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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回家?”童贯半天才开口问道。
“正是。宁泽来时被人诬枉,乃是戴罪之身到军前效力。幸得相公恩典,洗脱冤屈,今日正好脱去罪名,回乡侍奉老母,忘童相恩准!”说完,又是重重一揖到底。
0111、回家()
(各位,端午好!“我们继续呀”,端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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座上众人,个个都是打仗成精的老狐狸,要他们轻易相信谁的话,真是想都别想。所以包括王渊在内,条件反射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厮是不是待价而沽,故意以退为进想争取更多啊?
因为童贯的话已经很明显了,以他如今权倾天下的威势,居然开口问人要什么赏赐,足见对方在他心目中的分量?瞎子都看得出来,童贯是真喜欢宁泽这小子了!
能得童贯赏识意味着什么还用说吗,平步青云,一步登天!
这么好的机会这厮居然不要,居然要回家!要不是脑子真的短路,那就是撒娇卖萌想要更多呗!
连童贯都怔住,他有些疑惑地瞧着宁泽双目,看到的是清澈、干净,略略有些哀伤的眼神。
“家中何人?”
“老母、弱弟。。。。。。”
。。。。。。
童贯心里也有些纠结,眼前这个小子,他是打心眼里有些喜欢。光说喜欢不准确,应该说他还很有用。因为童贯心里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计划,一盘大棋。这个宁泽,正用得上。
而且宁泽还有其他几个旁人没有的好处,这小子没背景、没派系,由布衣一个直接进入军中。可以直接纳入自己的囊中而不受各方暗势力的算计和掣肘。这是其一;另外,宁泽书画技艺和鉴定的眼光本事,那正是当今官家视若珍宝的。有这一条,又足以在赵佶面前增加一项固宠的砝码,这是其二。
他想把宁泽带在身边,可是这小子居然要回家!
“好吧,既然你要回家,那便依你!”童贯忽然展颜笑道。
御下之术,真是运用之妙存乎于心。童贯瞬间拿定主意,不管宁泽是不是待价而沽,都不妨顺势为之。若是真的贪多,小小打击一下让他事后后悔,再用的时候便会更加卖力。若是真想回家,那也不妨暂且满足他的愿望,总比强留身边让人嗟嗟怨念,出工不出力要好得多。
他答应了!
宁泽大喜,双目竟泪光闪闪,抱拳道:“多谢相公!”
“还有什么要求没有?”既然已经答应,索性多送些顺水人情。童贯笑问。
“呃,还有一桩小事,也想求相公恩典。”
“说说看。”这小子还真蹬鼻子上脸。
“此番偷袭贼兵老巢,全赖方贼往昔一个属下叫方小乙的孩子。此人。。。。。。”他把方小乙的遭遇以及这回大胜立下的功劳说了一遍:“望相公怜他身世孤苦可怜,免他往昔不明事理跟随起兵之罪,让小子带他一同回去,好生调养,盼着有一天能重新为相公,为朝廷效力!”
方小乙的事童贯却真不知道。听他说得传奇,便仔细问他是怎么认识方小乙的。宁泽老实把去年在湖阳和方小乙相遇的情形说了,只是略过绑架陈金龙一节不提。
童贯哈哈大笑:“真是奇缘一桩。若非如此,你们又焉得立此奇功?”一点头,也答应了。再勉励了几句,无非是男儿志当高远,将来还要记着为国效力等等。便让他二人出了大帐。
真是皆大欢喜,韩世忠笑道:“兄弟,可恭喜你,这边要回家了。”语气里更多的是有些不舍。
宁泽心里也有些难过:“五哥,一路走来,真是多承你照顾,兄弟这一去,也不知咱俩啥时候再能相见——”
“咳,有这份交情,还怕没相见的一日么?”韩世忠使劲拍拍他肩膀,不再多说。
回到营中,宁泽把自己的想法对方小乙说了,征求他的意见。也不知触动了他哪根神经,方小乙哭得稀里哗啦,当场就谢谢宁泽的恩情,他现在哪里有安身之处?自然愿意追随。
他打算第二天便动身回家,归心似箭,一刻也不想多等了。
当晚,韩世忠召集了五队的弟兄,齐齐聚到一起,给队副送行。正是大胜之日,军中正好传令让队伍狂欢休息几天,敞开了吃喝。韩世忠便弄了两大坛子酒,张长武、王三泰、王六斤、蒋富通等等弟兄,轮番来给他敬酒。本来恨死了这个发明十二条军规的小白脸副尉,如今大家都成了生死之交,那些情分,都化成不舍的眼泪,融入了酒中。
第二天上午醒来,宁泽还在头痛欲裂,王渊又把他和韩世忠叫到帐中,亲自给他送行。
今日是端午,军中虽然粗陋,但还是摆下了粽子、雄黄酒等物事,应个节气。王渊是军中主帅之一,当然不好和他二人胡闹玩笑,只是略具意思喝了几杯,说了些增进感情的话。又拿出五百贯钱送给他做盘缠。
宁泽死命推脱不要,无奈王渊把脸一沉:“若是嫌少,那也就罢了。多了老夫也拿不出来。”
见老头说得坚决,只好收下。忽然想起一事,临走的时候想问问清楚:“相公,昨日童帅节帐之中,还有两位相公却不认识,不知是谁?”
王渊意味深长看他一眼,淡淡笑道:“子霑果然心细如发,这也观察出来了?呵呵,人家正是刘延庆刘相公,还有一位,是节制河东军的都指挥使方相公。我那副帅方子渝,正是他的侄子——”
宁泽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两位,难怪昨天笑得如此勉强。敢情,一个是儿子的功劳没人提起,风头都被他抢了,当然不爽。另一个呢,嗯,方子渝那厮看来也真不是个有肚量的,多半把在颍昌的过节都说给他这个叔叔听了。
将来遇到这二位,一定要小心了!宁泽暗暗告诫自己。
该办的手续都办了,王渊特意派了四个亲兵,给宁泽一路送行。这是必须的,现在方小乙走路都还困难,自然要安排几个人抬着他。
韩世忠和宁泽并肩骑马送出大营二十几里,宁泽驻马笑道:“五哥,回去吧。来日稳定下来,就给兄弟个信儿,到你跟我那嫂子成亲之日,小弟定来贺喜!”大军行踪无定,通信不便。只能靠韩世忠给他写信。
韩世忠见他惦记自己和梁红玉的事,嘿嘿一笑,点头不语。
长江岸边,热风拂面,二人拱手作别。宁泽手提缰绳,双腿一夹,带着方小乙便朝家乡奔去。
剩下韩世忠在江边伫立良久,目送着他的背影。
0112、笑问客从何处来()
天才蒙蒙亮,柳清思已经起来。
也许是天气太热,这几天她总是心神不宁,起得比平时要早些。
布衣荆钗,却穿戴得齐齐整整,对着铜镜细细看过没什么问题了,才走出房门。此时的她,已经作了妇人打扮。
门口就是一圈小小的花圃,不但有花,也种了些菜。
这时蔷薇已经谢了,不过花圃里四季杜鹃、铜钱草、郁金香、绿萝、马落葵等等开得却很繁盛。旁边一块是些绿油油的葱、蒜等等。花圃中间大石缸里,一群金色的鲫鱼在水里游来游去,互相追逐。
柳清思看了看鱼缸,先是脸露微笑,继而眉头微微一蹙,不知想起什么心事。她拿起葫芦瓢,在旁边水缸里舀一瓢水,轻轻浇灌着那片花儿。清晨微风浮动,花儿们摇摇曳曳,更显精神。
“哟,对不起,二娘子,我们可起晚了!”脚步橐橐,牛嫂带着两三个女仆笑着朝她走近。
柳清思笑道:“无事,是我这两天睡不好,起得早了些。”说完放下水瓢,朝厨房走去。牛嫂安排两个女仆打扫庭院,带着另一个跟在柳清思后面,急忙生火,烧水。柳清思取下案板,发面、揉面,洗菜切菜,做着早餐。
一会儿面条已经做好,老牛也带着三郎宁涛来到厨房。三郎看见柳清思,笑着叫一声“嫂子早。”
“早,快吃了,好生上学去。”柳清思笑着答应,自己用托盘端着一碗单做的面片儿,又打了一个鸡蛋,撒上葱花,径直朝上房走去。
“娘,儿媳过来问安。”柳清思在门口轻轻叫道。
“清儿,快进来!”房里一个慈和的声音叫道。柳清思这才推门进去。
。。。。。。
从李氏屋里出来,柳清思这才回到厨房自己吃了早餐,宁涛一抹嘴站起来叫道:“嫂子,我上学去了。”
“嗯,去吧,须听教授的话,好生功课,不可顽皮。”说罢取出十来文钱递在宁涛手里。宁涛笑嘻嘻接过,弯弯腰一路跑了。
柳清思匆匆吃完才对老牛说道:“牛伯,走吧。”
“是。”早在一旁等候的老牛答应道。牛嫂把背箱给丈夫背了,又递过一把遮阳小伞给柳清思,送二人出了大门,方才回身紧闭大门。
来到宁记伞行,唐牛儿已经在指挥工人们打开铺板,扫除店堂开门迎客。见到柳清思来,都齐声问好。柳清思很和气地和大家打了招呼,才接过老牛的背箱,独自上楼。
从头到尾,她都没看斜对面柳记炮仗铺子一眼。
楼下几个工人是新来的,他们偷偷朝着柳清思的背影呆望。“啪”,一个巴掌打来:“想死啊,好生做事!”唐牛儿眼睛一瞪骂道。才不到半年时间,老牛当初招来的这几个师兄弟俨然成了伞行的老人,尤其唐牛儿,嘴皮利索脚底勤快,虽然还是学徒,但隐隐有了管事的架势。
“牛伯,你说咱们这生意这么好,二娘子还每天穿得这么朴素,可是为啥呢?”
忍不住他也会找老牛唠两句。
“唉,你懂什么。二娘子若贪图富贵,当初还会进咱们这个门么?她这是在告诉那些背后嚼舌根子的,包括你。她是二郎的结发糟糠呢!”老牛说罢,有些感叹。
这大半年来,县里背后议论的人可不少。而宁泽迟迟未归不知下落,柳清思顶着多大的压力,真是可想而知。难为这个女孩子如此坚决,不理会外面风言风语,淡定自若操持着宁家,毫无一丝窘迫失态。每每想到这里,老牛都是满心满脸的钦佩。
“哦,我懂了。会不会是因为上次那个——”
“啪!”这次轮到唐牛儿脑袋上挨了一下:“闭嘴,再胡沁,撕你的嘴!”唐牛儿吐吐舌头,赶紧干活儿去了。
。。。。。。
时近下午,县城闷热一片。老牛在后堂照看工人们制造,唐牛儿去了水边,安排周边客商订货发货事宜,柳清思也回家安排晚饭去了。除了偶有二三个妇人来买遮阳伞,店里清静一片。
新来的学徒小七趴在柜台前,一边用拂尘驱赶蚊蝇,一边点头打盹儿。
“这生意看来还不错!”有人进来,四面观察店堂,点头微笑。
“客官,要什么伞?”见有客人,小七急忙擦擦嘴边的哈喇子,站起身来招呼道。
“呃,不买,就是看看。你是新来的?”
小七见这人也不过十七八岁年纪,却穿着黑纱长衫,腰细犀角带,虽没带幞头,却是正宗的官身打扮。小七不敢怠慢,陪笑道:“是的官人,小的才来二三个月,没见过官人,一向眼生!”
这客官,当然就是宁泽。他从唐州一路下来,进城最近的路便是这北城门口,进来自然要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