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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燕舞风斜-第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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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乐开花,暗道,段大夫,以后我再不说你的闻香识美人没用了,再不说你是庸医了,你果然是世上最了不得的毒医!
小虫在大街小巷里绕了许多路,最后竟然往城外飞。
我凝神静气,不敢分神。
城外半里,路边垂柳下,我终于看到了娘亲。
同她一起的还有一个灰白衣裳的老者。
“师父!”娘亲惊喜交加。
我赶紧收住脚,躲到一边。
偷听是不对的,但是如果那个人是娘亲就另当别论了……
娘亲什么都好,就是什么事情都喜欢放心里自己琢磨,而且我也好想知道娘亲为什么隐瞒自己早就已经痊愈的事实……
“师父,您怎么会来这里,您,您怎么会那么巧……”娘亲太过激动,说话都结巴了。
“不是巧合,为师来这里本来就是为了见你。”那老者面容肃穆,不苟言笑。
娘亲忽然惶恐了,低下头小声说:“师父可是为师兄的事情来?”
老者忽而又笑了,捏着胡子道:“徒儿怎么还为此事惶恐不安,为师当初没有责怪于你,现如今又怎么会特地跑来责备你?海天伤你在先,会变成那样也是他自找的。为师担心的是你啊……”他面容和蔼,长叹气,“一直听说你成了痴儿,为师本来是不信的,但是由那段星魂给你医治那么许多年都没起色,为师担心你是不是真的出事了……”
娘亲仰头望着老者,蔼声道:“无影一直记得师父的话,若不想再伤心害怕,那便把什么都忘了,与她虽然有母女血缘,却没有母女情,无影无须事事以她为先……”娘亲的声音低了下去,“只是,无影还不肯相信她居然会是这样地……又被师兄那一吓……失神了许多时日。”
“为师一早便该赶来看你了,但,唉……徒儿可会怨恨为师?”
“怎会,无影从来不曾怨过师父。”
娘亲犹豫了一下,终于问:“师兄怎样了?”
“他手脚骨头全被敲断,为师虽然帮他治好了大半,但脚伤总没起色,行动多有不便。”老者叹息一声,“你夫婿已经是手下留情了,为师不怪你……而且这样也好,他总算知道珍惜身边的人了……”
“您,您是说……”
“月湘照顾他那么多年,于情于理他都该给她一个交待。年前他们便已经成婚了。”
娘亲心中大宽,满面灿笑。
“为师走这一趟也是想看看你怎样,既然你一切安好,那为师也放心了。”
“师父就要走了吗?”
“虽然这大江南北我已经看了几遍,但总觉得看不够,还想再到处走动走动……”
“那师父路上可要小心,无影不能随侍身边,您要多保重身体,莫馋那小酒野味,吃多无益。”
“徒儿有心,为师会小心的。”老者忽然转向我的方向,问娘亲,“那个可是你什么人?”
我傻了,这老人家怎么发现我的?
娘亲惊讶莫名,愣了许久才招手叫我过去,“是犬儿。”
“虎父无犬子。”老人家捏着胡子眯着眼笑开了,“这小子骨骼清奇,风范天成,不失乃父之风啊!”
“谢老爷爷夸奖。”我赶紧一脸灿烂地回他,心下实在忧郁,难道我真的那么像爹爹那个傻瓜?那我岂不是也是傻瓜?
娘亲又和老人家絮絮说了许多话,我无心再去注意,因为我似乎听到杭州城里翻天覆地找人的声音了……
目送老人家离开后,我赶紧拉着娘亲往家里走,完了完了,回去一定会被爹爹打个半死了……
“小慕……”娘亲站着不动了。
我是何等聪慧过人啊,立刻说:“小慕什么都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娘亲你快跟小慕回去吧,再不回去爹爹可要打死我了……”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我已经看到左叔叔闪电一样突然地出现在我们面前……
这是继娘亲生下妹妹那天以来我最倒霉的一天……

爱妻小札(一)

吾妻无影,性情和善,娇憨可人,尝做懵懂样笑言:夫君为何常记妾身起居?
吾答:皆因不愿遗忘。
吾妻更笑,未曾垂老,何来遗忘?
吾言:盖因爱妻尝忘为夫耳。
吾妻良久未语,垂眸间有莹珠闪落……
——《徐月氏起居注;引》
我望着那个失魂落魄的人,有丝不可察觉的愉悦缓缓涌上来。
“月夫人可是有什么事?”我极尽一位晚辈的礼仪谦卑询问。
她面色古怪地望了我半晌,颤抖着开口:“无影,无影可是可是……”疯了?
“不是。”我半垂眼帘,心不在焉地回答,“只是痴了。”
她立刻倒抽了一口气,“痴、痴痴了……”
我不语。
她呆愣了下,忽然狠狠道:“全是她的报应,谁叫她偏要横刀夺爱,报应!”
我蓦地抬眼看她,沉沉开口,“月夫人这话过了。要说报应那也该报应在你身上,无影何其无辜要受你这样煎熬?!”
“你不要被她给骗了,她们这样的人一向都擅用柔弱来装可怜,她若无辜,那我女儿冷惜月就不无辜了?”
“冷惜月当然是罪有应得。”我心头越发冰寒,话说得越发冷漠,无影到底有个怎样可怕的母亲啊!“而且,你以为你的女儿冷惜月是为什么会流落在外,你以为是被我休弃的吗?你以为我说她亡故是在掩饰吗?”
她满面惊疑,我不给她缓气的机会,一口气说到底:“当初是她自己与人私奔逃到极北寒地,又被情夫抛弃所以才病故身亡的。”
她脸色一下子刷白,喃喃自语:“不可能,师狄不可能这样来教她,她怎么会想跟人,跟人……”
可不可能不在我考虑的范围,接待这样的客人让我十分不耐。
管家伶俐,不用我吩咐就把人请走。
我抬脚便往后院走,梅香小院外站了一堆的丫鬟,手上捧着发簪礼服凤冠之类,画堂春跑得满面大汗,一样样接过东西又往里跑。
是了,我们,要成亲了。
我的心情一下子变得极好。
无影望着满屋的东西,有些诚惶诚恐,看到我立刻靠了过来,“默默阁,好多闪光的东西。”
“无影不喜欢?”
“眼睛看着不舒服……”她抬手想揉眼睛,被我止住,“而且,那件衣服,好重。”她指向旁边的红色嫁衣。
那件缀满宝石的嫁衣确实重了些,我皱眉想了想,她从前便是惯常素简,现在恐怕看到这些个金饰银饰十分不惯,不由温声道:“那,无影是不喜欢吗?”我只希望她可以成为最耀眼的新娘,却从来忘了她的想法。
她低了头,“堂春说,那是我们成亲用的,所以什么都要用最好的。”
我欢喜一笑,我们,她说我们了!
“是啊,但是无影不喜欢那便全换了,我只想看到你欢欢喜喜地成亲才好。”
她抬头望我,绽颜笑开,“我已经很欢喜了,真的很欢喜。”
她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
她明明就好好的啊……
我轻轻揽住她,满怀幸福:“是吗,那就好……”那,就好。
终于可以和你在一起了,真好……
哪怕你连我都不记得,哪怕你忘了过去种种……
只要你还在我身边。
那,比什么都好……
吾妻无影,通晓医术,心慈仁善。因大病前尘尽忘,唯知吾与医书耳。
尝一手执书册,另手执吾袖,不敢离吾左右。相伴数月,吾妻始敢见外人,然终是惊恐莫名。
吾怜之惜之爱之,遂命左右下从,见吾妻须远而避之,不得令不得入后院。
……
——《徐月氏起居注》
成亲半年,无影还是认不出画堂春。
每次堂春突然地走近她,她总要大吃一惊,然后速速退到我身边。
看得出来,那个忠心的丫头被伤透了心。
我却压抑不住高兴起来,无影心里始终只有我啊。
口上还是要细细和无影说,那是从前一直照顾你的人,是非常关心你的人,不是坏人。
无影傻傻地回我,“我知道的,可是她突然站到我旁边,我被吓到了。”
然后走到画堂春面前,非常认真地说:“你有没有被我吓到?”
星魂在角落立刻嗤笑出声。
那丫头哭笑不得,皱着一张脸,苦苦地说:“夫人体恤,奴婢没事。”说完,横了眼星魂,偏她满脸哀怨,看不出怒气,倒有些像情人间打情骂俏。
这下,连冰炎都笑起来了。
无影茫茫然看看四周,最后还是回到我身边,拉住我一个袖子。
爱妻无影自病后,性情越发娇憨可爱……
又半年,吾病重,头脑昏聩,不能行止,院外侍从窃语:主此病恐不治……
吾妻闻之,恼恨异常,怒道:夫君尚在病中,尔等不思善侍善奉,竟起歹心诅咒于主,果然果然……果然可恨至极!
吾妻欲疾言斥责之,玉颜血红,却言语困窘,终只能拂袖而去。
……
吾妻不识前尘,然性情未变,和善温柔,吾欣慰。
——《徐月氏起居注》
我知道无影一定已经被吓得不轻,成亲那么久以来,她何尝见过我生病……
我在漫长的漆黑里挣扎,我知道,只要睁开眼就可以看到无影了,只要睁开眼就可以看到她……
就可以触碰到,那些我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
所以,我不可以被困在这里,不可以……
……
也许,是我太过希望自己可以走出那片黑暗的沼地,隔着厚重的黑色云层,我总会听到无影缥缈隐约犹如天外的声音。
是幻影吗?我艰难地思索着,有种熟悉的感觉……
似乎在久远的从前,我经常听到这样的声音,在梦里,在病中,在转身的瞬间……
然而,一回头一睁眼,却什么都没有……
这次难道是我又病糊涂了吗?
无影无影,你一定是在我身边的吧,一定是的吧……
……
突然的某一天,外界的声响对我不再是朦胧的天外之音,我听到他们细碎的说话声,杯碗碰撞声,还有无影轻握我手唤的那句“默阁”……
我像徒步行走了千里的人般,一停下脚步便再没气力抬起脚,只能站在那里拼命的喘气。
明明我已经醒了,明明我已经感觉到手上温热,却任凭我如何努力都无法将眼睛睁开……
“默阁,默阁,默阁……”
无影一遍又一遍的念着我的名字,哑哑的嗓音渐渐低落。
她被吓坏了吧,我焦虑地想。
“默阁,别睡了,再睡梅花就要谢了……”
梅花怎及她重要……
“默阁,你吓着我了,你这次真的吓着我了……”
她拉着我的手更紧,续道:“我不该任性的,不该这样装疯卖傻地让你操心,我以为,这样大家就可以省心不用去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我以为,这样大家都可以过得更自在……”
她,说了什么?
我压抑不住那狂涌而出的惊喜。
难道,无影她其实早就已经好了?
难道,她竟然是瞒着所有人?
她竟然是,竟然是早已经没事了?!
极度的震惊下,我蓦然睁开了眼。
她坐在床边,大睁着眼与我对望,良久,才如平常一般嘻嘻笑开,眼底却蓄着水花说:“默阁,你终于好了啊。”
我也笑,无影,你骗得我好苦啊……
吾妻无影,自年后日渐大好,性情心性宛如当年,吾偶有小疾亦可随手去之。
一日,吾妻指一书笑而向吾曰:天下谁人不知此诗乃夫君所作,此人厚颜竟称此诗为己有,实在可笑。
吾亦笑,曰:诺。
诗成时吾妻尚安,彼时吾欲以小诗博红颜一笑。
然天下人除吾妻外,再无人知晓此诗为吾作。
吾更笑,爱妻之病已痊愈矣。
——《徐月氏起居注》
药罐在炉上咕嘟咕嘟地响着,喷出一股股的白气,涩苦的味道散落每个角落。
我微微皱眉,寻思着世上怎么会有无影和星魂这样的人,竟然喜欢每日与这可怕的气味打交道……
药庐里刚进了新药材,满地满桌地摆着,我随手抓起一把参片,笑着对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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