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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品大闲人-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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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第二天就是初十,是个十全十美的好日子。那么初九就意味着所有准备都已做好,第二天就完美了。

    干什么事都可以做完美,包括造反!

    于是方腊就造反了。

    为了这一天,方腊整整经营了十年。

    从道君皇帝宣布上贡花石纲开始,这个原名叫方十三的摩尼教徒便认真观察天下大势,先后招纳在老家睦州青溪县深受花石纲盘剥的一众竹漆匠人,侍奉弥勒佛祖,参拜张角大王,先奉波斯总坛为正宗,自己号称护教法王。宣称“是法平等,无分高下,天下教友只是一家。清净坚韧,劳作惜财,同心互助,万心一力。”就是不吃肉,搞生产节约,共同闹大事的意思。

    宗教的原始阶段当然是装神弄鬼,这样才能吸纳教众。这既是有政治目的的宗教的好处,也是弊端。好处是信仰的人越来越多,大家起哄,把个方腊抬举成了“大魔王、圣公”,还把中原摩尼教从波斯剥离出来,他自己当了教主。

    坏处是这样找来的教徒,文盲一窝,都是些呆头呆脑的愚夫愚妇,又不是彻底的流氓无产者,他们不可能亡命跟着方腊干。都是想裹挟在人多势众的形势里找个依靠而已。

    方腊见这些人实在有些难得挑拨,只有用老招数,派人到处散播童谣,说什么“十千加一点,冬尽始称尊。纵横过浙水,显迹在吴兴。”反正十千就是一万,万字上面加一点就是方。冬天的最尽头就是腊月。合起来就是他方腊的名字。后面两句更明显,也就是在东南部位他要搞出些名堂来的意思。

    底层农民们知道个屁,光念着觉得很上口,又有些神神秘秘的天意在里面,便口口相传,越传越广,等到官府都开始警觉时,方腊觉得时机到了。

    这个方十三自己也没什么文化,不过组织能力还是很强,拉扯着手下,胡乱起些绰号,什么八大天王,江南十二神等等,搞得满有江湖气势。然后把青溪老家那些入了教的信徒们全都通知到漆园开会。会议的目的就是道君皇帝其实也没什么道,就是欺负人。咱们不能受欺负了,得造反!

    说完就让手下展示了一块大铁牌,上面刻着些稀奇古怪的花纹,说是昨晚见流星赶月,然后天上轰雷白光闪过,在帮源峒那地方掉下一块铁牌,就是这玩意儿,上面原来是天书符牒,写明了大魔王是要当皇帝的。

    来开会的本来就个个迷信,那童谣背得滚瓜烂熟。这会儿方腊又放了大招,大家稀里糊涂之下就冲动无比,不知是谁跟着喊一声口号,乌央乌央就全都热血起来。于是锄头镰刀棍子,连挑粪的扁担都用上了,一窝蜂冲出漆园,在方腊的带领下,先把本地保正家门踹开,方腊手起刀落,宰了他的本家方有常。

    于是声势浩大的方腊起义便闹将起来,火焰迅速燎燃了东南半壁。

    宁泽听到这个消息,老方已经拎着刀子干了十几天。

    他没工夫操心这个,这是他早就知道的事,历史又没跑偏。只是在没人的时候,自己淡淡笑着嘀咕了一句:“天下风云,关我鸟事。”

    家里九月底请了算命的推八字,给了个成亲的准日子在十一月初六,现在已不到二十天。

    他不操心,王炳林却不能不操心,朝廷紧急移文已经下来,摩尼教方腊谋反,东南战火已起。晓瑜天下州县,各自整饬兵备,加强防务,务须做好坚壁清野的准备,让反贼无可乘之机,无流窜之路。

    虽然隔得挺远,但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王知县便召集了个全县衙门大会,把所有人都叫齐传达朝廷的重要精神指示。

    传出去自然人人惶恐,都是吃衙门饭的公务员,家小细软谁也没少了,当然急着回家该打包的打包,该躲藏的躲藏。谁知道这群祸害往哪儿冲?万一打过来,不准备好,哭都来不及。

    陈文锦虽然失势,但也在宣贯之列。听完消息,便急急回家处理家务。

    家里已经有些露出下世的光景,以前骡马成群仆人成堆,现在只剩下来旺儿还带着十几个下人操持。

    但他钱还有的是,需要最少兑换处一半的关子,预备换成金砖,深挖埋藏。这样起码算是狡兔三窟,不至于哪边就弄翻了全部家产。

    最担心的还是一双儿女,陈金凤自从被宁家清退出队伍回来,也没寻到个诚心实意过日子的男人,倒是成天招蜂引蝶,弄得一些泼皮无赖都想来捞点好处。陈文锦闹不过这个母大虫,只好隔了半边院子让她单过,每月送些钱财过去。其他装不知道。

    儿子一直病怏怏的躺着,腿上果然已经残废,也可以起来坐坐。就是神神叨叨,怕风怕光。陈文锦早年丧妻,以前也娶过姬妾,但总不能再传宗接代。他本人对女人没多少兴趣,再加上后来年纪大了,更是摆设无卵用,索性全都遣散回家。

    如今膝下就这么一个儿子,却成了如此模样,怎叫他不感凄凉?

0035、世事难料() 
陈文锦静静立在儿子床头看了半晌,儿子也是目不转睛望着他。只是眼睛里没半点神采,一副痴痴傻傻的样子。

    唉!深深叹一口气。门外来旺儿已经过来伺候:“老爷,何事吩咐?”

    “最近外面不太安宁,你去雇几个脚力来,带几辆大车,就在家里住着。慢慢把家里细软收拾一下。若有变故,咱们也好马上应付。”

    “是了,老爷。呃,外面是什么不太安宁?”来旺儿跟他心腹多年,可以说些比较靠近的话。

    “朝廷今天发来移文,睦州方腊反了。”

    “方腊?遮么就是号称圣公大魔王的那个方腊?”

    “真是~~~~~~~~”

    “啊!!!!!!!”

    陈文锦和来旺儿同时被吓一大跳,是陈金龙忽然惊声尖叫,这声音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慌得陈文锦急忙冲过去扶住床沿:“龙儿,你如何了?”

    “啊!!!方、方、方~~~~~我不敢了,求你放过我,放过我!”陈金龙怪声乱叫,不知哪里来的气力,撑着坐起,就要在床边磕头。只是腿上无力,斜斜冲出险些倒下。

    来旺儿一把将他扶住:“少爷莫急,没人害你!”

    啪,来旺儿竟挨了陈金龙一个大嘴巴:“放你的屁,你没见他们拿刀要来捆我?还不赶紧找个地方让我躲起来?哎哟,哎哟,被他们抓去就没活路了!”说完抓住来旺儿衣领一阵疯摇。

    陈文锦见闹得不像话,咳嗽一声,温和地对儿子说:“金龙,现在你已然安——”

    全自还没出口,陈金龙扭头看着他:“爹,你不知道,真的。快躲起来,被抓住想死都死不了!”

    陈文锦黯然摇头,还要劝解。忽然来旺儿语气中透着惊喜:“老爷,少爷他~~~”

    “他什么?”

    “他认得人了!”

    “啊?!”

    陈文锦反应过来,心头一震,狂喜万分,冲过去抱着陈金龙双臂:“龙儿,你认识爹爹?”

    “你是我爹,怎能不认识?”陈金龙说。脸上忽然露出奇怪的表情:“怎么,我怎么在这里?我怎么在家里?他们呢,他们呢?”

    陈文锦欣喜若狂,一边大喊快叫大夫,一边老泪纵横扑在儿子身上······

    直到晚上掌灯时分,陈文锦才静静听完儿子的悲惨遭遇。

    原来那天晚上陈金龙喝得大醉,在床上睡觉。朦胧中几个人跳窗而入,他迷迷糊糊还没开口,就被当头一棍打昏过去。醒来时已经全身被捆得严严实实,又堵住了嘴巴,扔在唐河边的一个土坑里。他挣扎不得,全身难受却无计可施。直到深夜,才有两个人过来把自己扛起丢到一艘大船上。

    大船离开湖阳,船上的人才扯开堵在他嘴里的破袜子。方小乙这才现身,粗野地打得他几乎死去,才知道自己昨夜讹钱的人正是这强盗。方小乙只说自己有要事在身不能跟他磨叽,要把他带回去仔细炮制。

    一路上他们有时乘船有时坐牛车,陈金龙被他们喂了药,嗓子只如火烧一样,却无法开口说话。又被众人弄来些不男不女的衣裳给他穿上,只说是家里发了疯的亲戚。一路上竟没人过问。他几次三番想找机会逃跑,无奈都被抓回来一顿毒打。只好断了这个念头。

    走了将近一个月,才来到了睦州青溪。此时陈金龙才明白,他们是青溪摩尼教的教徒。方小乙半路上早就割破他手指,让他写下自己名字。也不知道有何用处。只说等他家人知道就会来接他。

    陈金龙心知是被绑架,无奈何被他们关起来跑都跑不了。却因为关押他的地方都是农家普通房子,只是加了粗锁而已,还是透了些声音出来。陈金龙听到他们准备造反的谣言,又说什么大魔王是真龙天子转世,马上就要坐了江山。他心头发急,干脆拉了一泡屎在裤子里,然后大哭大闹。

    看押他的教徒嫌他腌臜,开门给他送了裤子让他自己换上。他却趁其不备,把脱下的脏裤子砸在对方脸上,光腚就跑。大家都没防范,等他冲出院子才反应过来去追。陈金龙慌不择路,尽朝僻静小道逃命。越跑越高,竟到了一座山上。眼看后面人呐喊直追,他豁出去往山崖下面看似一处稍微平潭的草坪跳下。谁知那草坪表面松软,下面中空,尽是些大石块。陈金龙一条之下,双脚顿时断掉。

    跑也没跑成,又被抓了回去。他的最后记忆就是那天被抓回,一顿好打,筋折骨断。那个被自己扔了大粪裤子的教徒一怒之下,把那条裤子全部摁在自己脸上。闻着一阵恶臭,陈金龙打着恶心,忽然间什么都不知道。等醒来时,已经是今日。

    陈文锦听得又痛又怒。他先前只说是报应,宁家儿子疯掉,自己儿子也疯掉。谁知儿子还吃了这么多苦,现在又成了废人。一股阴毒的仇恨重新熊熊燃起。

    可是以他的能力,哪有资格找摩尼教报仇?只能凭空捏拳咬牙切齿,忽然想起儿子刚才的诉说,立刻问道:“你说绑你的那人,在张顺船上被你借了二十五贯钱?”

    “是,若是孩儿知道他们都是反贼,打死都不敢上船啊!”陈金龙一天的嚎啕痛哭,说起往事,又继续哭闹。

    “嗯,我知道了!”

    陈文锦静静思考此事,越想越觉得蹊跷。为什么单单是自家找宁泽麻烦那天出了事?出事又偏偏实在船上,贼子下棋,儿子却被张顺引上了船。这不是贼船是什么?第二天儿子不见,那宁泽却从此跟那帮船工们好得如同穿一条裤子。

    又是自己报案,知县王炳林头一回还拿了张顺等人来问话掌嘴,从此却没了下文。后来自己同宁家打官司,王炳林却一味袒护宁家,更把自己从此坐了冷板凳再也无法翻身。

    这一定是个圈套!陈文锦细细回想,断定如此。

    那么说,知县相公跟那宁泽、张顺乃是一伙。陈文锦阴测测笑了起来。

    “来旺,来旺!”

    “在,老爷有何吩咐?”来旺及时出现在他面前。

    陈文锦沉思一会儿:“去取笔墨来。”

    来旺取了笔墨放在他面前,陈文锦提笔疾书,唰唰写了一封信。他把信装进信封,仔细全部粘好,又拿出火漆,在信封连头都用火漆仔细封住。再回到内间,一会儿取出几张关子,连同信封一起交到来旺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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