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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荼继续北行,季扎则带着藤玉东进了,他要亲自回吴国一趟,有些事在自己临死前必须得说道说道。
“夫君,那个季扎是个什么样的人?”西子施夷光一边给吕荼捶背一边问道。
吕荼不知施夷光问这个干什么,也猜不出她抱的心思,于是他看了她一眼,道:“季扎是位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山野之间则忧其君的大贤者!”
第495章 齐国宫廷血变(上)()
西子施夷光闻言没好气道:“怪不得,他要撺掇吴国和齐国联姻,看来他就是个虚伪的人,假的不能再假的隐士!”
吕荼闻言嘴角抽搐,不过仔细想想施夷光的话,也不无道理,无论季扎在朝在野其实都在心忧吴国的朝堂和百姓。
马车隆隆的前进着,吕荼挑开车帘,看着乌阴阴的天空,心里不知为什么总是悸动的紧,他隐隐觉得有一场大变即将到来。
齐都,临淄,最近气氛有些诡异,突然阴沉的天空传来一声霹雳,雨季到来了。
齐景公满头白发,他几乎是趴在案几上看着各地上报来的奏章,这些年他的视力越发差了,他不得不对各地下令,凡是呈报上来的奏章尽量用大字写,可就算是这样,他还必须趴在案几上才能看清上面的字。
仲由花白头发,像一个忠贞的卫士,就那样静静的守护在他身边。
一阵带着雨水之味的风吹进殿内,烛火似乎在摇曳中即将破灭。
仲由忙让人关好门窗。
齐景公被凉风吹的咳嗽起来,他把笔放下:“仲由,此时是几更天了?”
仲由算了算道:“君上,三更了,是该休息了”。
仲由见齐景公想站起来,慌忙上前去扶,齐景公锤着酸痛痒的膝盖道:“老了,老了,看来寡人真的老了”。
一边感叹着一边颤巍巍的收了收身上的披风,想要把自己包裹紧些。
“阳生狩猎还没有回来吗?”齐景公想起一事,眉头紧皱道。
仲由摇头,齐景公见状更是愁眉:“仲由,寡人这几天心里一直惴惴不安,觉得有大事要发生,你说会不会是阳生他……”
说到这里齐景公由于情绪不稳定导致咳嗽起来,仲由忙为其捶背安慰道:“君上,阳生公子虽然病情没有好转,但也没有恶化,听说陈恒大夫已经倾尽家产为阳生公子寻找巫医和药材,相信很快阳生公子会转好的”。
齐景公闻言没有表态而是转换话题道:“仲由,寡人有一个疑问,阳生既然得了如此严重的病为何还要出去狩猎呢?这件事寡人一直有些想不明白?”
仲由摇头,关于这点他也想过,只是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君上,计然大夫是被陷害的,您为何明知,却不救他呢?”仲由突然想起一事道。
齐景公闻言身体静止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在殿内由仲由扶着散起步来。
计然,唯一隐藏在朝堂上最大的吕荼底牌,前些月因为一件撞人案被拿下,不少人都知道事情有蹊跷,毕竟好端端正在骑乘的马怎么可能受惊,而受惊后却发了疯的撞人,可是事实是计然的确乘马在街上撞死了一名贵族。
计然倒台后,朝堂上一下肃静,因为偏向吕荼的大将军国夏被赋闲在家,原大谏蒲余候被贬斥降为东海令,孙武在打败晋军后也强令回家守孝,晏圉范蠡高柴卜商宰予公输班三大骑将等人更是被贬的被贬,被下狱的下狱,至于那些中立派譬如弦章御鞅也是被打压的喘不过气来。
而明眼支持吕荼一派的领头人艾孔也因为前年的死去,树倒猢狲散,其麾下人马要嘛倒戈成为阳生系的人,要嘛被贬被下狱。
伍子胥是这些人中混的比较好的,升升降降,再降再升。
杜扃仍然是他的宰相,可是这个宰相越发没有实权,他觉得他的权利被手下辅相陈恒架空了,只是面子的问题,他不想临老死了老死了,连颜面都保不存,于是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宗吕青本来也是挺吕荼一派,只是他是宗族之人,没有实权,翻不起什么花样来,再说这些年阳生对其还不错,他成了顺其自然的那种人。
总之整个朝堂上现在遍布的几乎都是“阳生的人”。
可是齐景公明明看到却不闻不问,这让仲由有些摸不着头脑,要是在这样下去,公子荼回国也没有多大的用处。
就在二人都在殿中想七想八的时候,突然殿外打了巨大的闪电,那闪电把整个殿中都照明了,接着就是吓人的雷声。
“君上,回去休息吧?”仲由看了看越下越大的雨劝谏道。
齐景公摇了摇头:“仲由,你说荼儿他为什么现在还不归国,难道他不知寡人……想他吗?”
齐景公本来想说难道他不知寡人就要死了吗,只是临了又把死了变成想吕荼了。
仲由道:“君上,莫要担心,最新的消息是公子已经离开了越国,相信他很快就会踏上齐国的土地,到时您就可以”。
可以后面的话还未说完,只听得殿外喊杀声一片,那喊杀声在雨夜雷声交加下显得更是恕�
齐景公大惊失色,仲由更是当场抽出了身上的佩剑,喝令殿外的心腹虎卫去查探到底发生了何事。
“宫廷政变?!”齐景公首先想到的就是这四个字,因为在六十年前就是在这样的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他在崔杼晏婴等一帮大夫的支持下登上了君位。
可是整整六十年了,难道六十年前的遭遇就要重现了吗?
“阳生?!寡人可是你的父亲啊,难道你连父亲也敢如此对待吗?”齐景公胸口起伏着,他满头的白发此时显得有些狰狞。
仲由闻言汗毛倒起,他似乎想通了一直想不通的事情,那就是明明阳生公子身患重病为何还要出去打猎的原因,这哪里是打猎,这是去城外调兵遣将去了。
仲由忍不住破口大骂阳生忤逆必遭天谴。
不一会儿殿外心腹虎卫满身是血的跑了进来,证实了的确是阳生的手下发动政变。
仲由见闻当下不再犹豫命令虎卫集结,准备带着齐景公冲杀出包围。
殿外的雷声雨声越发大了。
齐景公瘦弱老瘪的身体哆嗦着,他看着仲由,看着殿中那仅存的杀的浑身是血的虎卫,哈哈大笑起来。
“君上”众人大惊。
齐景公没有多说什么,而是走回案几旁,撕掉贴身的白色衣物,唰唰毛笔写了起来,并最后盖上了齐国国君的大印。
第496章 齐国宫廷血变(中)()
“仲由,告诉荼儿,寡人想他,寡人爱他,寡人死了,不要悲伤,人都是要死的,寡人这一辈子最大的骄傲不是拥有了齐国,更不是使先祖桓公的霸业再现,而是拥有他这么一个儿子”
“还有不管怎样,阳生都是他的哥哥”
“拜托你了”齐景公涕泗横流言罢拿起佩剑割掉头上的一大缕白发,拿起,把它夹放在那写好的遗诏上,然后把齐国大印一块交给了仲由。
仲由此刻就算是白痴也知道齐景公要干什么了,他嚎叫着要带齐景公杀出重围,可是最终换来的却是齐景公一脚:“仲由,寡人老了,就要死了,你带着一个老人,带着一个就要死的人,在这样一个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的夜晚能杀出重围吗?”
仲由仍然坚持,最后齐景公扑腾一声直接跪在了仲由的面前:“仲由,寡人求你,寡人跪下来求你,你带着大印,带着这遗诏,带着寡人这一缕白发去寻找荼儿吧,对,去找他,他才是寡人生命的继续,寡人的一切……”
殿外的厮杀声越来越近,仲由看着披头散发的齐景公,看着他,那一个生命癫狂的老者,他强抹掉眼泪,对着齐景公,嘭嘭嘭,磕了三个响头,然后把东西用牛皮包好,放在自己贴胸甲内,站起身,拿起长剑大喝一声,顿足道:“走!”
那一声“走”里面包含了万种痛苦与无奈。
齐景公看到仲由消失在夜色中,消失在雨幕中,他笑了,他走回自己的内室,换上冠冕,坐回在属于国君的主位上,静静等待着。
陈恒带着人杀进来的时候,他看到的是一个睥睨天下威武不屈的老者,齐景公,他的脸色苍白却是俊美,他的额头皱纹沟壑,却是不减英气,他穿着国君黑色冕服,头戴前后各九旒,腰间柭着国君之剑。
威武,霸气,似乎多年前的齐景公又回来了。
“陈恒,你来做什么?”齐景公语气中充满了冷意。
陈恒看到齐景公的模样,先是一愣,接着嗤笑一声:“来做什么,吕杵臼啊吕杵臼,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吗?”
“大胆陈恒,寡人就算是被逆子篡位,那也是那逆子的父亲,你一个家奴有何胆量称呼寡人的名讳?”齐景公大怒,显然他认为这次宫廷政变是他那不孝子阳生主导的。
陈恒却是仰天大笑,齐景公见状眉头紧皱:“你笑什么?”
“笑什么?吕杵臼,你是不是现在很想见你的那个忤逆儿子?”
齐景公闻言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这时又听得陈恒道:
“来人呢,把咱们的阳生公子抬进来”
不一会儿一个棺材被陈恒手下兵士抬了进来,只见棺材当中躺着一人,那人浮肿黄白,尸体已经僵硬,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公子阳生。
齐景公看到此幕,他再也不能保持强压住原先的淡定,因为他闻的出长子阳生最少已经死了七日了。
要是阳生早死了,那是谁在谋划这次叛乱,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陈恒,你到底想干什么?”齐景公想到一种可能,他再也无法淡定了,他哆嗦着,强撑着身体,一双古松树皮的手指着陈恒咆哮道。
因为在齐景公的潜意识里,不管他承不承认,事实都有一点:若是阳生谋逆,怎么说都是子嗣之间夺位的内斗,他作为父亲,手心手背都是肉,而且他相信以爱子吕荼的能力,从阳生手中夺回君位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可是如今长子阳生死了,事情就不是内斗夺位那么简单了。
“想干什么?哈哈……”陈恒的大笑与殿外的闪电雷声雨声相呼应着,显得无比的狰狞可怖。
就在他笑着的时候,只见齐景公的子嗣们,老十,老十一,老十二,老十三,老十四还有他们的母亲等都被压进了殿中。
她们见到齐景公后,急速奔到其面前跪倒嚎啕大哭起来,齐景公见闻眼睛血红,他的牙齿咬的嘎吱嘎吱响,此刻他知道一种比想象中的悲惨可能就要发生了。
“吕杵臼你可还记得我父亲田乞是怎么死的吗?”陈恒看着被妻妾子女簇拥在中间的齐景公,突然噌的一声抽出了佩剑指着他道。
“陈乞?他怎么死的,不是因为谋逆最后被你大义灭亲了吗?”齐景公如今反而镇定下来,他冷笑着。
陈恒闻言哈哈惨笑:“被我大义灭亲?我灭你祖宗!”
“他田乞可是我的亲生父亲,亲生父亲!”
“是他为了救我,为了拯救我田氏家族,是他用我的剑强势插进了他自己的胸膛”
“你知道剑插进父亲身体中,那血,父亲的血汩汩的从他腹部流出来的是什么感觉吗?”
“那种感觉就像是身体里最重要的东西丢了,对,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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