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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潮涌动的街头,他仰了仰头,天光依旧明亮。
失去程桉之后,他真是一无所有了。
*
纪则里送完程桉直接去了公司,不是秦天娱乐,而是纪氏大楼。
纪家小金孙留学归来一直没有到正式公司学习,反而是去了一个不三不四的娱乐公司,这一直成为纪氏员工私下里的讨论焦点。
话说纪老爷子膝下有两子,纪知远和纪知谦。
纪知远本是纪家长子,早年遇车祸已故,留下娇妻何天悦,以及前妻生的孩子纪则里。二子纪知谦也已经结婚,但没有孩子,据说是女方的问题,但每每纪知谦夫妇来公司参加例会的时候都恩爱有加,所以外人也就不多加揣测了。
再说纪知远那位娇妻何天悦,现在手握纪氏百分之三十的股份,猛的那么一看,好像是当家作主了,可内部人员都心知肚明,纪氏还是得听纪老爷子的,尽管他是甩手不干了,可着留下来的一个个都是犬马,只认姓氏不认人。
所以说这纪家啊,归根究底,还是纪则里的。
何天悦的工作重心转移到纪氏已经一年多了,她早年不懂商,暗地里明面上都吃了不少亏,现在好一些,基本上已经能自己接洽生意了。
她一介女流,在商场破爬滚打本来就不容易,奈何公司内部还处处打压她。不过打压也无妨,不管这些人看不看得起她,只要她还是纪家长媳,只要她还捏有这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这些人不服,也得恭敬的叫她一声何总。
何天悦坐在办公室里看文件,助理小文打内线进来。
“何总,纪少爷来了。”
何天悦翻文件的手顿了顿,说:“让他进来。”
这么快就找来了么?
纪则里言笑晏晏推门进来,吊儿郎当的环顾了一眼四周后,兀自坐到了待客区的沙发上。他琢磨着面前这桌上的茶杯是什么石种,忽然生出一种果然是总裁级别的感慨。
“何总很……识货啊。”
他故意顿了那么一顿,生出一丝耐人寻味。
何天悦走过来看了眼她的茶杯,那是去年一个客人送的。
她不打算和他绕,“你很难得主动找我,有什么事吗?”
纪则里抬头看她,难掩眼睛里的愉悦。
“也没什么,就是过来看看我未来的办公环境,”他说完望了望四周,“看起来还不错。”
为了入主这间办公室她付出了多少只有她自己知道,所以当这些努力被纪则里轻易漠视的时候,她显的有些激动,“纪少爷,这里是我的办公室!”
纪则里无辜的看着她,“可这里马上就要变成我的办公室了。”
何天悦心里一紧,倏然发笑,将手里的文件放到他面前。
“这是你爸死前立的遗嘱,关于财产分配问题,你看清楚了,就算你结婚,分的不过是百分之二十的股份,加上你小叔手里的百分之二十,你们纪家合股不过百分之四十,想把我从纪氏踢走,你还不够资格。”
她说话间能明显的看到脸部肌肉因为过分生气而抖动。
“哦,然后呢?”纪则里显得并不意外。
“你早就知道了?这不可能,这份遗嘱一直……”
纪则里笑,“何女士,我想你一直搞错了一件事,我的目的从来都不是股份。”
何天悦不可置信的看着他,“那你要什么?我还有什么可欠你的?!”
“你当然有。”
他眼里发出凌冽的光,如曜石般的瞳孔森森发冷,一字一句恍如撒旦之言,将她打入无边地狱。
“你杀了人。”
109 109:这一晚,程桉梦见了林安明()
七年前有个夜晚,何天悦永生不会忘记。
那是个圣诞节。她刚走到公车站没多久就收到了纪则里的短信,对方撒着娇催促她快点来,那是他们在一起后的第一个节日,两人都满心期待。
她那会儿刚刚大四,找工作之余兼职给纪则里做家教,少年很聪明也很听话,以至于她并没有多费劲他就进步良多。后来听人说少年其实嚣张跋扈,只是独独对她温柔体贴。
她22岁了,从少年看她的眼神就能懂他的意思。
一开始,她是不同意的。少年还仅仅是个高中生,而她即将大学毕业,他们之间相差了四岁。然而还不止是年龄问题,还有家庭背景,她们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
但是年比她想象的要固执。他总是情话连珠,听的她步步沦陷,他总是死皮赖脸,叫她无法抗拒,他一点一点撬开她的心房。曾几何时,她们是那样快乐,沉溺于爱情的湖水之中偿。
是纪知远毁了这一切!
在她满心欢喜朝的士招手的时候,她怎么会想到招来的是一个魔鬼。
他不顾她的反抗将她带回了家,他力气很大,一只手就能撕碎她的衣服。她惊恐的叫少年的名字,然而身上的男人却无动于衷,他疯狂的伤害她,让她在那个夜里撕心裂肺的哭红了眼。
后来她理所应当的和少年分了手。
后来她理所应当的成为了纪知远的女人。
而她在他身边存在的目的,就是要亲手杀了他!
何天悦想到这里忽然笑了。她看着面前的男人,画面与当初的少年重叠,他的样貌分明没有多大的改变,可他的眼神却像一把利剑,生生刺穿她的心脏。
可是她有什么错?是纪知远先毁掉了她的一生!他毁掉了她的爱情和清白,他应该去死!他这样的人活该得到报应!
“我没错!我没做错!是纪知远那个魔鬼的错!是他的错!是他毁了我!是她毁了我刚刚开始的人生,是他把我推入万劫不复的地狱,他活该!他罪有应得!”
“那我妈又有什么错?!她相夫教子与世无争,她有什么错?!”
“我不知道,我不想害她的,不是我做的,是纪知远做的,都是他做的!他不爱古琦,他折磨她,也折磨我,她本来就快死了,他就带我回去,然后她就活生生被气死了。我看着她断气的,她也看着我,一直看着我,我害怕,我真的很害怕,则里,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则里,你相信我……”
多少年了,她一直把自己树立的冷静坚强,可此时此刻,蓦然回首,她才发现,原来在他的面前,她所有的伪装都如此不堪一击,在弹指间分崩离析。
“则里,你带我走吧,我错了,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你带我走,好不好?”
她梨花带雨,跪扶在他脚下。
纪则里不可否认自己有片刻的动摇,他眼睛红的可怕,一如当年母亲死在病房。母亲死之前还怪他,怪他把不三不四的女人带进门,怪他守不住何天悦,怪他让自己的父亲夜不归宿。
他当年18岁,第一次承受爱情的背叛。
他当年19岁,第一次背负母亲的死亡。
同年10月,父亲也遭遇车祸去世。
短短两年,他失去了双亲,身心俱焚。
回不去了,在命运的某个路口,我们各自选择了要走的路,不管最后通向何方,都不要回头,不然死去的人不会瞑目,当初的苦楚无法申诉。
他掰开她抓在裤腿上的手,用一种骄傲的,永不回头的姿势准备离开。
何天悦瘫坐在地上摇头,脸上满是泪,和无法言说的悔恨。
“不要和她结婚,股份都给你,只要你不和她结婚,什么我都给你,则里,求你不要。”
他没有回头,一瞬间的停顿之后,毅然离去。
*
程桉回老家有几天了,美名其曰:待嫁。
这日清晨醒来,她在床上滚了两圈,然后瞥见挂壁上的日历,8月20号。
还有三天,她就要嫁给纪则里了。
昨晚“未婚夫”给她打过电话,说什么家里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了,一定让她风风光光的进门。她当时不是很明白什么意思,随便应付两声就挂了,现在想起来,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她遗漏了吧?
程桉捞起手机打过去。
耳边很快想起男人调戏的声音:“嗯哼,小安安,一大早就这么想我?”
程桉打了个寒颤,一本正经道:“是啊,想你好好考虑清楚,我们三天后就真的要结婚了啊!”
大概是婚前恐惧症,她变得越来越不安,总想着,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吗?可她哪有什么资格说收手啊,真正主导的人一直都是纪则里。
男人调笑的声音又传过来,“怎么,爱我你怕了吗?”
“是啊是啊,怕死啦!”程桉想也没想就这么答。
那边沉默了半晌,两人突然陷入一种无端的困境。
最后还是纪则里先打破僵局,他似笑非笑的问她:“小安安,你该不会是想过河拆桥吧?”
这下换程桉沉默了。
是啊,她要求的,他都做到了,现在她居然想反悔,哪有这么好的事。
“没有,我只是想问问你,和何女士的事情都弄清楚了吗?”
她一直都没有过问他家里的事情,只是上次在纪家的时候,何天悦当着她的面说了太多,以至于她不想知道也知道了不少,但也没有理的太清楚,只是知道个大概。
大概他们结婚和那位继母有关。
“这件事情你不用操心,我会处理好,你只要等我来娶你就可以了。”
“好了,不说了,手头还有公事,晚上给你电话。”
他说完,啪的一声挂了。
程桉握着手机躺在床上发了一会儿呆,直到乔琳进来叫她吃早饭,这才麻利的跑去洗漱。
饭桌上程爸爸在看报纸,见到她出来看了一眼,女儿要出嫁,总归有点不舍。
不过好在程桉向来脑回路不正常,没表现出半点要出嫁的样子,照样穿着睡衣大喇喇的坐在椅子上吃饭,那模样,活像她还在读书的时候。
那时候多小啊,就比饭桌高半个头,每次吃完饭都闹哄哄的,非要找他骂。
“爸,你老看着我干嘛?”
程桉被看的心里发虚,莫名其妙的摸了把脸。
乔琳看着笑,说:“你爸这是老丈人情绪,别理他。”
程桉暗暗的吃饭,心里的愧疚感升上来,突然就没了胃口。所有人都在为这桩婚姻负责,而偏偏最不负责的就是她。
程桉有时候也想,这么做真的值得吗?拿自己的婚姻做赌注,万一纪则里日后不肯放她走,万一林安明日后也不再要她,那她该怎么办?
后来,她想通了,这个世界上的很多东西其实都是不能算计的,就比如爱情。你无法衡量付出,所以也无法期待相同的回报,心甘情愿的做只是为了奔赴爱而已。
饭后,程桉又照常窝在沙发里看电视。之前写的年代剧剧本她已经完工,匿名发给了张抒极力推荐的某姜导,现在,她在等回信。
百无聊赖的时候看娱乐新闻最为解闷,可娱乐新闻逛了一圈话题总是一个,今晚的百花奖颁奖典礼。
程桉某种程度上不太关心林安明是否得了奖,反正纪则里说他现在已经还清了贷款,也和公司顺利解约,总之一句话,他是自由身了。
可嘴上说着不关注,身体却很诚实,下午四点的时候直播走红毯,她早早就备好了瓜果守在电视机前,准备打一场三个小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