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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大闲人-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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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有,姐姐让我给你这个。”说话从怀里摸出一张纸,折得齐齐整整。

    宁泽心情忐忑,赶紧打开,两行清秀绝伦的自己进入眼眸:

    “矜持有态苦难舒,瓦砾抛却换明珠。”

    假设内容是开心的,喜悦的,宁泽一定美滋滋地欣赏柳清思的书法。以他曾经过目无数国宝的眼光,这字迹,在后世做个省级书协主席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可现在他哪有心情想这个,他想着这两句诗的含义。

    头一句应该是很明白,她是个矜持的女孩子,对自己的情意难以表达出来。可是特么下一句呢,为什么说瓦砾,还抛却,明珠又指啥?不对啊,她这是把自己比作瓦砾,让宁泽别留恋,扔了找自己的明珠去?

    我去,你都是瓦砾,老子岂不是成臭大粪了?宁泽不平地想。

    忽然又琢磨起头一句,这个苦难舒,恐怕还不是表达不出来的意思,而是有苦说不出的意思?

    宁泽脑子飞快转动,瞬间悟到恐怕只有一个可能。他问柳青显道:“你家最近发生什么事没有?”

    “没有啊,天天都那样。”

    “呃,比如说,有没有人商量过你姐姐的亲事啥的?”

    “咦,这个好像有。听我爹总说起什么将来陈家陈家的,要我姐姐仔细些。”

    “什么陈家,你详细说说。”

    “好像是我爹准备把我姐姐嫁给什么陈家,我姐不愿意,还哭过。”

    “哪个陈家,你知不知道?”宁泽隐隐觉得大事不妙,脸色变得铁青。

    “不知道,光晓得那家是咱们县里什么第一押司——”

    嗡!

    宁泽满脑子苍蝇飞过,差点一跤跌倒。

    “原来,原来她被许了陈家!”宁泽觉得满嘴发苦,心里绞痛得说不出话来。又是陈文锦,又是他儿子陈金龙!

    他娘的,早知道老子就让方小乙一刀宰了这个祸根!宁泽咬牙切齿青筋暴露。恶狠狠的目光让柳青显情不自禁退后两步,惊恐地看着他。

    他浑然不觉,自己胡思乱想着,真后悔啊,早知道就让方小乙留个联系地址好了,老子写一封信过去,那小子又听话又实诚,反正是要造反的,杀个把衙内不在话下,那不就天下太平了?

    宁二郎肠子都悔青了,现在却无计可施,只有求菩萨保佑方小乙跟自己心灵相通,真的一刀宰了陈金龙也说不定。

    等他回过神来,柳青显已经跑得无影无踪。谁愿意面对一个凶巴巴的疯子?

    他猛然想起,今天是家里请了刘媒婆上门说合的日子。看看时辰,已经过了午后,拔脚就走,不顾一切往家赶。

    一路上幻想着万一柳家等陈金龙不回,已经退婚答应了呢?

    可万一没万一呢?

    高一脚第一脚冲回家里,劈头就喊:“娘!”

    “二郎。”

    糟糕,光听声音就知道不妙。

    进得门去,只见母亲李氏坐在上首,身后站着牛嫂,下首坐了刘媒婆,三个女人都沉着脸。

    刘媒婆已经把刚才的经过给李氏说了一遍。

    她看看接近中午时分,喜滋滋拿着昨天预备的一匹锦缎,四色果品登了柳家的门。

    柳大洪认钱不认人,看见人家是提着礼物来的,满脸堆欢把刘媒婆迎了进去,还不住地吩咐浑家烧汤煮茶。

    可是等刘媒婆说明来意,柳大洪满脸春风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几声冷笑:“我道是说的谁,原来是那宁家。刘妈妈难道不知,他家二小子原是个疯子。”

    刘媒婆听他话意不善,陪笑道:“那本是一场误会,也就是患了个癔症,没三两月便好了,如今人家是一表人才,而且手面开阔,柳掌柜又岂会不晓,不就在你家斜对面重新开张了伞行么?那生意做得,啧啧、啧啧!”

    “休拿这些话赚我。他宁二郎便浑身是铁,又能打几根钉子?区区一个伞行,难道还会比人家陈——”柳大洪猛地打住,只是得意洋洋地看着刘媒婆,一副老子家早就有人了,就不告诉你的嘴脸。

    刘媒婆心里疑惑,问道:“陈什么?遮么是小娘子已经许了人家?”

    柳大洪一脸傲娇看着天花板不说话。

    刘媒婆知道无趣,起身笑道:“那倒是老婆子莽撞了,若真如此,便罢了。告辞,告辞!”福一个万福,提起礼物便出门去。

    柳大洪傲慢不送,只高声说道:“烦请刘妈妈回去告诉宁家,叫那个疯子,别做梦了!”

0024、派个知县来谈判() 
一家人陷入沉闷。

    刘媒婆有辱使命,坐着也是没意思,道个乏赶紧走了,谢她的礼物却一样没动,全留在桌上。

    “二郎,你看——”李氏欲言又止,儿子深受打击的样子让她心痛不已:“要不,娘再请刘妈妈给你寻摸个更好的,又不是非他家不娶。”

    宁泽不说话,脑子里一直在思考,陈金龙估计是不会杀的,满城都已传遍,陈家已经按照匿名信的指示,前几天就安排人带上巨款离开湖阳,接洽贼子去了。想来陈金龙回家的日子就在眼前。

    比钱,还真比不过陈文锦家。偏偏那柳大洪爱钱爱到这地步,实在是没法子可想。

    咦,要是能让陈家主动退婚呢?

    他想起王炳林,呵呵,这老小子应该办得成这件事!

    李氏见儿子刚才一脸霜打的样,忽然又眉飞色舞贼笑贼笑的,心里有些发虚,生怕他急火攻心又犯了疯病,那可怎么办?忙道:“二郎,二郎,你在想些什么?”

    “没什么,娘,另外找是不用的,儿子有办法让陈家退婚。”

    “你怎么知道是哪个陈家?刘妈妈又没说。再说,这拆婚的事忒也缺德,还是别干的好!”

    “唉,娘你不知道,刘妈妈说的陈家,就是陈文锦家!”

    “啊?!这可怎么好哇!”李氏有些捉急起来:“怎么绕来绕去都要跟他家牵扯,真是前世造孽哟!”

    “算了娘,这事儿你不用操心了,儿子理会得!”

    “老爷,宁家二郎求见老爷!”县衙承局报道。

    “噗。”刚刚端起才喝了一口的茶汤,被王炳林喷出老远,这才清静了几天,这瘟神又来了!

    “他有什么事?”王炳林失神问道。

    承局莫名其妙觉得老爷有些可怜。他是新来不久,替换以前那位的。

    自打那次从张翠儿家出来,没过几天,知县相公为了一桩小事大发雷霆,当场就让人按住自己这个心腹一通板子,可怜那承局糊里糊涂双腿就此断掉,又革了差事撵出县衙。到底是为了什么,没人说得上。只是私底下相传老爷萎顿了好久,那个曾经跟知县相公传出过绯闻的张翠儿,没过几天便带着小狗子搬离湖阳县,音信全无。而老爷也重情重义,一直没另寻泻火的地方。

    “他没说什么,就是想拜见老爷,说老爷听了,必会见他的。这厮忒也把自己高看了,他是个什么玩意儿,敢跟老爷如此说话。要不要小的这就把他撵出去?”

    “不用不用,请他进来!”王炳林急忙摆手,这是命啊,真苦!

    宁泽求见,王炳林必然是起身相迎,然后单独密谈。一派鬼鬼祟祟,连他那贴身的承局也不得要领,撇撇嘴,嫉妒地走开。

    “叨扰知县相公,小可罪过!”宁泽笑得王炳林新头发毛,一撩衣摆就要下跪。

    “不须多礼,不须多礼!”王炳林一个箭步冲上前把他扶住,几乎是双手搀扶着宁泽请到座位上。他刚要高声喊人烧茶汤来,宁泽急忙打住:“就一点小事,烦请老爷帮忙,说完就走。”

    直娘贼,你再小的也是大事!王炳林心头暗骂一句,面皮上却是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小可先前不知,最近听家母说起才知道,原来小可有个青梅竹马的邻居,名唤柳清思,是柳记炮仗柳掌柜家的千金,幼时两家曾指过婚配。前时小可尚在病中,并不知情。后来幸托知县相公的洪福,病竟好了,家母也想趁此大喜了却一桩大事,谁知后来不知如何,听说那柳掌柜又应承了陈押司家。相公,你老人家是知道的,我家和他家此前有些嫌隙,若要上门讲理本也不怕,只是又伤了彼此面皮,还坏了人家柳小姐的名节,都不好看。因此想请相公做个关节,帮小可说合一二,大恩大德,小可自当铭记在心!”

    他这话当然不尽不实,若王炳林有心详细推敲,定会找出其中破绽。可王炳林哪有胆子敢挑他的毛病?不就是想找陈家退婚么?

    王炳林略略琢磨,觉得这事也不大,陈文锦该是懂规矩晓得好歹的,只要自己威风一摆,万事搞定。

    想起威风两字,王炳林都觉得心酸,想来这湖阳县也有一两万人口,到如今居然混了个万人之上一人之下,被眼前这家伙摆弄得不要不要的,真是憋屈!

    他可不敢得罪宁泽,只好强颜欢笑地答应:“原来如此,些许小事,就请交给愚兄好了。待愚兄叫陈文锦来与他分说分说。”说完看宁泽还没挪动屁股走人的意思,忙起来道:“这就去唤他来。”

    “呃,相公,有个不情之请。”

    “还有其他事?请说。”

    “小弟一向敬仰相公官威,不知可否亲耳聆听老爷训话,开开眼界?”宁泽笑道。

    王炳林一怔,心说这玩意儿你听个啥?转念一想瞬即明白,这是防着自己暗中使坏呢。他无可奈何,只好答应:“也罢,毕竟是兄弟自己的事,还是听仔细些好。等会儿就请兄弟委屈一二,在这屏风后面且坐,只不出声就好!”

    “那是那是,我自己的事怎么敢掉链子,放心吧!”宁泽大喇喇地摆手。

    “来人呐,去把陈文锦传来说话。”

    这口气,还真有官威。

    陈文锦现在已然活脱脱一个落了毛的凤凰,失了老爷的宠,谁还看承他?每天应卯,旁人只当没瞧见,如空气一般。本来就失子惊疯,现在还墙倒众人推,虽然外面架子不倒,还有柳大洪那种不开眼的拿他当尊菩萨。可是在衙门里,已渐渐露出那下世的光景来。

    既然老爷不看承,那就索性躲在家里,哪儿也不去,免得丢人。可是知县相公偏偏传话要他去,也只好振作精神到了衙门。

    进门便打躬唱喏见过知县相公。王炳林轻轻咳嗽一声,脸上挤出几丝笑意:“坐罢,一向可不太看见你,听说你告病在家了?”告个屁的病,就是旷工。王炳林先递个台阶给他下,下文说得也顺溜些。

    陈文锦有些诧异,这大阴天的居然有了一丝曙光。顿时把满腔的血都烧得烫烫的,振奋精神焕然一新:“小可略感风寒,这几日已然好了,正要回衙销假。相公吩咐,不知有何可效劳处?”

    “也没什么事,就是老不见你,有些挂念罢了。”王炳林一面轻描淡写说话,一面暗暗观察陈文锦的神色,见他又如同以前一样恭敬如仪,便觉事情成了八分:“老夫听说,你家小郎已然有了下落,还派人去接洽了?”

    陈文锦心头暗骂他娘的,这么大的事儿,你一个县太爷不派人给老子找,还要老子自己去赎人,已是丢人到家了。还有面皮来问,真是岂有此理。他心里骂,脸上却堆着笑:“托相公老爷洪福,正在接洽。哪日犬子能得平安回来,定让他过来谢过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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