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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柔福帝姬多少有些遗憾、惆怅,但转念一想,国家安危面前,哪里有什么儿女情长,天伦之乐?
何况她知道,丈夫素来胸有大志,而今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身为妻子,自当全力支持。
某些时候,她心里也泛起过些许念头,带着儿子前去岳州,或者蜀中陪伴丈夫。
但转念便摇头断了念想。
儿子太小,经不起长途跋涉折腾;况且军中作战,将帅不宜携带家眷。
再者,皇兄也不会准许自己和儿子离开临安。
除了不舍之外,还有一层心照不宣,不好摆上台面的理由——大将出征,妻子儿女留下有人质的意味。
即便自己贵为公主,也不例外!
柔福帝姬悠悠一叹,兜着摇篮里的徐承嗣笑道:“平安郎,我们再等等,等爹爹打个胜仗回来好吗?”
徐承嗣提溜着大眼珠子,虽然听不懂,却发出了咯咯笑声,让柔福帝姬甚是欣慰。
封赏和调兵的诏书一起送到了岳州,徐还的感受只有四个字——正中下怀。
秦国公!
意料之中的爵位,以如今战功积累的速度,国公之爵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不过这往后,再立新功,或许会是开府仪同三司,某某大将军。
再往后
正常情况下,大宋的臣子生前封王是不可能的,职爵高到一定地步,也就意味着危险。
功高震主,不能不防。
蜀中!
看到让自己率兵入蜀的诏书与枢密院调令,徐还嘴角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想瞌睡就送枕头,很及时,也舒坦。
尤其是听闻此乃是秦桧提议之后,徐还便忍不住想笑。
想来大奸臣本身是不安好心,不怀好意的,不过恐怕要偷鸡不成蚀把米,反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仔细说起来,真不知该如何“感激”他呢!
诏书下达,可以名正言顺入蜀。
不过在此之前,岳州还有一些事情要安排,说好的庆功宴是绝不能少的。
毕竟荆湖将士辛苦了大半年,眼看着又要投入苦战之中,没有一点慰劳和鼓励实在说不过去。
岳阳楼整修已然完毕,所以这场庆功宴就设在楼下城门下,三军将士齐聚于此,喝酒吃肉,热闹庆贺。
主帅和岳州将官们则在城楼上设宴,一边欣赏壮美的洞庭湖光山色,一边饮酒道贺。
将官们纷纷举杯,向徐还和岳飞祝酒道贺。
眼前二位年岁都不大,却都已经是国公,而今又都被委以重任,前程不可限量,自然要多加恭维,甚至是巴结。
这点小心思,徐还完全理解,欣然接受。
虽说要离开岳州,但与此间将官保持良好关系是很有必要的。
入蜀之后,在粮草物资方面少不得需要东边的一些支援。
虽说枢密院和三司已经同意,成都路转运使治下财税首先调用,作为川陕之战军饷,但战事旷日持久,唯恐不足。
到时候若是调拨,肯定是就近原则,荆湖也是鱼米之乡,少不得多加仰仗。
有道是小鬼难缠,万一到时候这些地方官使绊子,或是有意拖延耽误大事,多不划算?
再者,徐还是想成大事之人,必须尽量团结力量,争取更多支持。
虽说当前不宜公然广施恩惠,但作为荆湖主将,眼下做些安排都是名正言顺的。
如此良机,自然不能放过。
徐还甚至考虑在荆湖安插私人,或者说荆湖将领变成自己人。
首先一个是程昌寓,自从到了岳州之后,此人就在麾下效力,一直勤勤恳恳,也足够听话,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
徐还隐约已经当其视为自己人,但此番入蜀却不便带他通往,一个水军将领在川陕山间毫无用武之地。
但荆湖水师交到他手中还是放心的,洞庭湖、湘江、长江、汉水,未来都有可能都战火,必须有水师驻扎。
一来可以稳定水域与沿岸局势,二来沿着长江入蜀运送物资,沿着汉水北上支援襄阳,都离不开水师。
为了保障自己和岳飞的后勤补给,徐还有意将程昌寓推上荆湖水师统领的位置。
再有便是驻守岳州的将领,作为川蜀门户外的战略要地,此地的将领也至关重要。
即便不完全是自己,也要足够配合,必要的时候有为我所用的可能。
荆南制置使王躞是个不错的人选,此人虽说吃过败仗,也犯过糊涂,但后续平叛之中还是很卖力的,算是将功折罪。
重要的是,徐还有恩于他。
第一次艑山战败,孔彦舟与叛贼勾结,他这个主将本有失察之罪,难辞其咎。
但徐驸马到岳州之后,并未过多追究。
而且还给了他机会戴罪立功,并以荆湖初定,人心不稳,犹有少量叛贼余孽活动,需要驻军清剿为由,徐还与岳飞一道保举他为荆湖制置使。
如此,无论是自己入蜀,还是岳飞北上,都至少能做到后顾无忧。
第三六〇章微斯人,吾谁与归?()
庆功之后,岳飞所部率先开拔。
陕西路好歹还有张浚盯着,荆襄战事却是一触即发,刻不容缓。
岳飞只能紧急出动,岳州余下的扫尾事宜全部交给徐还处理。
出发当日,徐还带着麾下诸将前往码头送别。
“鹏举兄,战场凶险,粘罕、兀术都不是善于之辈,千万小心应对。”
“嗯,川陕艰险,子归也好生珍重。”
“愿我二人联手抗贼破敌,复我疆土,还我河山。”
“复我疆土,还我河山!”
两位将领在岳州码头豪言壮语,互相道别。
拔锚起航,徐还在码头上目送岳家军离去,伫立许久,直到帆影彻底消失不见,才叹息一声,转身返回。
此去一战,应是岳飞扬名立万,威震天下之时,自己也不能落后才是。
是时候打点行装,准备入蜀了。
却不知某些人
徐还正心心念念之时,回到中军帅府便见到了司马靖,随行的还有一位半老徐娘,正是李师师。
虽上了年岁,但保养得宜,看起来只有三十许,脱下道袍,换上裙装之时,依旧是光彩照人,风姿卓越。
“恭喜司马先生、李娘子!”
瞧见二人携手同行,相谈甚欢,甚至是柔情蜜意的情景,徐还欣然道贺,同时也满心好奇。
不过十几日时间,也不知司马靖用了什么手段,这么快就将李师师拿下了?
看来武陵野老不仅在机关制造,兵法谋略方面是高人,也是情场圣手啊!
不过被徐还打趣,司马靖似乎有些不大好意思,老脸一红,讪讪一笑,并不答话。
倒是李师师落落大方,上前欣然一礼:“谢过驸马。”
“李娘子客气了,娘子能与先生缔结良缘,可喜可贺。”徐还并未因出身而看不起李师师,说到底她也不过是个可怜女子罢了。
沦落风尘,被迫委身男子,被赵佶玩弄,还要被冠上红颜祸水的称号。如今国破家亡,流落异乡,栖身道观也着实可怜。
能遇到司马靖这样一个专情久候之人,也算是她的福气,但愿她往后洗尽铅华,专心相夫教子,与司马靖琴瑟和谐,安享太平生活。
“李娘子初至,内子会为你准备起居之所,一应用品,尽可放心。”
李师师是聪明人,知道徐还与司马靖有要事相谈,欣然笑道:“奴正欲去拜夫人,且先告辞。”
辛赞立即派人引李师师前去见黄若彤,徐还则笑道:“先生,岳阳楼整修一新,不若登楼一观如何?”
“甚好!”
天气不错,秋高气爽,登上岳阳楼,但见湖水茫茫,直至天边,八百里洞庭波澜壮阔。
“先生如何打算?是如范蠡一般,携佳人泛舟湖上,还是”
徐还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直接询问。
司马靖凝望湖光山色,沉吟片刻,问道:“驸马盛情,靖岂能不知?而今能与师师携手,着实多谢驸马,算是了却在下一个多年夙愿。
余生除了与她相伴偕老之外,也该考虑第二个愿望了。”
“先生还有何愿望?”
司马靖悠悠道:“靖毕竟是个读书人,读的是孔孟之道,横渠之学,而非黄老之术,岂能没点抱负?”
徐还心中一动,看来司马靖似是横渠先生张载门人。即便并非弟子传人,也受其学说影响较大。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此为横渠先生名言,门下弟子传人多少受其影响,大都心怀抱负,希望建功立业。
有戏!
只听司马靖续道:“昔年我也曾入东京汴梁科考,意图报效朝廷,施展凌云壮志。
却发现朝堂上尽是尸位素餐之辈,帝王昏聩,奸臣当道,东京城里,达官贵人们醉生梦死。”
徐还听在耳中,有些意外司马靖竟如此直言不讳,看得出武陵野老年轻时多半也是一位愤青。
“失望!”
司马靖吐出两个字,叹道:“当时我便对朝廷失望了,放弃科考,饮酒买醉,也是那时候见到师师的倩影,可惜”
那时候,东京人尽皆知李师师乃官家赵佶的禁脔,一个落魄书生不要说染指了,连多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只是没想到,这一面之缘,一眼情缘,司马靖记了几十年,最终成就良缘,得偿所愿。
“当时的朝廷确实”
“如今也好不到哪里去,驸马以为然否?”司马靖径直打断,出声反问。
徐还并未答话,但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司马靖看在眼里,也是一笑:“不过也许有另外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
“有几个问题想问问驸马,不知驸马能否开诚布公?”
“当然!”
司马靖笑道:“听闻杨幺逃亡桃源之时,李彦先一开始并未前去拦截,而是后来才出动。”
“也不晚啊,没有让杨幺逃出去。”
“是不晚,只是倘若当时金兵南下的消息尚未传开,驸马还会做同样的决定,让李彦先如期阻截吗?”
司马靖目光灼灼看向徐还的眼睛,仿佛看透了一切。
“哼哼,先生以为呢?”
“养寇自重,有更大贼寇出现,杨幺这等跳梁小丑,留之何用?”司马靖的回答很直白。
“哼哼!”徐还仍旧是淡淡一笑,也不生气,也不担忧,相反很欣慰。
司马靖要是连这点都看不出来,有什么资格担任谋主?关键还是要看他后续的态度。
“朝廷诏令驸马入蜀平叛,驸马应该是如饮甘露,正中下怀吧?”
“蜀道难,不易走啊!”徐还幽幽一叹。
司马靖道:“蜀道固然难,蜀中却有天险,昔年刘备成一方霸业,刘邦则奠定汉室四百年基业,蜀中是块福地啊!”
“固是福地,也要相携而行,刘邦若无张良、韩信;刘备若无卧龙、凤雏,如何能走过蜀道艰险,守得云开见月明?”
事已至此,徐还也不再藏着掖着,凝望洞庭湖波光,沉吟道:“昔年范文正公作岳阳楼记曾有一言。”
“嗯?”
徐还看向司马靖,悠悠道:“微斯人,吾谁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