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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修撰,你觉得,在经筵上进呈的奏本是出自谢阁老,还是王学士?”
朱希周突然拿这事问询沈溪,之前很多人都表明自己的看法,唯独沈溪对此似乎漠不关心。
其实沈溪是无话可说,毕竟写奏本的就是他自己,而且他还不能据实相告。
沈溪摇了摇头,表面上看是他表示自己不知道,但真正要表达却是两个都不是。
朱希周叹道:“看来陛下要过问洪武末之旧事,说来奇怪,前些日子王学士叫人将洪武末和永乐初年部分法典与沈修撰整理,沈修撰最后可有整理上呈?”
翰林院中人之所以都怀疑是王鏊写的这奏本,主要是因为王鏊在经筵上突然提出洪武、永乐年间的一些典章制度。
若王鏊直接拿大明朝开国的那些典章制度来说,反倒不会让人怀疑,毕竟自大明开国,历朝经筵中皇帝最喜欢让经筵官讲《皇明祖训》、《祖训条章》、《太祖御制》以及各代皇帝的《实录》、《宝训》,可王鏊却直接揪住太祖临终前那几年和永乐头几年大明朝典籍说事,再加上先前他叫翰林院的人帮助整理这段历史的典章制度,才让人觉得他是“早有准备”。
只是朱希周等人都没想到,帮王鏊整理这些文案的沈溪才是“罪魁祸首”。
沈溪这次没有回话,而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这一点头,便让朱希周以为沈溪整理好之后把资料交给了王鏊,但事实却是沈溪自己整理好后写了奏本上呈给弘治皇帝。
沈溪就算要遮掩自己写了奏本这件事,也不能说得太明白,因为事情早晚有败露的一天,若他现在有意欺瞒,回头朱希周等人会质问他,你不是说此事与你无关吗?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
可沈溪就这么摇头、点头,就算朱希周等人发觉被骗,沈溪也可以冤枉地作出解释……不好意思,不是我有意欺瞒你们,而是皇帝不让我说,于是我三缄其口,我其实已经隐晦地表达了,只是你没准确领会到而已。
朱希周又叹:“如今陛下让翰林院整理洪武三十一年以后的典籍,实在棘手啊。”
沈溪问道:“翰林院书库里没有封存相关的内容吗?”
朱希周无奈摇头:“早前在修书时,就曾多番查找而不得,沈修撰你自己不就帮王学士整理过吗?”
“事情如今已过去百年,突然提及靖难……若整理不当,惹怒陛下,我翰林院上下恐怕都要受到迁责。沈修撰这几日回去也最好多翻阅些典籍,看看是否有能派上用场的文字记载。”
沈溪颔首允诺,这事情对他来说并不难,因为大明建文年间颁布的那些新政,他多少都有些了解,而且他还知道是些什么人作出记录,在哪些典籍之上可以查阅到。
只是这些典籍要到万历年间为建文恢复年号之后才逐渐显现于世,当下就算民间有所藏,也是在少数藏书家手里,不过沈溪很快想到一个人,肯定能帮到他,只是这个人住得有点远,但他相信这个人在不久的将来便会到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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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七六章 落榜的武举人()
“希望谢老祭酒在路上别耽搁太长时间。”
沈溪嘀咕了一句,这个能帮到他的,不是别人,正是已奉诏为京师国子监祭酒,但却不断推诿不肯来京的谢铎,谢铎同时也是大明有名的藏书家,他家里不传于世的珍贵资料多不胜数。
《大明会典》想要将建文年间的史料补齐,找人帮忙的话,谢铎是最佳人选。
可惜就是这位大教育家有些不靠谱,宁可在自己的家乡浙江太平桃溪还有他于南京城的寓所当个寓翁,也不愿出仕为朝廷效力。
沈溪本想在国子监做几年太学生,怎么也能把这个国立大学的校长给等来,可现在直接中了状元,进翰林院当了史官修撰,再也没有机会拜到谢铎门下。
想着心事,沈溪回到自家门前,却见一个落寞的身影坐在门口右边的磨刀石上,抱着红缨枪,正在那儿抹眼泪,要说哭得那叫一个伤心,肩膀不断抽搐,沈溪想上前安慰两句,都觉得打搅了人家。
“师……师兄,你回来了?我……我落榜了。”
王陵之懒得起身,坐在那儿只顾着呜咽。
不见到沈溪还好,见到后干脆一把鼻涕一把泪,他这辈子的委屈似乎都在这一刻爆发,眼看就要嚎啕大哭。
沈溪一脚揣在他的身上,怒喝:“起来,成什么样子?男儿有泪不轻弹,你这个窝囊废……还哭!?再哭的话我就替师傅将你逐出师门!”
王陵之本来死赖在石头上,听到沈溪的话,吓得一个激灵,赶忙站了起来,用脏兮兮的手把脸上的眼泪抹去,迅即成为了个大花脸。
王陵之赶紧道:“师兄,有话好商量,你可不能逐我出师门……我想过了,我没考上武进士,就是因为我没亲自跟师傅他老人家学武功,要是能跟在师傅身边待两年,我肯定能考上。”
沈溪轻叹,这小子中“师傅”的毒到底有多深?
本来只是儿时的一句戏言,说是有师傅,一般孩子长大些后,肯定就知晓被忽悠了,哪里有连面都没见过的师傅?可王陵之就深信不疑,居然还把没考上武进士的责任归到这个子虚乌有的“师傅”身上,却不知要不是这小子在校场演武台上装逼,怎会落得个摔下台子落榜的结果?
沈溪这些天从翰林院同僚的交谈中了解到一些情况,再加上他自己从兵部那边打探来的消息,王陵之在所有参加武会试的武举人中,身手算是出类拔萃的一个,与试武举能舞动那百多斤大刀的就他一人,他不但能耍,还使得虎虎生风,在场人等看得目瞪口呆,连主考官兵部侍郎熊绣都惊讶不已。
可是这小子得意忘形想玩点儿花头,耍着刀居然异想天开,准备来点儿飞檐走壁的绝活,一蹬旗杆,凌空飞跃,结果旗杆没撑住他身体的重量,“咔嚓”一声断了,人失去平衡直接从台子上摔下去。
按照武进士考试的规矩,从演武台上跌落,就算成绩再好也会落榜。
“进去说话,大老爷们儿在外面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沈溪没好气地说了一句,过去敲门,却从门缝中看到一只乌溜溜的大眼睛,原来朱山一直躲在门后偷瞧。等她打开门,迎沈溪进门后,瞪了王陵之一眼,不过脸上却带着几分自得,她自知打不过王陵之,这次却亲眼看见王陵之一个大块头居然哭爹喊娘,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原来是王家少爷来了。”
院子里有人打招呼,正是一直想勾引王陵之的宁儿。
宁儿笑着迎上前,给王陵之行礼,可王陵之正因为落榜的事失魂落魄,哪里有心思注意这个大他许多的“姐姐”?
再加上王陵之情商很低,对男女之事开窍得比较晚,就算宁儿再卖弄风情,仍旧吸引不到他的注意。
谢韵儿和林黛前后脚从正屋出来,见到王陵之,林黛吐吐舌头转身往厨房那边去了。谢韵儿过来给沈溪行礼,随后问道:“相公,王少爷这是怎么了?”
“落榜了。”沈溪回答得很干脆,“武会试今日放榜,他名落孙山,要再考,只能等六年后。”
谢韵儿本以为武会试跟文会试一样,都是三年一届,听说六年后再开考,差不多也就理解为何王陵之会这般伤心。再过六年,王陵之二十多岁,那时是否有现在的血气以及精力参加武会试,尚是未知之数。
很快宁儿和秀儿把椅子搬到院子里,沈溪坐下,让王陵之也坐,王陵之却赌气一般直接坐在井沿上:“师兄是状元,我是个举人,我爹说过,见到当官的不能平起平坐。”
沈溪没想到王陵之这个傻大个还懂得礼数,当下也不勉强,问道:“那你准备如何?是回乡,还是去兵部挂职?”
王陵之抬起头,用手指头抠了抠鼻子,问道:“我想听师傅的意见,他老人家要我怎样,我就怎样。”
王陵之把话说完,谢韵儿听了很是惊讶,她以前奇怪为何王陵之总称呼沈溪为“师兄”,只当是少年嬉闹论资排辈,现在终于知道王陵之和沈溪居然有个共同的“师傅”。
沈家、陆家和谢家有个共同的秘密,便是沈溪有个博学多才的师傅。
之前谢韵儿一直想不通的,冯话齐这样平淡无奇的老秀才,如何能教导出一个精通营商、杂学、诗词和文章的十三岁小状元?
沈溪老是拿“兰陵笑笑生”蒙事,作《桃花庵诗》时,谢韵儿就问过周氏,方知沈溪背后有个从未曾露面的“老先生”,她只当这“老先生”是个不世出的老学究,或者是个洒脱的儒者。
沈溪和王陵之作为师兄弟,却分别走了从文、习武两条不同的道路,居然都是人中龙凤,沈溪中状元自不必说,王陵之年纪轻轻中武举人,这次武会试听沈溪说若非他有意卖弄肯定能中武进士。
若非弘治年间并无武殿试,王陵之中武状元都有可能。
能同时培养出一个文状元和武状元的“师傅”,能作出《金瓶梅》和《桃花庵诗》这样惊世骇俗的作品,此人该有多么惊人的文韬武略?
“师傅游走天下,我找不到。不过‘师兄为父’这句话你可曾听说过?”沈溪板着面孔道。
王陵之瞪大了眼睛,什么“师兄为父”,好像挺耳熟,但又觉得似是而非。其实这句话本来是说“长兄为父”,沈溪就是欺负王陵之没学问,故意这么说。王陵之思索良久,终于点了点头:“好像是这么回事。”
沈溪道:“既如此,那我就替你安排了,你回宁化,等过六年再来考试,我替师傅写一些秘籍给你,你回去勤加练习,六年后无论是否中武进士,都去兵部挂职。事情就这么说定了。”
王陵之咧着嘴,大感委屈:“师兄,我说过我不想回去……六年时间,好长啊,要是六年以后我依然考不上,还不如留在这儿。京城多热闹,回宁化去……天天在家闷头练武,多没意思?”
沈溪以长者的口吻喝斥:“你以为留在京城是让你到处闲逛的吗?去兵部挂职要去边疆从军,你才几岁?到了军营知道辕门朝哪儿开?你这愣头青上阵杀敌,********往前冲,能活着回来?”
王陵之被沈溪气势震慑住了,想了想,老实地摇了摇头,然后黯然地低下头。
沈溪厉声道:“你来京城有不少时日了,先回客栈把包袱收拾好,明日傍晚我把秘籍给你送去,你后天就跟刘管家和我三伯回宁化,记得回去后勤学苦练,不然就算你现在是武举人,这辈子也无前途可言!”
沈溪不想让王陵之这么早从军,是因为王陵之只有一股蛮劲儿,年岁不大又没为人处世的经验。
若以武举人进军营,最多是从把总做起,甚至有可能是总旗或者是小旗。以他那不谙世事的模样,想在军中升迁很困难,闹不好遇到战事,可能真要血洒疆场,这可不是沈溪当初教授他武功的目的。
让王陵之回家,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