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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哇哇大哭,“爸爸,我要爸爸!”她拼命的奔跑在狭窄的街道上,一双枯瘦的小手不停的抓向父亲,“求求你爸爸,别扔下我!”喷涌而出的泪水在她的小脸上划出一道道痛苦的印记,也碾碎了父亲的心!
“放开我!”齐楚雄拼命的挣扎,想要摆脱野蛮的桎梏,可无论他怎么反抗都无济于事,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哭泣的女儿渐渐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楠楠!”他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般的呐喊,猛地坐起身来,想要再看一眼女儿的模样,可四周依旧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他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上面全是冷汗。
“天哪!原来是一场梦!”他心有余悸的捂住自己的胸口,不停的喘着粗气,回想起刚才梦里的一切,他的心怦怦直跳,恐惧使他不由自主的把目光投向那扇紧锁的牢门。
“齐格菲尔德上校在干嘛?他能找到楠楠吗?”
他不顾头上的伤痛,挣扎着爬到牢门前,把耳朵贴在那上面焦急的等待着那熟悉的脚步声再次出现在走廊上。
可齐楚雄却没有想到,齐格菲尔德从此竟然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露过面。
无数个日夜过去了,在漫长而又痛苦的等待中,他的外表发生了剧烈的变化,肮脏不堪的胡须长满整个脸庞,蓬乱的的头发几乎盖住他的双眼;他的体重急剧下降,整个人变得骨瘦如柴,透过牢门的缝隙望去,就像是一个骷髅架子坐在牢房里一样,令人望而生畏;他茶饭不思,每天就是焦急的看着牢房的门,期待着奇迹的出现。
时间在黑暗中一分一秒的消逝,绝望和希望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经常交替着左右齐楚雄的思维,他时而悲伤的哭泣,时而激动的呐喊,可不管他做出怎样的举动,都无法让他受伤的心灵得到任何安慰。
齐楚雄心里其实明白女儿肯定是凶多吉少,也许她已经和妻子一起离开这个世界,去了遥远的天堂。可在一切都没有得到证实之前,他却宁愿相信女儿还活着!尽管这种希望让他心痛无比。
他实在不敢去想像一个五岁的孩子如何去面对失去父母之后的生活,她现在住在哪里?她能吃上一顿饱饭吗?如果生病了,有没有人照顾她?没有人能回答齐楚雄的这些问题,他只能用指甲在牢房里冰冷的墙壁上划上一道道鲜血淋漓的印记,以此来发泄他的愤怒和无助。
也许是上苍怜悯这个可怜的人,在一个星光暗淡的夜晚,齐格菲尔德终于出现了!
第八章女儿的消息()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回荡在走廊里,伴随着钥匙哗啦啦转动的声音,两个德国士兵推开牢门,他们抓住齐楚雄的胳膊,把他从牢房带到审讯室,恶狠狠摔到在齐格菲尔德的脚下。
齐格菲尔德的脸对着墙壁,只留给齐楚雄一个落寞的背影,他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疲倦:“你们先出去吧,我要和他单独谈谈。”
“是,上校。”士兵们退出审讯室,随手关上房门。
房间里此时安静的让人有些压抑。齐楚雄看着齐格菲尔德的背影,心里面千言万语竟然不知从何说起,他憋了半天,才迟疑的问道:“您还好吗?”
“谢谢你的关心,我现在一切都很好。”齐格菲尔德缓缓转过身,可当他看清倒在脚下的囚犯是何等形象之时,顿时大吃一惊!
“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齐格菲尔德目瞪口呆的看着齐楚雄,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满脸的络腮胡子,蓬乱的长发,深陷的眼窝,干枯的手上那一根根触目惊心的紫色血管,如果不是那熟悉的声音,他真的以为他此刻看见的只是一具骷髅!
齐楚雄艰难的挤出一丝微笑,“可我还活着不是吗?”
“天哪!快起来!”齐格菲尔德一边心慌意乱的抓住齐楚雄的胳膊,想要把他从地上扶起来;一边急切的询问道:“你头上的伤势现在要紧吗?”
“谢谢您的好意,我的伤已经痊愈,而且我还没有沦落到需要别人搀扶的地步。”齐楚雄固执的推开齐格菲尔德的手,从地上站起来走到审讯室的办公桌前,拉过一把椅子坐下。
“您最近在忙些什么?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您了。”
齐格菲尔德静静的望着眼前这个饱受痛苦折磨的可怜人,好长时间之后才神色黯然的摇着头说:“别提了,”他随后从身后的柜子里拿出一瓶白兰地和两个杯子放到桌子上,“今天是我的生日,陪我喝两杯吧!”
“您的生日?”齐楚雄疑惑的摸了一下自己的脑门,突然像触电一样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今天是九月十号!这么说我已经被整整关了两个月!”
“看起来你的记性还不错!”齐格菲尔德苦笑着为他倒了一杯酒:“来吧,让我们干一杯!”
心系女儿安危的齐楚雄根本就没有心情喝酒,他把杯子推到一边,焦急的问道:“上校先生,请您快告诉我,我女儿的下落您打听的怎么样了!”
“干嘛这么着急,”齐格菲尔德望着手中的酒杯淡淡一笑:“一会儿我会告诉你的,来,先干了这一杯!”
齐楚雄直到这时才发现齐格菲尔德神情异常憔悴,苍白的脸庞上没有一丝血色,红肿的眼眶里充满莫名的哀伤,看起来就像是刚生过一场大病似的。
“他这是怎么了?难道是出了什么事情吗?”
“别像个傻子似的坐在那里,你难道不想对我说声生日快乐吗?”齐格菲尔德似乎对齐楚雄的焦虑视而不见,他依然端着手中的酒杯,平静而又耐心的等待着。
“他到底想干什么?”百思不得其解的齐楚雄无奈之下只好端起面前的酒杯,用一种苦涩的语气对齐格菲尔德说:“祝您生日快乐!”
“谢谢!”齐格菲尔德眼中闪过一丝短暂的愉快,他毫不犹豫的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末了还意犹未尽的用舌头舔了舔嘴唇,“真是好酒!”
“是啊!”同样一饮而尽的齐楚雄心不在焉的附和着,已经好久没有沾过酒的他此时觉得胃里有一种火辣辣的烧灼感,脑袋也开始变的有些轻飘飘的。
“酒精真是个好东西,它可以麻醉你的神经,让你忘却痛苦的存在。”齐格菲尔德晃动着手中的空杯,脸上流露出一抹陶醉的神情。
齐楚雄用手揉着晕乎乎的脑袋,他可没心思欣赏齐格菲尔德的自我陶醉,“上校先生,您都打听到了什么消息,可以告诉我吗?”
“我会告诉你的,但不是现在,来,再喝一杯!”齐格菲尔德不由分说的在两人杯子里同时倒满了酒。
齐楚雄犹豫的望着杯中那流动的深色液体,如果是在以前,这点酒根本不算什么,可眼下女儿生死未卜,齐格菲尔德又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迟迟不肯告诉他女儿的下落。他此刻就像是一个守在战壕里的士兵,望眼欲穿的盼望着远方亲人平安无恙的消息,好让他可以放心的走上战场,可是该死的邮差却迟迟不肯送来那梦寐以求的信件。
“怎么,你连这点酒都喝不下去?”看到齐楚雄脸上犹豫的神情,齐格菲尔德眼中顿时流露出嘲讽的目光:“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我真怀疑是不是这段监禁的日子让你变成了胆小鬼!”
“您太小看我了!”齐楚雄被激怒了,他狠狠地一拳砸在桌面上!“就算现在要把我拉出去枪毙,我也不会眨一下眼睛!”说罢,他就抓起杯子一饮而尽。
“好样的!”齐格菲尔德抓起酒瓶又给齐楚雄斟上满满一杯酒,“来,让我们喝个痛快!”
“好!”齐楚雄抓起酒杯又是一饮而尽。在酒精的刺激下,他嘴里开始发出含糊不清的指责,“说好让您帮忙打听我女儿的消息,可您这一走就是两个月,连个影子都见不着,您知道这些日子我是怎么熬过来的吗!我天天盼着您的消息,就连做梦都在想着您,可您都干了些什么,把我抓到监狱里就为陪您喝酒!您知道一个失去女儿的父亲心里有多痛苦吗!可您居然直到现在也不告诉我她的消息,您不觉得这样做很残忍吗!”
“住口!”笑容从齐格菲尔德的脸上消失了,他瞪着通红的眼睛用力拍着桌面,“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要不是我一直在保护你,你能活到今天吗!”
“保护我?”齐楚雄摇摇晃晃的从椅子上站起来,冲齐格菲尔德大声嚷道:“算了吧!您还不如一开始就杀了我,这样反而能让我得到解脱!我告诉您,这样的日子我过够了,如果您真的想帮助我,就请立刻打碎我的脑袋吧,我再也无法忍受这种地狱般的生活!”
“混蛋!”忍无可忍的齐格菲尔德抡起拳头狠狠打在齐楚雄的脸上!
“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感到痛苦吗!你知道我这些日子是怎么过来的吗?你知道外面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猝不及防的齐楚雄摔倒在地,鲜血从鼻孔里泊泊而出,一股无名之火顿时在他脑中升腾而起,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愤怒的大声吼道:“我才不管您和外面都发生了什么事情,我现在只想知道我女儿的下落!您如果没有打听到任何有关于她的消息就请直接告诉我,别再用这种吞吞吐吐的方式来折磨我!您又没有在战争中失去过亲人,怎么能理解我的痛苦!”
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齐楚雄原以为在自己说完这番话之后,齐格菲尔德会接着狠狠的揍他一顿,可事情的发展却出乎他的意料,齐格菲尔德脸上的愤怒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忧伤的神情。
“你说得对,只有在战争中失去过亲人,才能理解你的痛苦。”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紧紧的咬住嘴唇,似乎是想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他这是怎么了?难道说”
可齐楚雄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个问题,齐格菲尔德就从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一个黑色长方形木制盒子递到他面前,“我今天去了一趟你家,在客厅里发现了这个东西,我想你今后一定会需要它,所以就把它带了回来。”
“啊!这是”齐楚雄用颤抖的双手接过盒子,这是父亲留给他的遗物,里面放着为病人做针灸治疗时使用的银针。他打开盒子,一排细细的银针再次出现在他眼前,它们依旧静静的躺在盒子里,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是齐楚雄的目光并没有停留在银针上,而是怔怔的看着夹在盒子里的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中的妻子和女儿带着满脸笑容依偎在他身边,眼神中充满对未来的希望。他记得很清楚,这是今年春节时全家一起照的合影,当时他还对妻子许愿说等到战争结束之后一定会带着全家返回祖国,重新过上安定幸福的生活。可眼下照片中的人一个已经离开人世,一个至今生死不明,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呆在德国人的监狱里,这一切怎能不叫人心生凄楚!
泪水模糊了齐楚雄的双眼,他痛苦的把照片紧紧按在胸前,他多么希望能再次感觉到妻子和女儿的心跳,一家人还能像从前一样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如果还有可能的话,他甚至愿意用生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