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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隆喜滋滋的当场宣读了圣旨,郑冲听了之后,眉头微皱,但还是磕头谢恩,望京城方向遥拜。随同俞硕明一起而来的还有那位被发配到辽东的御史吴麟征,引见时,郑冲仔细打量了这位一脸正气的吴麟征,心里琢磨着这崇祯又扔个言官来东江镇是什么意思。
回到帅帐内,俞硕明先禀报了入京的详细情形,但都是拣官样话来说,因为帐内还坐了一位清廉端正的吴麟征。而郑冲自然也是走官样流程,望京城方向拜了又拜,将此趟大捷的功劳都归结于崇祯的英明领导,将崇祯夸奖成一个千古圣君一般。
做足了官面文章之后,郑冲望着吴麟征动问道:“吴大人乃是奉旨前来查究沈将军死因?”
吴麟征微微侧身朝坐在身旁的郑冲颔首道:“正是,还望郑将军能准允本官尽快查访当时涉案人等。”
郑冲摆摆手,一脸严肃的说道:“且慢,吴大人,第一,这朝廷旨意,还是由侯公公暂统东江镇,这查访之事该由侯公公定夺。第二,朝廷并未下旨说沈将军之死乃是刑案,只是让吴大人核验死因,涉案人等这一句,略显不妥。”
吴麟征闻言一鄂,想不到郑冲这年青人如此老于官场,当下面容更加凝重起来,郑重起身来,朝正中帅位上端坐的侯隆恭恭敬敬一拜,而后道:“下官失言,还望侯公公恕罪。”
侯隆呃了一声,斜瞟了郑冲一眼,却见郑冲面色如常,端起茶杯喝茶,也不看侯隆。侯隆立时心领神会,轻咳一声道:“吴大人言重了,偶有失言,也非大过,下次留神便是了。”
吴麟征又道:“下官已经来到皮岛,不知何时可以开始查访沈将军死因之事?下官想将相关人等都请来问话。”
数内将佐中,沈志祥忽然插口道:“吴大人,我叔叔死因不是已经在奏折中都说明白了么?还查什么?要查我叔叔死因,是不是也该我沈家点头才是?”
吴麟征微微皱眉,起身朝京城方向遥拜道:“下官受皇命而来,纠察沈将军死因。沈将军乃朝中边塞大将,死因纠察便不是一家之私务,而是朝廷公事,岂能因私废公?”
沈志祥面上有些挂不住,怒道:“我们沈家都不追究的事,你起什么劲儿?”说到这里,沈志祥朝侯隆拱手道:“侯公公,我沈家不愿翻查叔叔死因,还请侯公公做主!”
这下侯隆有些为难了,但郑冲还是自顾自的喝茶,好似这事儿跟自己无关一般。最后还是金日观出来圆场道:“沈将军,朝廷御史在此,不可放肆。朝廷御史,纠察百事,但有可疑都可过问。”
沈志祥气冲冲的坐回椅子上,瞪着吴麟征口中嘟囔道:“他娘的,来了个油盐不进的棒槌。”
吴麟征面不改色,朝侯隆微微一拱手后,昂然道:“还请侯公公下令,好让本官能顺利查访。”
侯隆无奈,当下只得应了,便下令教金日观安排有关人等前来,由吴麟征查问。
得了手令后,吴麟征便拉着金日观就要告辞离去,开始查访。这时候郑冲才放下茶杯,忽然开口道:“吴大人,且慢。”
吴麟征回身奇道:“郑将军有何赐教?”
郑冲缓缓说道:“吴大人,其实沈将军的死因,我们这里在场的每个人都一清二楚,死因的确不是奏折上面说的操劳过度,旧疾复发。”
吴麟征闻言一鄂,环视帐内众人,但众人皆是面色如常,看来他们都是知道的。
郑冲起身来,缓缓踱步到吴麟征面前来道:“沈将军去世那晚有军中多名军医检视尸身,身上无任何外伤,查验后都一致断定乃是死于马上风,绝无可疑,而且沈将军住所、饮食都仔细查验过,也未曾发现任何毒物。此事因事关沈将军阴私,关乎朝廷体面,因此我等与众军士说的都是沈将军操劳过度,旧疾复发。”
说到这里,吴麟征一脸惊讶,望向沈志祥时,见他一脸羞怒之色,其余诸将面色也都是很尴尬,最后望向侯隆时,侯隆叹口气道:“沈将军真正死因我已经在密奏中呈禀皇上,想必事关朝廷颜面,也关系沈将军英名,是以皇上也才没有公开此事真相,而是让吴大人你亲自来辽东一探究竟。吴大人,其实我们这么多人在此,该查的都查过了,难道你还要重新翻查此事?若是消息走透,让军中将士如何看待沈将军?沈将军在东江镇苦苦支撑多年,功劳苦劳都有,就此收手吧。”
吴麟征这才明白过来,为何当时崇祯会如此愤怒,而且一言不合就将自己发配到辽东来,原来沈世魁的死因当真是难以启齿啊。呆愣了半晌之后,吴麟征朝帐内众人团团一揖,最后朝沈志祥恭恭敬敬一揖道:“是在下孟浪了,不明所以就胡乱臆测,给沈将军赔罪。”沈志祥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但也没再恶语相向。
跟着吴麟征朝侯隆一揖道:“侯公公,此事下官不会再查究了,下官自会回京复旨。”
侯隆有些哭笑不得,这吴麟征的确为人刚直不阿,但可惜脑子转不过弯来,当下奇道:“吴大人,你回京复旨?复什么旨?皇上让你查明真相后回京复旨了么?”
闻言吴麟征愣住了,的确崇祯可没说过让他查完后就回京,想来崇祯是让他就留在辽东了,这也是一种变相的发配。
吴麟征长叹一声,朝侯隆拱手道:“是下官愚钝,既然朝廷差派下官来辽东,也不能无事可做,还请侯公公委派差事。”
侯隆点点头,朝郑冲看了一眼,郑冲则转身朝侯隆躬身道:“侯公公,咱们军中还缺一个记功御史,此前乃是侯公公监军兼任,既然吴大人乃是正牌御史出身,小将保荐吴大人就在军中先任记功御史之职。”
记功御史其实并不算是什么好差事,说白了就是点脑袋的,说实话要是面对那么多血淋淋的首级,还要一个个验看、点数,心理意志稍弱之人,只怕患上精神病也不足为奇。因此当郑冲说推荐吴麟征做记功御史时,众将就明白了,郑冲是要整治这位吴大人。
侯公公呃了一声,还有些犹豫时,不想吴麟征却踏上一步道:“既然军中有记功御史空缺,下官补上便是,都是公务,不敢挑拣!”
侯公公点点头,说实话他最怕的就是点脑袋,现在有吴麟征来了,正好可以解脱了,当下便道:“也好,便请吴大人出任东江镇记功御史。”
第288章 该如何破局()
当下吴麟征谢了,侯隆便差派金日观引吴麟征下去,熟悉东江镇各处,其余诸将也纷纷告辞离去,帐内只剩下郑冲的心腹人等。
诸将都离去后,侯隆皱眉道:“这吴大人看来是个不好相与的人啊。”
傅青主微微一笑道:“非也,这吴大人并非不好相处,而是太过耿直,不过适才他听得真相后,也没再坚持下去,看来也是明白事理的人。这种人只需晓以大义,一切以军政大事为重,他会认同的。”
郑冲哼了一声道:“对付君子就用君子的办法,稍后让他前去鸭绿江口,去看看那里的炮火,见识一下阵仗,心里就会踏实些了。”
侯隆点点头道:“不错,今后哪里有战事,便让吴大人去哪里,然后有点首级的差事都让他去,迟早让他知道一些进退!”大明官场上,要对付一个人有很多办法,大家也都是轻车熟路的。
说完吴麟征之事后,又说起此趟崇祯的旨意,侯隆喜不自胜的道:“郑公子,皇上亲自召见,定是有大用,你快些收拾行装进京面圣去吧。”
傅青主却眉头深锁道:“皇帝召见,自然是要去的,但终归是面见圣上,祸福难料。若能知晓皇上心中所想,召对前有所准备,也才算是有些底气。”
此刻帐内只有侯隆、傅青主、俞硕明、于孟熹四人,郑冲沉吟片刻后,先详细问了俞硕明在京城时召对的所有细节,崇祯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俞硕明详细复述了。
听完之后,郑冲沉吟起来,片刻后忽然问侯隆道:“侯公公,你给皇上的密奏中,是否提过朝鲜绫阳君之事?”
侯隆呃了一声,面色有些尴尬起来,当下急忙道:“提是提过,但我都是说你这计策是如何如何的高妙,绝无告状的意思。”
郑冲与傅青主对望一眼,傅青主微微颔首道:“看来皇上是对朝鲜动了心思的,公子爷,这趟圣上召你入京,想必就是要当面垂询朝鲜方略。”
侯隆闻言喜道:“那可是好事啊,要是郑公子能得朝鲜事务大权,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郑冲皱眉不语,傅青主叹口气道:“侯公公有所不知,我军攻陷义州等地后,观建奴在义州等地的准备,想来建奴早已经有侵吞朝鲜的准备。还有连日来各地传回的哨探密报,建奴正在调集大军,料想开春之后,建奴必定会大举进犯朝鲜。而此刻公子回京去,若皇上托付朝鲜之事给公子,这差事便不好接了。若公子接了,随后建奴大举进犯,局势糜烂起来,势必获罪。难保公子不会步袁督师的后尘啊。”
侯隆啊了一声,张大嘴呆呆的道:“没、没那么严重吧,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朝鲜也不会坐以待毙吧。”
郑冲眉头深锁,站在地图前看了许久,最后才缓缓说道:“时日不多,开春后若是建奴十万大军前来,而朝鲜还是李珲为国主,我等只有放弃义州、宣川等地,方能免腹背受敌之困,继而死守铁山、皮岛,没有多余能力去干预朝鲜事务。假若现下就起兵前往汉城发动兵变,无论如何是来不及的。我再去一趟京城,来回至少一个多月,无论如何是来不及的。”
侯隆有些没听明白,傅青主解释道:“公子爷的意思是,朝鲜现下乃是李珲当国,若是建奴大兵压境,他定然是开城投降,绝无二话的。朝军若溃败,我军便只能退守铁山、皮岛。但假如现下就发动兵变,奉绫阳君归国还政,但绫阳君在济州岛,一来一回还要潜入汉城起兵,时日不是很充足。而且一旦起兵政变之后,各路朝军势必会有一段时日的混乱局面出现,假若这时候建奴兵至,一样是抵挡不住的。而且这时候公子要奉召回京,也不能在朝鲜统率诸事,一来一回要一个多月,回来后只怕建奴已经兵至了。”
侯隆这才听明白了,也焦急起来,连连措手道:“这可怎么办?建奴会来多少军马?不若在鸭绿江南岸驻防如何?”
傅青主摇摇头道:“我军只能守住义州一带江岸,其余江岸皆是朝军守御。朝军现下摇摆不定,平安北道李廷彪此人更是亲近建奴,建奴大军一道,说不定他会与建奴联军袭击我军,也非奇事,更别想让李廷彪替我们守御江岸了。”
“假如李廷彪死了呢?”郑冲忽然开口说道,让傅青主与侯隆都是一怔,郑冲猛然回头道:“不错,就是除掉李廷彪,让崔世庸取代他的位置,然后统领我军与朝军共同守御江岸朔州等几处要点,结硬寨,以鸭绿江为水路补给,只要我军能坚守,就能赢得时间!”
傅青主开始盘算起来,但很快摇摇头道:“公子,此事仓促发动,恐难准备万全,若是失手,平安道朝军必定与我交恶。况且若是李廷彪身死,朝军也不一定就听崔世庸的将令,崔世庸只怕不能统御朝军。而且一旦李廷彪身死,汉城的李珲定然会委派其他人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