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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之后,院中锦衣卫换岗之时,那千户匆匆赶回,对吴孟明低声道:“王公公请了旨意,皇上意思是听公主吩咐,只是在泉州会馆挖点东西,不妨事,但要客气些……”
两人说话声音低沉,郑冲已经换岗,开始迈步离开院子,渐渐走得远了,也没听到后面的话。到了锦衣卫歇息的一间偏房外,郑冲借口如厕,便即离开了此处宅院。这宅院内守卫森严,很难接近那屋子,也打听不出什么来,既然天明后,人家会找上门来,不如索性先回去。
郑冲沿路返回,路过那条胡同时,将衣裳换回,那套麒麟服依旧扔在昏迷锦衣卫身上,转身便离开了。这锦衣卫稍后醒来,身上衣裳都被脱光,定然会吓个半死,说不定会以为遇女鬼了。
回到会馆之内,郑冲心中很是疑惑,便在会馆院中四处查看起来,想看看那些锦衣卫挖掘的东西到底是何物。这院落内已经被整修过,地面重新铺垫过泥土平整,也看不出什么端倪来,最后只得作罢。
天亮之后,郑冲草草梳洗一番,叫醒郑鸿逵后,将昨夜写好的书信交给他,郑鸿逵便将书信封好,命人送往福建。随后郑冲说起昨夜发现的古怪之事来,郑鸿逵听了之后吃了一惊。
“大明公主?不可能吧。”郑鸿逵甚是惊讶。
郑冲皱眉问道:“宫中到底有几位公主?”昨夜郑鸿逵与郑冲聊了许多京中朝野的人和事,但都是关乎郑氏的,而宫内女子聊得很少,只说了当今周皇后与国丈周奎一些事,其余都未曾提及。
“当今圣上眼下有两位掌上明珠,都是正宫周后所出。长公主封号坤仪公主,便是天启六年末出生,今方八岁,二公主封号长平公主,方才三岁。两位公主都还年幼,怎会深更半夜差派锦衣卫找什么东西?难道是挖什么宝贝不成?”郑鸿逵疑惑的说着,跟着咦了一声,似乎想到什么。
顿了顿,郑鸿逵接着说道:“说起宝贝来,我才来京城之时,也听闻过一些传言。说当年王恭厂那天灾之后,王恭厂并咱们这条顺承门大街左近,陆续挖出一些古怪物件来。说是像天外陨石,其表黝黑,非金非玉,及其坚韧,上有古怪纹饰,颇为精美。说这些天外陨石颇有灵性,可令人旧病得愈,延年益寿云云,因此许多人还专门来这一带废墟之上挖掘这天外陨石,难道昨夜那些锦衣卫正是在找那些天外陨石么?”
郑冲闻言愣住了,关于天启大爆炸的原因,后世众说纷纭,有说是小型核爆的,有说是地震的,有说是天外陨石撞击的。只是当时记载甚是简单,也没留下什么照片,是以后来人只能从史载文字中去推测,因此一直没有定论。但现下既然郑鸿逵说,天启六年那次天灾之后,有许多人都在废墟之上发现了天外陨石,那就说明应该是天外陨石撞击造成的天灾。
“天外陨石?一个八岁的大明公主,差遣锦衣卫和东厂深更半夜找陨石碎片?”郑冲心中暗自嘀咕,感觉此事太过奇幻和玄妙了。而且坤仪公主也没像后世历史上记载的那样早早夭折,到现在还活得好好的,看来当中一定有什么变故发生。
正说话间,馆内仆役前来禀报道:“公子、小爷,有锦衣卫指挥使大人吴孟明吴大人前来拜会。”
郑鸿逵和郑冲对望一眼,郑鸿逵惊讶道:“还真来了?快快出迎!”当下郑冲与郑鸿逵起身出迎,边走郑鸿逵边低声道:“还好阿冲你提前说了,不然我还以为咱们郑家惹上什么诏狱,都被锦衣卫找上门来了。”郑冲笑而不语,看来锦衣卫找上门来,大明朝的官吏没有不怕的,想想也的确恕�
来到会馆大门外,只见吴孟明带了十余名锦衣卫当街候立,左近街坊见得是锦衣卫缇骑,都吓得掩门闭户,街上没有一个百姓,可见现下大明朝野官民百姓没有不怕锦衣卫的。
见得郑冲和郑鸿逵后,吴孟明便很客气的上前见礼,互通姓名之后,吴孟明客套两句,吹捧了一番郑冲的功绩,随后道:“今趟前来叨扰,乃是奉命行事,只为在会馆之内找寻一件物事。请郑总兵放心,只要找到此物之后,我等便会离开。”
郑鸿逵正想答应,却被郑冲踩了一脚,郑鸿逵龇牙咧嘴尚未答话,郑冲脸上假作惶恐,急忙道:“吴大人,小将本本分分,这会馆也是干干净净,不知要找什么物事,惊动锦衣卫指挥使亲临?难道是圣上怀疑小将忠心?那小将可要亲自入宫去,向圣上辩白几句了。”
吴孟明闻言一愣,跟着明白过来,郑冲这担心并非没有道理,是问那个大明朝官员,一大早起来,家门口来了一群锦衣卫,然后说要进家找一件东西,任谁都会害怕的。锦衣卫通常会找什么?不就是官员们贪赃枉法、阴谋反叛的证据么?出动锦衣卫,都是大案要案,郑冲惶恐也在情理之中。
当下吴孟明急忙道:“郑总兵误会了,这次去馆内找的东西与郑总兵无关,也和郑家无关,是埋在地下的一件古物而已。只要找到之后,我等立刻退走。”
郑冲却一脸不信,口中道:“吴大人,你切莫欺我年轻无知。”说到这里郑冲凑上前去,压低声音道:“我听说过你们锦衣卫手段,有时候找不到你们想要找的东西,你们便会随手拉下些东西,然后我家里就会多几样罪证。吴大人,你高抬贵手,告诉小将,到底小将是犯了什么事了?还是得罪什么人了?”说着郑冲从怀中取出几张金叶子塞了过去,低声道:“这是茶钱,若能实话告诉小将,事后还有重谢。”
吴孟明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将金叶子收了,低声道:“郑总兵,此事真的和你们郑家无关,这会馆地下埋藏一件古物,只要挖到那件古物,我等便会离开,千真万确,绝无虚言!”原来锦衣卫行事也是臭名昭著,有时候为了陷害忠良,有些罪证都是栽赃陷害,若是让锦衣卫进家找东西,不管有没有,他们一定能找到想要的罪证。吴孟明还道郑冲误会了,却想不到郑冲这是以退为进之策。
两人正在说话时,一顶暖轿施施然而来,四周皆是东厂番子护卫,来到面前,轿中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吴孟明!怎么还没进去?!你在磨蹭什么?!”
郑冲听得这个声音,眼前一亮,这不正是昨夜屏风后那少女的声音的么?
第306章 大明长公主()
郑冲故作误会,迟迟不让锦衣卫入内,便是想试试看这幕后正主会不会按耐不住现身,想不到一试之下,还真是露面了,看来这少女还是年轻、沉不住气啊。
“这位是……”郑冲假作一愣,开口问道。吴孟明连忙道:“郑总兵莫问,能否将大门打开,让我们屋内细说?”
片刻之后,那顶暖轿直接抬进了泉州会馆正堂,轿子上那少女压根就没下轿!轿子放在堂上,几名锦衣卫轿夫退下,堂上只有吴孟明、郑冲两人留下,其余人等都被吴孟明带来的锦衣卫拦在了院中。
“郑总兵是吧,本宫这趟只是命宫中锦衣卫找寻几件古物,不巧有一件该是埋在了泉州会馆之下,便请郑总兵暂且将泉州会馆腾出来,只要找到了那古物,本宫保证立刻将会馆交还。若是郑总兵答应,本宫得了古物之后,可厚加赏赐于你。若是你不答应,那就莫怪本宫用强!”
少女没有下轿,而是安坐暖轿之内,噼里啪啦的先说了一通,看来真是一个急性子的少女,但说的话却言简意赅,丝毫不拖泥带水,干净简练。
郑冲微微皱眉道:“还未请教……”
“本宫乃是当今大明长公主坤仪公主,我父皇便是当今圣上!你还想问什么?!”少女似乎很不想多费口舌,未等郑冲问完,直接便说了出来。
郑冲呃了一声,没想到这坤仪公主这般直接,她真的只有八岁么?怎么听口气可不像一个八岁女孩。
“不知殿下想寻找的古……”郑冲再次开口,但同样未曾问完,便被打断。
“只是件前朝古物,事关我大明皇家机密,不便对你细说。”少女似乎很不耐烦:“没什么要问的了吧,吴孟明,让你的人将会馆人等先请出去,马上开始!”
“且慢!”吴孟明躬身领命,正转身要出去传令时,郑冲忍不住大声喝道:“殿下,臣还有一言!”
轿中人不耐烦的娇声道:“有话快说,莫耽误本宫大事。”
郑冲淡淡一笑道:“听闻当今圣上有两位公主殿下,而坤仪公主今年只有八岁。八岁年纪的时候,吴大人,你在干什么呢?”
吴孟明呃了一声尚未答话,郑冲接着说道:“吴大人不必回答,我也能猜到,其实咱们八岁的时候,都还只是孩童,正是天真浪漫的年纪,过的是无忧无虑的日子。或许有时候年少无知,会弄些胡闹之事出来……”
“郑冲,你东拉西扯到底想说什么?有话就快说!本宫没工夫陪你闲扯!”轿中坤仪公主第三次打断郑冲的话头,不耐烦的喝问道。
“好,我也就不废话了,我的意思很简单,坤仪公主年方八岁,而且是女儿身,但面前这位自称公主之人,说话办事,俨然一位成人,岂会有如此奇事?!”郑冲朗声道:“我怀疑轿中人不是……”
话未说完,轿帘开处,轿中人已经走出了暖轿。童颜清秀,目光傲然,明明是一副八岁女童身躯,神态举止却是一派皇家气度;明明是稚气未开的容颜,却流露出清冷的俾睨之色;明明八岁的年纪,却无比的成熟,毫无孩童的稚嫩神色,瓷娃娃脸上满是坚定,身上的气质让人不敢仰视!
“天山童姥?!”郑冲心中只找到这么一个符合面前女童形象的词语来诠释眼前诡异的一切。
一个八岁女童身着皇家高贵的服饰,立于面前,正宗的皇家御用服侍,绝无假冒可能。头戴九翟冠,冠身覆以黑绉纱,冠顶插金凤一对,口衔两串长珠结,另有金簪一对。大衫为黄色,直领,对襟,大袖,上等金丝锦绣缝制。霞帔为并列两条,深青色,饰织金云霞凤纹,用金坠子钑凤纹。黄色鞠衣百褶裙在身,前后饰金绣云凤纹。腰间玉革带,玉花采结绶,玉佩,青袜舄等贵重饰物一件不少。
目光清冷的扫过郑冲后,坤仪公主冷冷的说道:“你质疑本宫身份?!本宫已经现身,你还想啰嗦什么?!”
吴孟明早已经跪在地上,忍不住拉了拉郑冲袍角,低声道:“郑总兵,公主殿下面前,不可无礼。”
郑冲面色怏怏的跪拜在地,自从穿越以来,还没人能让他这么吃瘪的。
“哼,你诸多拖延,无非就是想满足一下好奇之心!”坤仪公主缓移莲步,露出昨晚那双鹅黄色绣花鞋来,上面也是金丝绣线缝制,一看便是皇家御用之物,绝无造假可能。
“本宫便满足你的好奇心!”坤仪公主来到郑冲身边,微微弯腰,檀口在跪地弯腰的郑冲耳边低声森然道:“但有时候好奇心太重,是会害死人的!”
郑冲咬牙道:“殿下行事,果然异于常人,年纪虽幼,但言谈皆是成人一般,臣初至京城,未曾见过公主,有此一问也是……”
“本宫一岁能言,三岁便能背诵四书五经,四岁琴棋书画学成,五岁便已经得父皇恩准,以屏风隔之,旁听大学士们日讲经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