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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给您了,还有李先生……谢先生,你们一定要辅佐好太子……”
李东阳和谢迁赶紧上前,李东阳说道:“陛下,您春秋正盛,岂能做出此颓唐之言?臣等……愧不敢当!”
刘健作为当事人,脑子有些拐不过弯来,他看皇帝的脸色,似乎比平时没见差到哪里,料想不至于做出托孤之举。他转动脑袋,想在寝殿内找寻太医的踪影,却一个都没看到,赶紧道:“陛下,太子方少,只要勤奋好学,将来长大必是圣明天子。老臣会悉心辅佐陛下,对太子多加教导……”
“不是辅佐朕,不是……刘先生,朕的身体自己知道,这回恐怕再也坚持不下去了,你……你一定要辅佐好太子,让他做一个好皇帝。”
朱祐樘语气凄哀,脸上满是浓浓的不舍,“我走了不打紧,就是……放心不下太子啊。太子生性活泼,这些年做了许多有违儒家礼仪的事情,请刘少傅您原谅。可太子毕竟事关大明国祚稳定,他未来的路还很长……刘先生,朝中朕最信任的人是您,您一定要多提点太子,别让他走上歧路!”
朱厚照听父亲这么说自己,想为自己辩解几句,但刚一张嘴,发现旁边母亲泪如雨下,便知道此时反驳父亲是不孝顺的举动,也就缄口不言。
这时李东阳和谢迁又往前走了几步,几乎挨着龙体侍立。谢迁瞪大眼睛,想看清楚皇帝的具体情况,但此时寝宫内一片灰暗,因门窗关闭,里面又是烟熏火燎,他本身就老眼昏花,根本看不出个所以然。
刘健迟疑一下,才道:“老臣遵旨!”到了这个地步,无论刘健是否接受皇帝就要宾天的现实,也必须应承下来。这是为了让皇帝安心,哪怕回头龙体痊愈,对他的信任只会更多,但若皇帝就此逝去,却能让皇帝走得安心。
朱祐樘满脸都是宽慰之色,连连点头:“这就好,这就好……唉,我感觉心口喘不上气,怕是就要……!”
说到这里话头停住了,谢迁连忙出言宽慰:“陛下龙体必可痊愈,请多休息!”可他这话朱祐樘好像根本没听到,嘴里嘟囔两句,又问:“萧公公……萧公公可在?”
萧敬这会儿已是老泪纵横,泣不成声,过去跪在龙榻前,哽咽道:“陛下,老奴在!”
“唉!萧公公作何哭泣?人总有百年归老一日,朕今日大限将至,乃是命数使然,绝不怪责旁人,这几年朕沉疴在身,久病难医,太医们已经尽力了!”
朱祐樘心地善良,虽然病入膏肓,依然为太医留下后路,照理说皇帝重病不治,太医院的人都要受到惩罚。朱祐樘此时说不怪责,等于是赦免太医们的罪过,同时连神棍司马真人也一并赦免。
萧敬哭泣:“陛下,您不会有事,太医就在殿门外,还有司马真人,一定可以……”到后面,萧敬已是嚎啕大哭。
朱祐樘再叹:“太子本就聪慧,又能亲上城头与鞑靼作战,说明天性勇敢坚毅,只要善加教导,比朕更有人君之范。但他年方少艾,好逸乐享受,众卿家尽心辅佐,总能带他归于正道。”
“朕请诸位卿家看在君臣之义,好好引导太子做贤明之君,只要能守住大明江山,朕死也瞑目!”
“陛下!”
说到这里,其实已经是临终托孤了,包括萧敬在内,殿内所有人皆下跪。
站在寝殿门口听用的谷大用和司马真人看到这情形,只能跟着下跪,张皇后此时已哭成泪人儿,朱厚照则完全懵了,不知道该怎么办,此时殿内哭成一片。
朱祐樘眼里也有泪水,他轻声道:“诸位卿家,请起来吧,你们不必下跪,其实该是朕向你们行礼,请你们好好教导太子……哦对了,六部九卿和各寺司卿,以及翰苑、五军都督府的人到了吗?”
萧敬站起身,凑到朱祐樘耳边道:“陛下,老奴已派人去请了,尚未到达!”
朱祐樘一口气好像突然卸掉,声音变得有些软绵绵的:“朕……多半没精力见他们了,朕感觉很累,想好好睡一觉。刘……刘先生、萧公公,之后你们便将朕的意思,传达给诸位爱卿,一定要辅佐好皇儿!”
刘健起身,虽然满脸都是泪水,但为了安慰皇帝,故意放缓语气故作平静:“老臣谨遵御旨!”
朱祐樘交托完事情,神情彻底松弛下来,好像已了无遗憾,随即他把手伸出,招呼道:“皇后,你在哪儿!?”
张皇后啜泣着,伸出纤手迎上朱祐樘的手,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一起,朱祐樘脸上带着一抹感动,那是患难夫妻相濡以沫共度一生的幸福,他的眼角忍不住滑下泪水,带着一抹遗憾:“皇……皇后,对……对不起,是朕负了你……要先走一步了……”
“皇上!”
张皇后初时还能忍耐,到此时终于忍不住大声恸哭起来。
朱祐樘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张皇后揽入怀中,任由妻子哭泣,在场大臣和太监见了,无不动容。
萧敬擦了擦似乎总也流不完的泪水,由于担心打扰朱祐樘和张皇后最后的温存,他摆摆手,示意三位阁老出去说话。
刘健看到这模样,也忍不住洒下热泪,他带着几分感慨,向李东阳和谢迁招了招手,然后率先出殿。
谢迁站在龙榻边,虽然也满脸是泪,但心中却觉得不可思议,忍不住仔细看了一眼相拥在一起的弘治皇帝和张皇后,正要转身离开,突然觉得殿门口的司马真人看起来有些碍眼,便瞪了那个神棍一下。
出来时,谢迁仍旧能清楚听到张皇后的哭声,此时外面的宫女和太监也都神色悲凉,不住地抹眼泪。
回到乾清宫正殿,在场之人心情沉重,皆沉默不言,无人评价皇帝临终托孤之事。
此时六部尚书,以及在京所有正四品以上的官员,都在往乾清宫赶来,礼部尚书张升和英国公张懋走在前面,二人进来后,大概从三位阁老脸色中察觉出端倪。
随后,吏部尚书马文升和兵部尚书刘大夏也到来,再后面是户部尚书韩文、刑部尚书闵圭、工部尚书曾鉴、左都御史戴珊。
五军都督府的勋贵,包括张氏兄弟在内,来得都比较晚,只能站在乾清宫外,至于剩下各部侍郎,京兆尹等人,则要立在勋贵之后,等候宫内的消息。
张懋进来后便问:“陛下病况如何?为何突然召集如此多大臣进宫?”
刘健脸色阴沉,站在那儿不言不语,萧敬泣道:“躬体有恙……”
皇帝生病的事情,根本就不是什么新闻,现在谁都想得到一句“陛下临终”的解释,但谁都不想把这话说出口,即便之前说过相似之言的谢迁,这会儿也三缄其口,不对乾清宫寝殿内发生的事情置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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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7章 治丧()
“皇上……”
众大臣正在乾清宫正殿及殿门前等候消息,里面突然传来凄厉的哭喊声。
这一声将刘健等人吓了一大跳,萧敬几乎是跌跌撞撞向后殿冲去,未过几时,萧敬带着痛不欲生状出门,惨嚎道:“陛下驾崩……”
当场近百名官员、勋贵,皆都跪倒在地,面朝乾清宫寝殿方向,磕头不已。
乾清宫内外哭喊声一片,便是铁石心肠之人,置身这种环境下,也忍不住失声痛哭,所有人都泪流满面。
萧敬再次回到乾清宫寝殿,刘健最先从地上站起来,他抹了一把老泪,闭上眼叹息:“陛下宾天,朝中丧事一切从简,此为陛下临终托告。礼部、鸿胪寺、太常寺官员,往文渊阁议国丧、太子升銮之事!”
不用任何人委命,皇帝驾崩后,刘健主动承担起治丧大臣之责,毕竟他是首辅,百官之首。
虽然大多数人之前都哭得稀里哗啦,眼睛红肿,闻言只好收拾心情,毕竟还有很多事情等着他们。
刘健自觉地承担起责任,谢迁相对轻松多了,但到此时他仍旧没反应过来,年纪轻轻的,皇帝怎么就走了呢?
要知道谢迁中状元入翰苑,没过多久就在东宫担任讲师,弘治皇帝可以说是他看着长大的,用亦师亦父来形容再合适不过。现在弟子过世,他这个老师反倒好好的,一时间有些无法接受。
另外,年底皇帝病发虽然突然,且来势凶猛,但因之前皇帝几年都在病中,加上这次宫中因为有司马真人在,张皇后一直对皇帝病情痊愈抱有很大的期许,对外说的也是“陛下龙体小恙”,以至于朝中未曾对此事有足够的警惕,以至于皇帝说走就走了,让人感觉太过匪夷所思。
但即便再猝不及防,宫中早就有皇帝宾天的既定议程,或者说,内宫相关职司衙门从来都准备充分,即便皇帝过世得很急,也能在短短半个时辰内便缟素一片。
……
……
众大臣的丧服,照理说应该由内府提供,但由于官员太多,那些官品相对较低的就得自行回家准备。
谢迁穿上孝服,看着宫殿已经悉数挂上白绫,整个人显得苍老许多,人犹自在恍惚中。他身后的文渊阁,出来几人,全都是礼部官员,此时马上要为皇帝商定庙号和谥号,这原本是礼部分内的事情,但因弘治朝内阁权柄日大,以至于最后只能交由内阁定夺。
但此时谢迁,却对朝堂失去眷恋,即便刘健和李东阳在文渊阁内召集众礼部官员商讨治丧事宜,也一个人在外面发愣。
刘健开完会走出来,好奇地问道:“于乔在此作何?”
谢迁唏嘘不已:“皇上怎么说走就走了呢?我犹记得当初在东宫的时候,皇上尚是个孩子,一步步看着他登上皇位,有了弘治中兴的大好局面。但今天却白发人送黑发人,我这心里实在难受。”
说到这儿,他抬头看了眼天色,问道:“天就要黑了,现在要见皇后和太子吗?”
刘健身后的李东阳没好气地道:“于乔,看来你真的累了,这会儿了怎还称太子?趁着入夜前,奉天殿内升銮,太子登基后便是皇帝,你该改称呼了。莫忘先皇临终时在病榻前的殷殷嘱托!”
“哦!”
谢迁没精打采地应了一声,心情极为低落。
刘健手上拿着一份奏本,道:“此为吾等与礼部商定的治丧议程,于乔,一起去见皇后和新皇。宾之,你去召集群臣,准备奉天殿登基典礼!”
皇帝驾崩,刘健大致上还算冷静,安排起事情来井井有条,分工明确。
此时谢迁想说一句“何必如此着急”,因为按照以往规矩,通常都是先皇丧礼完成后,再行新皇登基典礼。但随即他就想到如今太子年少,若不赶紧完成登基典礼,或许会有皇室宗亲,或者掌兵之人犯上作乱,最好事急从权。
在这点上,谢迁非常佩服刘健,决定全力支持。
李东阳匆忙去奉天殿见等候在那儿的朝臣,谢迁则随刘健去乾清宫见皇后和新皇。
刘健和谢迁抵达乾清宫时,张皇后已被人搀扶自后殿出来,坐在正殿龙椅下临时准备的椅子上哭泣,朱厚照低头站在旁边,两眼通红,显然之前痛哭过。
无论张皇后此时有多悲伤,也无论朱厚照有多后悔之前没好好孝敬父亲,但毕竟朱祐樘生病已经有两三年时间,作为妻子和儿子,其实对朱祐樘病故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