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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与那汉子告了别,又往前走了几步,便来到了车马店的大门口。这家车马店在镇子的最外边,好大一个院落,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土打的围墙墙皮已经脱落了不少,斑斑驳驳的,有几段墙头已经坍塌了,起起伏伏的,映在落日的余辉下,有一种说不出的苍凉。粗大的木棒结成的栅栏大门半掩半开,门口上面架着一个同样用粗木棒结成的门楼,一根粗长的竹竿从门楼里伸出来,挑着一个大大的幡儿,白底蓝边的幡上写着一个大大的“车”字,被风一吹,扑拉拉作响。
车马店的伙计远远见张冲等人进了门,急忙跑出去招呼,满脸微笑着问道:“各位客官,是要租车还是要住店。”张冲看了看天色,已是黄昏时分,知道今日是走不得了,便道:“也要租车,也要住店。有没有稍好一点的房间?给我们准备三间。”伙计听了,连连应道:“有有有,各位爷一路辛苦,快请进来。”
小金是匠户出身,家里进料出货,少不了要和车马行打交道,所以租车之事,就着落到了他的头上。其他人颠了一路,骨头都要散架了,浑身疲乏得紧,便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小金租好了车马,交了定金,又嘱咐明日一早,便要动身,千万不要耽误了,伙计点头笑道:“小的记下了,爷尽管放心,一定误不了事。”
大家歇息了一会,便到了晚饭的时候,伙计跑过来,见大河的房间开着门,便站在门口,探着头往里问道:“请问爷,晚饭是在店里吃,还是另选地方?”大河不敢作主,便引着伙计去请示张冲,累了一天,张冲懒得动,就道:“还是在店里吃吧。”伙计道:“好咧,我就去厨房安排,酒菜是给你们送过来,还是各位去前厅里用?”张冲想这车马店南来北往的人很多,也是个消息的集散地,去大厅那边说不定会有意外的收获,便道:“自然是去前厅用。”小二听了,弯腰又施了个礼,便退下去忙活了。
等伙计将张冲等人引到前厅之时,前厅里已经做了不少的人,大多是些赶车的把式,也有几个行商的小生意人。大家平日里走南闯北的,奇闻怪事自然都知道的不少,几杯下肚,一个个吹嘘起来都是眉飞色舞,唾沫星子横飞。
张冲边吃边竖着耳朵听周围的人吹牛聊天,除了几条贩运货物的商业信息还有点参考价值以外,其余的全是些不离下三路的荤话,张冲听得兴趣索然,心中更是烦闷,草草吃了几口,便回房歇息了。
第二天天刚亮,张冲便醒了,推开门走出去,听见大河屋里有说话的声音,便过去一看,原来是毛豆追上来了,于是一脚踏进去,笑道:“好快的腿脚,什么时候来的。”毛豆笑道:“我前脚刚到,两条腿自然跑不过马车。”张冲笑了笑道:“这一路辛苦了,你先睡一觉吧,等养足了精神我们再上路。”毛豆摆了摆手道:“不是已经租了车吗,我在车上睡也是一样的,以前出去侦察,几日几夜不歇不睡都是有的,这点路算不得什么。”张冲点了点头道:“也好,你现在先歇会吧,好歹眯一会,过会吃东西也有胃口。”
等众人吃完了早饭,车把式已经将车子准备好了,早早地在客房门外等着了。大家收拾好东西上了车,一路无事,到了正午时分,便赶到一个叫做神集的小镇子。车把式停了车,回头对众人说:“咱们在这儿歇一会,吃了午饭再走。”张冲便问:“离翠峰山还有多远?”车把式回道:“还有段路,今天走一天,明日这个时候便到了。”张冲听了,叹了口气,道:“也罢,我们就在这儿歇歇脚吧。”
车把式常跑这条路,将张冲等人带到自己熟识的一个酒家门口,道:“这家店别看门面小,但收拾得干净,饭菜还算可口,也实惠,各位爷要不要在这儿吃?”
张冲坐在车上,看了看这个酒家,以前他上大学的时候,从家里到学校,别说高铁,就是平常的火车也没有,只能坐长途汽车,一天还只有一班,车是淘汰下来的老爷车,驾驶员修车的技术比开车的技术都好,坐上去感觉比昨天半路拦的那辆板车还难受,晃晃悠悠一天下来,五脏六腑都找不到地方了。中午的时候,长途车都要找地方吃饭,去的全是荒村野店,方圆十里内连个人家都没有,车一停,饭店的大就关了,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而且死贵死贵的。这里面的猫腻不用说,地球人都知道。相比起来,这个车把式倒是长途客运界的良心,至少酒店看上去,还算过得去,于是便点了点头,招呼大家说:“抓紧时间吃饭休息,吃完咱们好赶路。”
第七十九章 传闻()
毛豆的斥侯病又犯了,他一直都相信,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所以车把戏将他们一带过来,他就留意起来。等大家坐好了,毛豆便自告奋勇提出要去点菜,也不等他人说话,便快步进了后厨,故意装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又和店里厨师师傅扯东扯西了几句,直到把四下里观察清楚了,见没有什么异常,这才点好了饭菜走出去来,朝着张冲暗暗点了点头。
张冲虽然没有那么警觉,但也觉得毛豆的做法绝对不是多余,得了毛豆的信号,也就放下心来,招呼车把式道:“这位老哥,一起过来吃吧。”车把式笑了笑道:“我们这种人哪敢和各位爷一起用饭,我在这边就好。”说着寻了个墙角的位置坐了下来。张冲见状,知道店家自然会按规矩给他准备饭食,也就不再勉强,坐下等着饭菜上来。
饭菜刚刚上齐,大家还没动筷子,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车把式侧耳听了一会,忽然放下筷子,急急地走了出去。毛豆见了,眉头一皱,立即站起身来,跟在车把式后面走了出去。狗子向来是个看热闹不怕事大的主,便也跟着站起来往外走。
过了一会,毛豆回来了,伏在张冲的耳边说了几句,张冲沉着脸点了点头,小声道:“走,看看去。”
大街上已经围满了人,中间是一辆马车,马车旁边站着几个人,看样子都是车把式,张冲他们雇的那个人也在其中。
“怎么了?”张冲还没有开口,就听身边一个人小声问其他人,张冲便竖起耳朵听了起来。“不是很清楚,好象是闹鬼了。”“闹鬼?不会吧,这青天白日的,哪来的鬼?”“不是今天的事,是昨天夜里。”
“说说,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八卦到什么时候都不会缺少参与者的,果然周围的人也不管熟识不熟识地,都七嘴八舌地补充起来。
“这马车里面是一个车把式,昨天晚上遇到鬼了,结果被索了命去。”一个中年男人神神秘秘地小声说道。
“太吓人,是在咱们镇子上出的事吗?”一个老太太双掌合什,口中立即念叨起来:“阿弥陀佛,菩萨保佑,这鬼可千万不要到人家里闹。”
“一派胡言。”一个穿着粗布儒袍的老者,看上去象是个私塾先生,抖着花白胡子,义正辞严地道:“咱们神集是什么地方,是正神云集的地方,岂能容得些妖魔鬼怪嚣张?”
“那是,那是,老先生教训的极是。”中年男人恭敬地答道:“自然不是我们这儿,是在前面不知道什么地方出的事,刚刚才来我们镇子上。看着了吧,车旁边那个高个子,就是死者的亲弟弟,也是刚刚才听到哥哥的死讯,忍不住当街哭起来,就把人都引过来。”
“真是可怜。究竟是什么样的鬼,怎的这么凶恶,好端端的就要人命。”大家纷纷叹道。
“什么叫好端端的?”一个闲汉模样的人怪声怪气地说道:“我刚才听清楚了,那个人昨夜起来小便,突然急慌慌得跑回去,只喊了一句‘有鬼’,便没了气,怪的是忤作去验尸时,竟然一点伤也没有查出来,这不是鬼索命是什么?定是那人冲撞了鬼神,所以才有此报应,你们想想,若是有人对着你撒尿,脾气再好,也得臭骂他一顿吧,更何况是鬼神?”
自古以来,都是死者为大的。众人见那闲汉提起死者不但无半点尊重,还很些幸灾乐祸的样子,都用鄙视的眼神看着他,还有性子急地骂起来:“你这厮惯会背后诋毁,少不了日后下拔舌地狱。”闲汉听那人骂得狠毒,也恼了起来,抓住那人的领子便动起手来。那人平日里就看不惯闲汉,见他动手,自然不会站在那里等着挨打,于是也还起手来。旁边的人见了,急忙上前想把两个拉开,闲汉的人缘不是一般地差,大家少不了拉偏仗,来回几下,闲汉的脸上便吃了几拳,疼得他大叫起来。闲汉日常也是有几个酒肉朋友的,见他吃了亏,心里的义气便涌出来,自然也冲上去助拳,一时间,这边的街面上又乱了起来。
张冲虽说对怪力乱神的东西不是很抵触,没事的时候还喜欢看些恐怖片、灵异之类的东西,但终究接受过现代教育,骨子里还算是个无神论者,对闹鬼之事,只觉得好奇,并没有当真,又见周围的人扭打成一团,知道得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了,只好转头,带着弟兄们回店里继续吃饭。
众人吃完了饭,刚刚放下碗筷,那个车把戏便跑了进来,满脸惊恐地道:“各位爷,对不住了,这趟活小的实在是不能去了。”
张冲把脸一板,也不乐意了,强忍着怒气问道:“为什么?”
“前面的镇子闹鬼了,我可不敢去了。”那个车把戏看张冲脸色不好,小心地哀求道:“各位爷,小的上有老,下有小,全家都靠我拉车养活,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腿一蹬,眼一闭,我是清静了,我那一家老小可怎么办啊,各位爷,各位爷,您们就可怜可怜我吧!”
毛豆道:“这位老哥说得没有道理,前面镇子就算真的闹鬼,这大天白日的怕什么,从来没听说有白天闹鬼的。再说了,这官道之上,人来人往,就算真有鬼,它敢出来吗?”
车把式摇了摇头,带着哭腔道:“各位爷是第一次走这条道自然不知道,出了这个镇子,往前可就没人烟了。就算让牲口没命地跑,不到戌亥时,也赶不到下个镇子。入黑的时候,可就进了万林峪了,那儿山高林密的,正晌午走都没牛鹚凳呛谔炝耍裉煳蘼廴绾危沂遣蝗チ恕!�
小金听了也急了,道:“我们可是付了定金的,你说不去便不去了,怕是没有那么容易。”车把式早就料到张冲他们会提这事,麻利地从口袋里掏出两串铜钱,扔到桌子上,道:“这些足够你们的定钱了,多的算我赔给你们的。”说完,不等张冲他们开口,转身就往外跑。
车把式应该是早就套好了车,做好了一切准备才过来和张冲他们说话的,等毛豆他们追出去,那人已经跳上车,一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