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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濂见到这状况不由笑出声来:“还真他娘的神了,走,跟本官去迎接钦差大人!”
这边沈溪还在昏昏欲睡,马车不知不觉到了城门口,张濂带着几个人迎出来,还没等沈溪下马车,张濂就“噗通”一声跪在马车前方,磕头道:“下官泉州知府张濂,见过钦差大人。”
又来一次见面礼,这算是哪出?
沈溪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跳下车,上前搀扶张濂,道:“张知府这是做什么?本官又不是第一天来泉州。”
张濂在沈溪搀扶下起来,脸上带着感慨:“钦差大人出城,下官担惊受怕一夜,恨不能与钦差大人一同杀敌,心中着实懊恼,看我……夜不能寐,一大清早就在城门口等您回来。嗯……您这出城一趟,就将贼人悉数给捉拿回来了?”
张老五跑过来道:“知府大人或许不知,昨晚在钦差大人调度下,我们把夷人的船队给劫了,这不,那船已经开过来了,上面的夷人如今都在这儿。”
“当真?”
张濂听到后眼睛变得赤红。
好大的功劳啊,那不是代表我不用欺瞒朝廷,可以安然领功受赏?
张老五,你这家伙不愧是我的本家!
干的好,我回头一定要好好赏你!
沈溪叹道:“美中不足的是,被贼人逃走三艘船,想来走不远,我们有人质在手,他们最终还是会折返回来。”
张濂一听赶紧摆手:“无妨,无妨,钦差大人城里请,不妨跟下官斟酌一下给朝廷的战报如何写?”
“战报?太急切了些吧?”
沈溪瞥了眼张濂。
外敌入侵时你躲得比谁都远,连城外老百姓的死活都不管不顾,现在战事刚落幕,你就想着写战报分功劳。
张濂勉强一笑:“钦差大人说急切,那自然有些操之过急,提审这些背信忘义的佛朗机人最为重要。大人累了一天,是时候回城好好休息,这战报……由下官代拟如何?”
说来说去,不外乎就是分润战功。
太平年景的知府,想获得功劳难比登天,现在却有了现成大功一件:
佛朗机人入贡在先,背信弃义反戈相向在后,好在陛下钦命使节沈中允和微臣通力合作,将佛朗机人阴谋破碎,杀敌一千有余,俘获战船无数,俘虏匪寇二百三十二人,火炮二十七门……
战报上,该夸张的地方就得好好夸张,该写实的地方也得写实,该隐晦的地方还得隐晦,这是基本原则。
俘虏的人管他是不是奴隶,只要为佛朗机人做过事,便都算是“匪寇”,既然俘虏了二百多人,那肯定是建立在杀敌一千的基础上。
没人相信?
江面上不是烧毁了一艘吗?就说那些人或者烧死在船上,又或者跌落江水中,尸骨无存。至于“战船无数”……大船算战船,难道小船就不算了?回头再从民间多征缴些小船,不管是不是佛朗机人的,一律算在缴获的船战里面。
就在张濂筹划这份战报该怎么写的时候,沈溪突然提醒一句:“陛下要的可不是这些!”
一句话,便让张濂醒悟过来。
将狡猾多端的佛朗机人打败,算不算功劳不好说,之前佛朗机人出尔反尔犯我疆域之事却是实打实的,他张濂有识人不明的罪过……
而且,若是张濂把这次的功劳夸大,恐怕会引起泉州卫和永宁卫指挥使的不满……遇到战事你不通知军方,结果自行解决,居心何在?
张濂此时对沈溪非常信服,恭敬地道:“还请钦差大人示下。”
沈溪道:“我大明天子威加四海,靠的是以德服人。”
张濂登时醒悟过来,轻拍一下脑门儿:“钦差大人高见。”
现在打败佛朗机人不是什么功劳,把佛朗机人彻底打服了,让他们诚心上贡才是大功一件。
现在人抓了活的回来,逼着就范会很困难吗?
沈溪瞥了张濂一眼,此时对方那点儿小心思,他清楚得很。
不是缴获大批物资回来吗?
就说佛朗机人感受到之前的过错,战后主动提出纳贡,以换得成为大明藩属国云云,随便从俘虏中选出几个金发碧眼的白人,就说是佛朗机使节。
鞭子就可以解决的问题,还算是问题吗?
当然,战功张濂也不想丢。
沈溪知道现在跟张濂说什么都没用,他现在很累,只想先回官驿休息,至于战报和庆功之事,他暂且不想理会。
好好睡一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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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六二章 泉州城的英雄()
等下午沈溪睡醒时,张濂已将佛郎机人“提审”了一遍。
说是提审,但因两国语言文字不通,需要用船上配备的满剌加翻译进行转译,很多话翻译过来似是而非,根本就听不懂。
整个提审过程都是稀里糊涂的状况下完成的。
不过张濂已将战利品清点好,主要是佛郎机人自己所带银币和从东南亚国家掠夺来的金银器皿,也有从大明粤闽沿海村庄掠夺来的物品。不过相对于金银,佛郎机人最重视的还是瓷器,各种陶瓷餐具都被佛郎机人珍重收藏后,那些从民间劫掠的用来祭拜的陶瓷菩萨像正是郑重地装在木箱中。
沈溪睡醒出了房间,刚抵达官驿不久的张濂笑着迎上前,递交给沈溪提审的结果,以及战利品清单。
沈溪看着长长的单子,张濂在旁边解释清点的过程,最后道:“钦差大人,佛郎机人逃走的三艘海船,并没有行远,目前都在外面的海湾里,中午的时候他们派了个人过来,说是商谈要把人赎回去,您如何看?”
沈溪斜着头看了张濂一眼:“佛郎机人大部分财物不都在这份清单上吗,他们用什么来赎?”
张濂笑了笑,道:“佛郎机人总归还有点儿财货,下官的想法是,向朝廷上书,让陛下决定,您看如何?”
沈溪摇了摇头,道:“从福建到京城一来一回短则三四月,长则半年。陛下钦命使节在此,还需要事事问陛下,你是想让我不用回京城复命吗?”
张濂愣了愣,现在这位钦差大人居然摆起了派头?心下腹诽:“你不过是奉命来跟佛郎机人交涉讨要贡品,连便宜行事的王命旗牌都没有,算哪门子的钦命使节?我是给你面子才对你恭恭敬敬……眼下如此大的战功,我都不想在功劳簿上记你一笔了,你竟然还敢跟我摆脸色?”
张老五风风火火从外面进来,一脸兴高采烈:“二位大人,小人已将剩下三条船上派来的佛郎机使节绑了,等二位大人示下!”
张濂此时看张老五分外不顺眼……你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进来前连通报都没有,上来就是“二位大人”,分明是没把我这个知府放在眼里啊!
事实上,张老五还真没把张濂当回事,此时他眼中只有昨日带他们杀敌劫船的沈溪……人家是朝廷派来的使节,堂堂的钦差大人,你一个小小的泉州知府算哪根葱?
“把人放了。”沈溪道,“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战场上是敌人,自然要狠狠地打,打到他服气为止……不过如今既然开始和谈,就要保持我****大国的泱泱气度,不能让人小觑了。”
张老五应了一声:“得令。”
张濂气呼呼瞅了张老五一眼,回过头道:“钦差大人,有些话下官不得不提醒一句,如今咱俘虏了那么多佛郎机人,也不多这几个,您看是否一并拿下……”
沈溪摇头:“先前是从战场俘虏回来的,自然应该按照俘虏对待,但若不是就得按照规矩办事。陛下希望的,是能令外邦诚心降服,若将来人拿下,那剩下三艘佛郎机船必定逃走,我们如何跟陛下交待?”
张濂尽管对沈溪抱着不信任的态度,可当沈溪说完这话,他却一点儿毛病都挑不出来。
最重要的,是要让外邦臣服!
张濂沉思了好一会儿,这才摆摆手:“按照钦差大人的吩咐办事,把人请到知府衙门,本官之后会陪同钦差大人跟这些番邦人见面。”
张老五恭敬应是,但转过身时脸上却带着几分憎恶。
张老五跟张濂是本家,其实非亲非故,也就是同姓而已。张濂是云南平夷卫平夷乡人,弘治十一年履任泉州知府后,将普通衙役的张老五任命为班头,本来这对张老五是好事,可张濂生性刻薄,平日并无特别照顾,昨天遣张老五出城监视沈溪,实际上跟派他去送死差不多。
张老五因祸得福,在佛郎机人的船上抢了不少战利品,沈溪说好谁抢的归谁,结果回到城里,却被张濂一并收缴,张老五和手底下的人对此大为不满。
沈溪收拾完毕,在张濂陪同下出了驿馆大门。
不出来尚不知,沈溪一上街才发现驿馆外面全都是百姓,里三层外三层,本来狭窄的街道足足挤了数千人,见到沈溪在张知府的陪同下出来,人群喧哗起来,很多人跪在地上,给沈溪磕头。
“钦差大人在上,您是我泉州百姓的再生父母啊。”
百姓虔诚,磕头不带丝毫掺水,头每一下磕在地上都“砰砰”作响,张濂在旁边看了有些吃味,却强装笑颜,向沈溪解释:“钦差大人昨日英勇杀敌驱退番邦之事,在民间已流传开,百姓都是来感谢您的。”
沈溪昨天晚上带人击败在城外港口烧杀抢掠的佛郎机人一事,知府衙门这边肯定不会主动宣扬,但这回跟着沈溪出去的,既有府衙的衙役,也有商会下属的武装人员,这些人在战事结束后,回去添油加醋一说,没过多久整个泉州城都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外邦入侵,结果是朝廷派来的少年钦差一马当先,带着七八十条好汉摸上了佛郎机人的战船,这位沈大人拿着长刀杀得兴起,一连斩下七八个外邦贼寇的脑袋,最后亲自俘获贼首阿尔鸟不拉屎总督……
百姓中,早就流传着佛郎机人凶残杀戮之事,百姓当佛郎机人是凶残的魔鬼,这群凶残的魔鬼,结果却被钦差摧枯拉朽一样杀得片甲不留,百姓只能理解为,少年钦差是天上的星宿下凡,也只有具备这等通天本事之人才会成为皇帝的使节。
皇恩浩荡啊!
沈溪没想到自己这么便快成为泉州百姓心目中的英雄,等他上前扶起几位看似乡绅模样的人,后面的跪拜者陆续站了起来,各种各样的慰问品送上前,都是些不怎么值钱的东西,比如鸡蛋、米团、鸡鸭鱼肉、米酒等等。
百姓心思淳朴,家中虽然没钱,但钦差大人昨日那般英勇,应该让钦差吃点儿好的喝点儿好的,补充体力,若后面再有佛郎机魔鬼杀来,钦差也有力气出去顶着。
张濂看到这场面,心里更不是个滋味儿:“我帮你们做了那么多事,你们何曾这般待过我?”不过脸上却不动声色,摆摆手道:“诸位乡亲父老,钦差大人这就要去审问昨日擒获的番邦贼人,诸位请让开路,有什么东西,送到知府衙门便可。”
“好,好。”
人群又开始鼓噪,尤其是听说要提审佛郎机人,百姓都想去亲眼看看,那些被形容得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