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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睁大了眼,明亮的瞳孔此刻却是干涩得看不到一点水汽的痕迹。
他的脸上除了茫然一无所有。
许久,年少的王弟的手放了下来。
他跪坐在死去的法老王的身前,长久没有动静。
他低着头,一只手抓着法老王胸口的衣物,一只手按在跪坐地面的双腿之间撑住他微微前倾的身体。
他闭着眼,细长漆黑的睫毛在他的颊边落下深深地阴影,金色的发丝从他白色的颊边垂落,将他大半的颊隐藏在黑暗之中。
只能看见他那只被血染红的手紧紧地揪着法老王胸口同样被血染红已看不出原本白色的衣物上,他的手指没有发抖,只是那勒紧衣物到几乎折断的地步的细长手指的关节在血迹的衬托已是惨白到触目惊心的极致。
他的手揪得是那样的紧,就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完全依靠那只手竭尽全力支撑着他濒临崩溃边缘的身体。
可是绷紧到了极致,却反而越发显得那泛白的手指的无力。
她听不到一点声音,也看不到他是不是又在哭泣。
因为大颗大颗的泪水从她的眼角流了下来,模糊了她看向他的视线。
她突如其来失声痛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可是她却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哭得这么厉害,就像不知道不久前她以为法老王活下来时如流星般一瞬即逝的欢喜到底是为何而来。
她想起那立于神殿的高台之上的巨大而华美的黄金之棺。
死亡的石碑竖立在两座巨大的金色棺樽之间。
——埃及最后的法老王死亡之所——
——王之名为亚图姆——
从一开始,她就知道结果。
她只是以为会有奇迹。
历史不会改变,命运不会怜悯。
奇迹没有发生。
到了最后,仍旧只剩下埃及的王弟孤身一人。
还有在他的身边看着这一切的一千年后的她在。
作者有话要说:
法老王神马的已经无法阻止我爆数字了。
下章是番外的最终章。
305、番外 迷之章(下)
那是一座青石雕砌而成的巨大的神殿;相较于前面所见的那些建筑物的华美;这座古老的神殿像是沉淀了更为悠久的历史沧桑。
一个苍穹的圆弧笼罩着这座雄伟的巨型神殿;宽阔展开的浑圆的四周的石壁呈现缓慢的弧度向上延伸。隐约的青藤缠绕在巨大的青色石块上蜿蜒向上,偶尔可以看到青苔在青藤深处若隐若现。
丽贝卡一路走来,已经习惯于看到那些被无数巨大的莲花头石柱撑起的神殿,而她现在所处的巨型神殿里却是放眼看去空旷无比;一根石柱都不曾见到。
古老的黄金之民们拥有着仅凭着青色石块的弧度延伸就将这个拱形的巨型神殿建造起来这种在现世几乎可以称之为无以伦比的建筑艺术。
然而;那些美轮美奂的建筑艺术都已消失的时间的河流中,再也不见天日。
想到这里;丽贝卡忍不住抬眼向前方的少年看去。
整座空旷巨大的神殿的正中央,一个凸出的黑青色的圆台显得异常显眼。
紫瞳的少年正向那个圆台走去。
空旷的神殿的四面八方;那雕刻着无数丽贝卡从未见过的千奇百怪的魔物的数以千计的巨型石板层层叠叠地竖立着;它们呈现出一个圆形的弧度以宛如朝拜的姿态将中心黑青色的圆台笼罩起来。
棕发的少女的眼角微微跳了一跳。
那无数巨大的石板一眼看去简直就像是无数竖立在四面八方的墓碑一般……
强行把心底某种不舒服的感觉压下去;她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腰间的小袋子。小袋子一动,发出细小的簌簌的响声。
随着时间的流逝,随着梦中故事的延续,她袋子中的那些原本不小的水晶球的碎片一个接一个化为了晶莹的粉末。
如今,里面仅仅剩下最后一个大块的水晶球的碎片。
丽贝卡的目光黯淡了一下。
自从那一次不知为何突然失声痛哭的她从梦中醒来之后,她就再也不敢握着这颗剩下的水晶球碎片入睡。
她不敢。
她不敢去看在发生那件事后的埃及王弟。
她害怕去看那张脸上悲伤的表情。
因为那会让她难受。
棕发的少女凝视着前方少年的侧颊,她的目光有些恍惚,眼神虽然是怔怔地盯着对方,但是脑中浮现出的却是另一个人的身影。
那张和游戏一摸一样的面容……
自从那一天后,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不敢再直视游戏的脸。
如果说一开始对那个存在于古老的黄金之国的埃及王弟感兴趣是因为王弟有着和游戏一样的面容……那么现在,她只要一看到近在身边的少年的脸,脑中就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跪坐在地面的王弟被垂落的金发阴影笼罩的染血的白色的颊。
心脏深处最柔软的地方像是反射性地被利刃刺到一般疼上一疼。
可是哪怕是如此,她仍旧像是着魔一般不停地回想着那一刻。
那张仿佛沉淀到阴影的最深处的什么表情都看不到的少年的侧脸在她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还记得自己那一瞬突如其来的失声痛哭。
她想她或许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那个时候的悲伤。
还有那个古老的黄金之国的王弟……
有时候,她几乎都要忍不住想要询问游戏关于他的先祖的事情。
可是每次事到临头她张着嘴就是说不出口。
该说什么?该怎么说?
‘你的祖先是不是古埃及的王弟?’
‘你是不是你的祖先很像?’
‘他最后到底怎么了?’
要是真敢把这些话问出口,只怕游戏会先反过来质问她为什么知道这些事情。要是自己说是做梦做的,他说不定还会认为是她脑子出问题了。
所以丽贝卡一直只能把这些疑问埋在心底苦苦憋着。
游戏似乎也没有察觉情绪恍惚的丽贝卡有什么不对劲,只是自顾自地走到黑青色的圆台之上。
他背对着丽贝卡,丽贝卡只能勉强看到他一小半的侧颊。
在少女看不到的正面,少年金色的额发仿佛被无形的气流托起而飞扬了起来。
白色的额头上,生命之符的金色符文微微一闪。
巨大的神殿角落某一处青色的石板以极快的速度划过一道金色流光,覆盖在石板雕刻的魔物条纹上的灰尘簌簌掉落下来,石刻的魔物一瞬间生机勃勃竟像是要活过来一般。
可是这一点微小的异动被它前方无数叠峦叠嶂的巨大石板遮挡得严严实实,本就有些精神恍惚的丽贝卡更是注意不到这一点。
做完这一切的黄金之墓年轻的守护者微微松了口气,他抬起手来拨弄了一下因为失去了无形气流的衬托而蓦然散落下来挡住了他的眼的纯金色的发丝。
然后,游戏自黑青色的圆台之上走了下来,只是神色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似乎在想着什么。
他快要走到丽贝卡身前的时候才反应了过来,抬眼就正对上丽贝卡怔怔地看着他的目光,顿时反射性就对她笑了一笑。
真好啊。
此刻仍旧是精神恍惚分不清现实和梦境的棕发少女着魔般看着游戏的脸。
有某种不知名的阴影在她的心底深处蔓延滋生。
你还能开心的笑着,真好啊……
不公平。
明明有着一摸一样的一张脸,为什么你可以一无所知地开心的笑着,而那个人却……
她心底突然无法抑制地冒出某种诡异而抱持这极大恶意的念头。
如果和那个人经历的同样的事情,你还能笑得出来吗?
“丽贝卡?”
游戏的声音让她从恍惚中猛然醒来。
棕发的少女猛然睁大了她碧绿色的眼。
她到底在想什么?!
回过神来的她目光不安地避开了那困惑地看着她的少年清亮的紫罗兰色的瞳孔,有一种狠狠抽自己一耳光的冲动。
她按着额头疲惫地想着自己是不是做梦都做得走火入魔了。
或许是她在梦中所经历的古老的黄金之国走到尽头那一刻最后壮烈的火焰将她的神经都灼烧得有些不正常了……
以为丽贝卡不过是再次震撼于眼前这个巨型神殿的雄伟,游戏并没有太在意她奇怪的行为。
他一抬手指向他的右方,所指的地方金色微光一闪。
一声巨啸撼动得整个地面都震动了起来,在丽贝卡惊愕的目光中,一道流光自那方向疾射而来,落地便化为有着尖利獠牙的形状可怖的野兽状魔物。
那巨大的魔物足足有五人之高,白森森的足有人胳膊粗壮的利爪腾空燃烧着寒冷的半透明的黑色火焰。
这个可怖的魔物用那双充斥着诡异而冰冷的煞气的菱形瞳孔转了个方向盯了过来,丽贝卡顿时反射性就是后退一步,却是双腿一软整个人都跌坐在了硬邦邦的石地上,除了发抖什么都做不到。
那冰冷得本该不存在于人间而是地狱的魔物的幽暗不见底的瞳孔让她的身体连带着灵魂整个都透心凉——
一只手突然抬了起来,游戏拍了一拍身边那只巨型魔物靠着他的足足有他整个人粗大的前腿。
一簇黑色的火焰蓦然升腾而起,将整个魔物笼罩在火焰中。
火焰在一瞬间就燃烧殆尽,那个可怖的魔物仿佛也在火焰之中消失得干干净净。
手脚都还在冰凉发软的丽贝卡刚松了口气,突然见一道黑光从即将燃尽的黑色火焰中冲了出来。
那道影子在高空盘旋一圈,丽贝卡这才看清楚了,那是一只看似普通的漆黑色的鹰。
那只黑鹰飞下来,绕着她飞了一圈,漆黑而冰冷的眼珠子盯着她好一会儿,这才再一次展翅想上冲去。
她顿时就一怔。
难道这只黑鹰就是刚才那个狰狞可怖的魔物变成的?不会吧——
“我暂时将它送给你。”
游戏伸出手将跌坐在地面的她拉起来,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
“为了不引起一般人的注意,它平时都会以这种模样待在你身边。”
年轻的守护者仰头看着在巨大的神殿的高空中盘旋的黑鹰。
“它会一直保护你,直到你死去之后,它才会自己回来这里。”他说,“你不需要担心,没有人类可以抵挡魔物的力量,只要有它在,再也没有人能伤到你。”
游戏的话让丽贝卡心底微微一动。
如果魔物的力量真的是无人可挡,那么她只要直接让它去杀死她的仇人不就好了吗?
她的心底一瞬间就泛起了这样的想法。
不行,不能那么简单就杀死那个人。
要让那个人感受到和她一样的痛苦……要让那个人看着自己的亲人一个个死在他之前才行……要让那个家伙哭着向自己求饶……忏悔……
“它不会听从你的命令,丽贝卡,你并不能随心所欲地命令它去伤害别人。”
游戏突然变得严厉的声音干脆利落地打断了少女一瞬间沉醉于仇恨的幻想。
紫罗兰色的明亮瞳孔注视着丽贝卡,像是穿透了一切将丽贝卡隐藏在眼底深处的那一抹狰狞之色看得清清楚楚。
“丽贝卡,不要变成你憎恨的那种人。”
“因为你从未想过要伤害我,我才愿意相信你将你带来这里,别让我后悔相信你!”
在那种不知何时变得锐利的目光注视下,少女的神色显得狼狈而慌张。
她脸色有些发白,飞快地低下头,不敢和游戏的目光对视。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自己的衣角,一副很是惶恐不安的表情,就像是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传说中的黄金之墓的守护者轻轻地叹了口气。
他抬起右手,在神殿的高空中盘旋的漆黑的鹰一声长啸向下俯冲而来。
黑色的羽翼展开,它轻巧地落在游戏抬起的右臂之上,亲昵地啄了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