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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西内斗剧烈大家都知道,但所有人也都认为只是内斗而已,没想到会愈演愈烈,到了今日这等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
郦琼军变谋反,可比先前商州董先的谋反要严重的多。
淮西乃是距离江南咫尺之遥的战略要地,军变之后,整个淮水防线就出现了重大的漏洞,显得岌岌可危。
董先叛变只是带走了少数人马,但郦琼裹挟走了四万兵,此消彼长,大宋淮水防御空虚,刘豫则实力大增。
不止是在军事上,政治上的影响更为恶劣。
一切都是从群臣请战北伐,赵构御驾督战,张俊设立都督府,罢免刘光世开始。
某种程度上,此事是大宋朝廷自己作妖的结果,自酿苦果。
郦琼反叛投敌固然是大逆不道,但某种程度他也是被逼反的,是大宋朝廷处置不当所致。
华夏自古的传统,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首先要追究责任。
这事到底是谁的错?
如果要追根究底,首当其冲肯定是郦琼本人,无论什么原因,投敌叛变都是不可饶恕的罪行。
可是郦琼已经身在淮北,无法追责,连其亲族都没抓住一个。
刘光世也是有责任的,不管怎么说郦琼是他旧日部下,一手提拔起重用的武将。刘太尉你识人不明,竟然没看出来此贼狼子野心。
然刘光世已经告老还乡,事发时已经卸任,再去追究什么已经不可能。
换个角度,任何人都不是天生注定的反贼,天生反骨这种话其实有些混账。
郦琼并非如董先那般被诱惑走,某种程度上是被逼走的。
所谓雷霆雨露皆是君恩这种话,其实也很扯淡。并非所有人都愿意坐以待毙,为了名声而放弃利益。
仔细说起来,朝廷在淮西政策失误才是根本。
赵构有些后悔,如果不这么着急对淮西动手,徐徐图之,会不会是另外一个结果呢?
没错,赵构的猜忌是这件事的重要起因。
可皇帝圣明,是不能有错的。
只能从臣子中寻找背锅侠,吕祉是直接责任人,如果不是他事不机密,何至于此?
可吕祉已经死在淮西,还能说什么呢?
不好意思,那么责任人只能是张浚。
宰相的设置,除了总览政务之外,一个责任就是替皇帝背锅。
恰好吕祉是他张浚举荐,淮西王德与郦琼相互检举,也是他在处理,结果却出了这样的事情,身为右相和都督,岂能没有责任?
而且有人刻意将这个责任放大了。
本来是突发意外,张浚需要负的只是个领导责任,可朝野突然有人弹劾张浚——识人不明,任用私人,刚愎自用,一意孤行,乃是淮西军便的罪魁祸首。
理由正是岳飞的毛遂自荐,岳飞认为淮西情况复杂,非等闲之人不能够妥善处置。
放着岳飞这样一位经验丰富的大将不用,却启用了都督府文官出身的吕祉,这不是识人不明,任用私人是什么?
岳飞曾经亲自前去建康找张浚沟通此事,可是张相公听不进去,无情拒绝,这不是一意孤行又是什么?
确实存在的事情,被人拉出去大做文章,张浚根本无从辩驳。
因为岳飞也曾为此事上疏,官家赵构也否决了,但朝臣们似乎集体失明了一般,全都忽视了这个事实,全力攻讦张浚。
皇帝不能有错,张浚那番表面拒绝,实际维护岳飞的良苦用心又不能宣之于口,只能默默吞下这颗苦果。
赵构心知肚明,此事并非张浚一个人的错。
但出了这么大的事,总需要有个人出来承担责任,平息民愤,安定人心。
为了维护自己的圣明形象,只能委屈张浚了。
罢相!
这是必然之举,也唯有如此才能以谢天下。
张浚被罢相,吕颐浩远在淮水,与韩世忠苦心维持千疮百孔的淮水防线,防备随时可能突然南下的刘豫。
政事堂执掌中书的相印自然而然顺位落到了秦桧手中。
这个大奸臣,终于在逢迎媚上、卑劣运作,以及些许运气因素下,登上了大宋相位。
徐还听说消息时,一点也不意外,只是淡淡一声叹息。
哪怕蝴蝶效应,有些事情终究还是改变,该发生的终究还是发生了。
淮西军变!
一系列的猜忌与权术斗争斗志的结果,大宋的朝廷的行径实在让无力吐槽,酿成了一颗难以下咽的苦果。
作为一个皇帝,赵构的心胸太狭窄了。这样的人执掌天下,大宋中兴是没有希望的。
冷眼旁观的徐还一直看得清很清楚,张浚之所以反对岳飞前往淮西,大概也与此有关吧!
种种迹象表明,张浚虽然效忠大宋,比较听话,但并非完全愚忠,难免有些不得已。
至于秦桧,一贯奸诈卑劣,针对张浚的弹劾肯定是他挑唆的。
如今成功登上相位,越发与赵构狼狈为奸,昏君奸臣组合算是正式亮相。
也好,一个任用奸相的皇帝能是明君吗?
淮西兵败、军变,两件事让江南臣民对朝廷大失所望,倒也并非坏事。
冤有头,债有主。
到时候,必定得有人站出来承担责任。
这次让张浚背锅,下次呢?
徐还对此反应平淡,他真正关心的是淮西军变之后的局势变化。
刘豫势力膨胀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会不会趁势再度进犯淮南,大宋朝廷又准备如何应对?
这个导火索很可能点燃两淮这个火药桶,中原风云再起几乎食不可避免的事实,那北边的金国人还能无动于衷吗?
牵一发而动全身,局势变化对徐还而言既是机会,又是考验。
偏巧又赶上另一个节骨眼,柔福帝姬二胎临盆在即
第四七三章南征西讨()
时间来到绍兴三年三月,柔福帝姬十月怀胎,瓜熟蒂落。
得益于孕期健康饮食与合理运动,加上医者悉心照料,生产很顺利。
随着响亮的婴儿啼哭响彻秦国公府,一个男孩降生了。
这是柔福帝姬的次子,徐还的第三子。
消息传出,宫中孟太后立即派人前来探望、赏赐,赵构和后妃们也不例外,只是想必心里有些苦涩。
徐还懒得理会他们,给小家伙取名徐承训,开始在家弄儿为乐。
前两个儿子出生时,徐还都没在身边,故而这一遭格外激动,非要亲自上手,学着怎么照顾孩子,尽父亲的责任,享受为人父的快乐。
与此同时,照料产后的妻子也是应有责任,徐还亲自下厨煲汤,让柔福帝姬大为感动。
还不能忽略了长子徐承嗣,绝不厚此薄彼,好让兄弟俩从小就相亲相爱。
这一天,温暖的房间内,一家人其乐融融。
徐承嗣垫着脚趴在摇篮边,盯着熟睡的弟弟看了好半天,奶声奶气道:“娘亲,下次生个小妹妹吧!”
“是呢,三个小子了,确实蛮想有个女儿。”
徐还立即赞同,全是小子将来难免头疼,得有几个贴心小棉袄才行。
柔福帝姬笑了笑:“这得看你五姨娘了。”
“姨娘,给我生个小妹妹吧!”徐承嗣闻言,趴在宋五娘腿边撒娇。
宋五娘脸色微红,有些难为情,有些迟疑。
柔福帝姬看在眼里,笑道:“最近别再避了,怀吧,抓紧时间,最好赶在徐郎离开临安之前怀上。”
“驸马要离开临安吗?”宋五娘微微错愕。
徐还摇了摇头,叹道:“也许吧,先不想那么多,这段时间,我专心陪着你们。”
淮西军变过于突然,后续如何发展,各方还都有待反应。
大宋这边不敢掉与轻心,首先是在淮水沿岸陈兵,加强防御。但目前的情形,防御刘豫尚可,但如果金军趁势南下,压力不小。
故而朝野上下都在等待金国的反应,辛赞安排在会宁府、幽州、太原、东京等地的探子全力打探消息,了解金国人的动向。
事实上,金国也骤闻消息,全无准备,而且也存在分歧。
完颜希尹建议借助刘豫生事不假,但当真没料到郦琼会倒戈,淮西竟然出现了这么大的动荡。
消息传到北方时,金国也吓了一跳,然后仓促讨论如何应对。
机会!
这是金国上下达成的一致的观点。
淮西军变,宋国大受打击,淮水防线岌岌可危,正是再度南征的好机会。
江南、淮南、关中兵败,签订绍兴和议,金国虽然占了便宜,但上下将领都觉得是不得已而为之,并不光彩。
兀术等人也从来没有就此放弃,一鼓作气,灭亡宋国是他们一直以来的梦想和目标,但凡有机会绝对不会放弃。
因为谙班勃极烈之争,金国朝廷内耗了两年,也生生给了宋国两年喘息之际,休养生息。
眼见灭宋越来越难,机会越发渺茫的时候,宋国自己内乱,创造出这么一个机会,求之不得啊!
兀术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开怀大笑,只觉是天赐良机。
当年在江南败于徐还,奇耻大辱终于有机会可以洗刷了,兀术有些迫不及待,想要起兵南下。
但是金国御前会议上,各方略微有些分歧。
在册立谙班勃极烈的问题上,粘罕和挞懒都是站在太祖阿骨打子孙这边的,但并非意味着和兀术、完颜宗辅一条心。
粘罕只因为素来与完颜吴乞买不睦,挞懒则是为了顾全大局,保证金国的稳定。
在南征这件事上,粘罕和挞懒都表示赞成,但不能倾巢而出,且不能简单只是南下。
作为金国宰相,元帅府右监军完颜希尹提出了一个建议。
“南征西讨。”
完颜希尹道:“大军可以集结南下,但不要过黄河,最好是暗中聚集,备好粮草,驻扎在黄河岸边。”
“为何?战场瞬息万变,良机难得,如果延误,岂非错失战机?”
兀术心情过于迫切,有些不解。
“四太子稍安勿躁,臣以为中原、淮北还有刘豫的兵马,如今郦琼倒戈,齐军兵力强盛,完全可以和宋国纠缠一段时间。”
完颜希尹笑道:“坐山观虎斗嘛,刘豫如今的势力也不可小觑,趁此机会削弱一下,对我大金而言是好事。”
“没错!”
完颜挞懒首先赞成,刘豫是他一手扶持,本来是打算养成一条咬宋国的狗,但现在有可能成为一头虎。
养虎为患这种事很危险,趁着战事,让伪齐与宋国两败俱伤,让老虎再度变为哈巴狗自是最好不过。
“我们不参战,刘豫会卖命吗?”
“大军集结是信号,借此怂恿刘豫出兵,开战之后,以粮草补充不及时,驻军黄河畔也属正常嘛!”
完颜希尹笑了两句,到时候刘豫能说什么?只能求着金国人尽早南渡相助。
“驻军黄河畔,便算是不违背和议条约,宋金之间依旧和平,便可抽调一支兵马西讨。”
“西讨何人?”
“契丹人。”
完颜希尹道:“云内州的契丹人越发壮大,如今已经成为一支不可小觑的力量,他们与宋人联合,深入草原。
从云内州出发,向东不过两三日便可到大同府,距离幽州也不算远,完全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