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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稳妥的说法,多半是觉得不妥,或者另有想法。
“元衍先生,有何不妥吗?”徐还轻声询问。
裴元衍似乎担心徐还误会,当即道:“子归莫要误会,当初若非你和契丹人进攻幽州,迫得进攻五马寨的金军回援,我们如今还不知是何处境,所以求援之事,自然义不容辞。”
徐还微微惊诧,没想到自己当初进攻幽州,误打误撞还有这个效果,竟然也解了河北义军的危困。
有趣不说,而且也阴差阳错落下一份人情,难怪确认自己身份之后,马扩表现的很热情。
马扩点头赞同,旋即低声道:“先生的意思是?”
“除了营救八字军,是否也要对金贼还以颜色呢?”裴元衍小声提议。
徐还和马扩都是眼前一亮,笑道:“如果可以,自然最好不过,不知先生有何高见?”
裴元衍摆手道:“高见谈不上,子归让八字军在井陉口等待,兴许早已安排。”
徐还只是笑了笑,并未说话,自己毕竟是个客人,过于越俎代庖不合适。
“既是救援,第一时间接应自然十分重要,井陉是必经之地,但反过来,金军若是追击,井陉也是必经之地。”
马扩和徐还对望一眼,愤愤道:“先生的意思是,在此给金军当头一棒?”
“不错,正是此意。”裴元衍沉声道:“井陉狭窄,金贼若是匆匆追击,我们可在中途设伏,给其当头一棒。如此,不仅能报一箭之仇,一定程度上对五马寨的安全也有好处。”
马扩心中一震,悠悠道:“先生是担心完颜挞懒进军河北?”
裴元衍正色道:“未尝没有这个可能,毕竟金贼一体,粘罕兵马撤退,河东金贼越过太行山不足为奇。”
这些天徐还已经对金国上层格局有所了解,尤其是在元帅府的书房里看过许多机密之后。金国大将们几乎每个各自占据一个地区,然后视作自己的“私人”势力范围,通常不允许旁人插手,彼此保持互不侵犯的默契。
河北之地,与燕云紧密相连,一向是元帅完颜宗翰的势力范围,主攻方向。而完颜挞懒则驻守河东,南下经营中原,彼此以太行山为界,可谓是井水不犯河水。
大同府契丹人作乱的时候,完颜挞懒没有北上支援,就是这个缘故。为此完颜宗翰不惜抽调围攻五马寨的兵马,亦没有让完颜挞懒东进,可见彼此互有提防。
金人的这种部落之国,权贵割据对义军发展,甚至北伐大局而言其实是有好处的。五马寨得以安然存在,多少也得了这方面一些便利,并借此持续坐大。
也正是因此,五马寨上下,甚至包括马扩本人都渐渐生出一种下意识的印象。敌人只会是从北方的燕云来,不会从太行山以西来。
现如今,裴元衍这么一提醒,方觉有些大意。
尤其是这次,前去营救八字军,毫无疑问会与完颜挞懒的兵马有冲突,到时候报复或许难以避免。
万一完颜挞懒进犯五马寨,太行八陉就是其必经路途,其中距离最近的井陉无疑最需要防备。
提前设伏,似乎颇有必要。
“先生所言极是。”徐还当即道:“马寨主,既如此,还请多费心。”
“不妨,我这就安排。”马扩摆摆手,对于抗金杀敌之事,他向来十分热衷,不辞辛劳。
徐还问道:“有劳了,需要在下协助吗?”
“不必,子归好生在五马寨歇息便是,营救八字军的事情交给我,觉悟耽搁。”马扩笑道:“倒是冯五兄弟,可能还需走一遭,也好与八字军的兄弟联络。”
八字军愿意出兵相救,冯五自然求之不得,引导联络自然义不容辞。心中更是有些小激动,想要尽早返回,将徐公子的事迹,以及信王与公主的身份告知众人。
调兵遣将自有马扩安排,徐还则被留在了五马寨,盛情款待。
一个攻陷过幽州,火烧金贼帅府的英雄,立即赢得五马寨万千将士的称颂与崇敬,关于他的各种事迹已经开始在营中流传,甚至越传越邪乎。
徐还没想到马扩的速度这么快,竟然连夜用自己做起宣传工作。不过也能理解,大名府被攻破,五马寨曾被围困,难免士气低沉,故而想要借用自己的事迹来激励下属。
唉!
一想到自己成了先进典型,徐还便觉有趣,只是事迹已经越传越邪乎,恐怕要不了多久,自己就有被神话的可能
哼哼!
不过一看到愁眉苦脸的柔福帝姬,徐还的心情便十分沉重。
她劝慰开导赵榛的行动并不成功,十几岁的少年人遭逢巨大变故,心里创伤颇为严重。在关键时刻,青灯古佛恰好成为“良药”,缓解了他心中的惊恐与苦闷,仿佛就像一根救命稻草,抓住了再也不肯放开。
如今已然沉溺其中,再难自拔。
“难道十八郎这辈子要永远吃斋念佛吗?”柔福帝姬不免有些担心。
徐还安慰道道:“唉,开导并非一日之功,慢慢来吧,兴许有转机。”
柔福帝姬叹道:“也是,好在他没有四大皆空,还认我这个姐姐南归的时候我们带上十八郎吧,回去之后我会好好开导他。”
“这个”徐还沉默了。
“怎么?不方便吗?”柔福帝姬微有惊讶和不解。
徐还赶忙道:“不是不方便,而是不妥。”
“不妥?你是担心马扩他们奇货可居,不愿意放了十八郎?”柔福帝姬有些惊讶,继而表情微有愤慨。
“非也,马扩或有利用信王殿下名声的意思,但绝对不敢扣下信王殿下。”
柔福帝姬神色缓和少许,低声道:“那是为何?”
“这个是为了信王殿下的安危着想。”
“你是说”柔福帝姬隐约想到了什么。
徐还静静看着柔福帝姬,低声道:“殿下猜得没错,皇子不同于公主,可谓天差地别”
第一二一章皇家子嗣()
皇子不同于公主!
只是性别之差,却因而天差地别。
徐还曾听马扩说起,接到信王赵榛之后,他也曾和南边的东京留守有过联络,告知朝廷赵榛的身份。
但得到的答复却是,此人并非信王,并非皇族亲王,乃有人冒充。
当时马扩也曾怀疑,难道这个赵榛真是冒充的?于是乎多方印证,比如赵榛的说辞,僧人证言,以及金军搜捕的一些事情。
种种迹象表明,这个少年郎就是太上皇的十八皇子,信王赵榛。
尤其是柔福帝姬到来确认之后,赵榛身份更不会有假,可是朝廷为什么不信呢?
马扩为此曾二次致函当时的东京留守宗泽老将军,甚至提出让朝廷派认识信王之人前来辨认。
结果朝廷没有回音,反倒是宗泽以私人名义做了回复,言下之意,让他好生照顾此少年
这个情况有些反常,马扩刚开始有些不懂,幸好当时裴元衍到来,一起参详,才瞧出端倪。
原来宗泽信函之中,字里行间其实已经确认了赵榛的身份,却也隐晦地表明朝廷不会承认,所以请马扩好生照料。
一个皇子从金国逃脱,按理说是大喜事才对,朝廷却拒不承认,甚至连仔细派个人来辨认都懒得做。
那么,只有一个解释,朝廷压根不愿意承认这位皇子,无论其真假。
至于原因,就是因为是一位皇子,而另一位大宋皇子刚刚登上皇位。
赵构之所以能得到大臣的支持,立即登基为帝,原因就在于他是当时大宋唯一没有被俘的皇子,是皇位唯一合法继承人,皇室正统。
但如今又冒出来一个皇子,赵构的唯一性就下降了,这当然不是新皇帝希望看到的局面。历朝历代的皇帝,对兄弟都颇为猜忌防备,如果没有兄弟,那自然最好不过。
而且当时局势,赵构这个皇位很不安稳,他也根本没有完全掌控大局,有的大臣对他颇有微词。
如果再冒出来一个皇子,一个合法继承人虽说长幼有序,自己年纪大些,更合乎正统。可是搞不好会有大臣联手将他废黜,另行拥立的可能,赵构难免多有顾忌。
事实上,后来确实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建炎三年的苗刘之变,赵构遭遇逼宫,被迫退位,当时苗、刘二人拥立的是赵构年方三岁的儿子。
拥立三岁稚子登基,想来也是叛军无奈之举,毕竟当时的男性皇族成员只有赵构父子俩。如果当时还有个十几岁的信王殿下,相信拥立对象会有所变化。
苗刘之变后,赵构复位,自然不会对自己三岁的儿子下手。但如果当时被拥立的是信王赵榛,结果会怎样?
正是因为这样的缘故,无论五马寨的信王殿下是真是假,赵构都不会承认,更不会顾念所谓的兄弟之情。
得不到朝廷认可的皇子,自然就不是合法继承人,哪怕民间承认,呼声很高,也永远不会对皇位有所威胁。
宗泽想必知悉其中缘故,为了抗金大局着想,必须保证赵构的帝位稳固。即便是明知赵榛身份,也不得不装聋作哑。
却又不忍赵榛被人误会蒙难,所以才私下送信给马扩,让其善待赵榛,从而为赵宋皇室多留一条血脉。
马扩明白宗泽的深意之后,一直善待人赵榛,对其身份更是深信不疑。
现如今,柔福帝姬却说要赵榛南归,自然就有问题。
赵构会承认吗?即便是被迫承认,想必往后对赵榛也多有提防,甚至此举,反而害了赵榛。
而且无论是谁做了这件事,定会惹得赵构不开心,将来还怎么在朝堂上混?再者,苗刘之变似乎还没有发生,此时带赵榛回去,无疑是把他至于凶险之地。
只不过
现实往往十分有趣,在原本的历史上,赵构没有承认赵榛这个兄弟的身份。但很不凑巧,不久之后他年方三岁的儿子早夭,更凄惨的是,某一日赵构正在扬州和嫔妃敦伦,忽闻金军来攻,情势危急。
赵构一时受到惊吓,竟然从此患上了不举之症,医治无方,从此再无子嗣。而他没有一个兄弟,更无子侄,以至于皇位没有继承人,不得不从民间寻访血缘很远的太祖子孙,收为养子来继承皇位。
也不知那个时候,赵构可曾后悔过没认赵榛这个兄弟?
这些话没办法对柔福帝姬讲,不过徐还大概说明利害,柔福也便明白过来。
身为公主,对这种皇室倾轧之事多少有所耳闻,也不觉得惊讶。尤其是想到那位九哥的性格,不禁心中失落。
徐还沉声道:“所以,倒不如留下信王殿下在此,哪怕殿下一心向佛,至少能保全性命,一生无忧。”
“十八郎一心向佛,让他居住在临安的佛寺都不行吗?”
徐还沉声道:“殿下,皇室众人礼佛问道,很多时候被看作是韬光养晦,你明白吗?”
“唉!”柔福帝姬一声长叹,良久默然不语。
“殿下切莫伤感,此事也是无可奈何,不过你是公主,南归之后定会被厚待。”这个徐还十分肯定,历史上柔福帝姬南归之后,被册封为福国长公主,地位尊崇。
毕竟公主对皇位没有威胁,有个妹妹从北方逃回来也是喜事,还能显示出皇帝对手足的关怀厚爱,何乐而不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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