“相公,苗刘二人或有愚忠,但学问不足,见识短浅。”
朱胜非不确定王钧甫的动机,但还是心领神会地点点头,侍奉着太后返回宫中,安排所谓的“新君登基”。
赵构已然逊位,当即便在徐还的护卫下前往睿圣宫,其实不过是一所寺庙罢了,苗傅刚刚给改了个名字。盖因文臣以新君名义,为逊位之后的赵构加了个徽号——睿圣仁孝皇帝。
苗傅虽不愿徐还护在赵构身边,却已无奈答允,为了不失信君臣将士,只得忍下这口气。不过只允许徐还带百人护卫君前。然后以上皇身份贵重,必须加强宿卫为由,在睿圣宫外另行安排了数倍于徐还的御营兵马,由心腹守卫。
赵构和徐还答允了,但也讨价还价,让余下的兵士由牛皋率领,和苗傅的御营兵一起守卫在宫城外。理由是太上皇别居睿圣宫,避免后宫诸位太妃遭到骚扰,上皇方能心安。
杭州知州康允之则唯恐叛军趁机烧杀抢掠,匆匆出宫安抚军士,维持秩序,被困宫中许久的百官也终于得以出宫。
有人出宫,自然就能传递出消息,哪怕是在叛军的眼皮子底下。
自徐还带兵前赴宫门开始,裴元衍与辛赞便带着妇孺躲了起来。
耳听外面兵卒往来,声音嘈杂,裴元衍等人心中满是担忧,徐还前去宫门护驾会不会有危险?今日临安,大宋会不会变天?
而今消息闭塞,不知外面情形,自己又帮不上什么忙,裴元衍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子,忧心忡忡。反倒是辛赞,始终是那副不疾不徐的表情,其镇定自若的养气功夫,让裴元衍自叹弗如。
许久之后,他们听到墙外有兵卒来往,呼喊着:“从此天下太平!”
太平了吗?
裴元衍满心疑问的时候,敲门声响起,两短一长,约定好的暗号。打开们之后,冯五匆忙探身进来。
“情况如何?”
“陛下退位,太子登基,太后垂帘听政。”
“啊?”裴元衍不由脸色大变,这可是不得了的变故。
冯五连忙道:“先生不必担心,公子说此乃权宜之计,此刻公子已然前往睿圣宫护卫陛下。”
“睿圣宫?”
“也就是显忠寺,新改的名字。”冯五连忙道:“公子护驾有功,一切安好,不必担心。另有急事交代先生,只要此事成了,便可扭转乾坤。”
裴元衍这才放下心来,问道:“何事?”
“去见一个人。”
“何人?”
“韩夫人!”
韩世忠如今驻守秀州,虽说大宋军法准许将领家眷随行,但梁红玉依旧留在临安。
一来是稚子年幼,经不起奔波与军营劳苦;二来则是一些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原因,大将领兵在外,家眷留在都城多少有点人质的意思,从而让皇帝安心,或者说这是君臣之间的一种“默契”。
今日一早,城中便纷乱不止,兵丁来往不绝,联想到昨晚便兵马调动的情形,梁红玉不禁大为奇怪。
将门虎女,又有个智勇双全的将军丈夫,梁红玉耳濡目染,警惕性与见识自然远非寻常女子可比。
莫非城中出事了?
梁红玉当即派出几个仆从外出打探消息,不想传回的消息让她大惊失色。
苗傅、刘正彦率军清君侧,诛杀枢密使王渊与内侍康履,皇帝退位,太子登基,太后辅政。
听到“清君侧”三个字,梁红玉便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更别说后面惊天动地的变卦。
果然出大事了,她立即预感到此事会影响到自家。丈夫韩世忠是当朝将领,手握兵权,新君初立,要么被拉拢,要么被提防。
丈夫如今远在秀州,不知消息,难免让人挂念,不过好在暂时不会有危险。反倒是自己和孩子,作为大将家眷,身在这临安城中
“快!收拾一下,我们出去避避。”梁红玉刚吩咐下去,便接到仆从报讯,有客来访?
“来的如此之快?罢了!”梁红玉轻叹一声,已然做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准备。
不想来着并非兵马,只是个中年文士,而且很面熟。
“先生是?”
“韩夫人,在下裴元衍,昨日与徐将军一起在西湖见过夫人,同行回城。”
梁红玉当即想起,点头道:“不知先生到访所为何事?”
裴元衍道:“韩夫人,苗傅与刘正彦在城中叛乱,陛下被迫逊位避居睿圣宫,我家徐将军御前护驾,刚刚传来消息,命我前来见夫人。”
“不知徐将军有何见教?”
“一来是请夫人与公子暂避他处,韩将军领兵在外,贵府定会遭到袭扰,想来夫人明白。”裴元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