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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朝缓缓起身来,被郑冲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陡然间想到什么,扑通一声,又跪地哀求道:“公子,公子爷,这趟是末将错了,末将知罪,还请公子切莫把末将交出去,末将今后以公子马首是瞻,什么都听公子的。”
适才那一刹那,郑冲的确想过将陈平朝连人带信交给邹维琏去,弃车保帅,好洗脱自己嫌疑,以示自己和后金并无牵连。但转念一想,此事没有那么简单,陈平朝既然已经擅作主张收下了书信,这封书信无论有没有交到自己手上,这一身骚是躲不过的,若是将陈平朝交出去,难免会被人想做是自己弃车保帅,手下辽东将门诸将会如何想?到时候只怕会互相猜忌起来,隔阂更大。
当下郑冲轻叹一声道:“你起来吧,既然你唤我一声公子,今后便是我的心腹,但切记今后不可再如此糊涂。”
陈平朝又惊又喜,连连磕头,并发下毒誓来,今后归附郑冲,永不相悖。
郑冲起身来扶起陈平朝,安慰了几句后,转身将那信函打开,里面居然有两封书信,一封乃是范文程的亲笔书信,上面言辞恳切的婉拒了郑冲要人老婆的要求,然后又是一阵封官许愿,再次诚挚邀请郑冲归降。
另一封居然是后金西侧福晋大玉儿的亲笔书信,这让郑冲颇感意外。大玉儿书信上也是婉言谢绝了郑冲的“爱慕之情”,直说她已经嫁为人妇,不能再委身他人,但她有位同族美女名唤莎林娜,小名小玉儿的,容颜美艳不输自己,若郑冲愿降,可将小玉儿下嫁郑冲,并言小玉儿乃是皇太极养女,可以皇太极女儿身份下嫁,便是想召郑冲为皇太极女婿。
看完书信后,郑冲嗤之以鼻,还真当自己是好色之徒了,当下郑冲也不理会,便将两封书信都烧了,随后对陈平朝道:“今晚之事就此作罢,今后若是有人查问起此事来,便坚辞说没收过任何信函,你收的那三千两银子明天便交给我,不要留任何蛛丝马迹,事关你的性命,我的名声,切记!”
陈平朝当下应了,又表了一番忠心之后,方才告退而出。
郑冲在帐内沉思起来,若是皇太极借这趟书信之事,又煽风点火,造谣生事,自己该如何应对呢?但想来想去,无论自己如何做,都难免不会惹人猜忌,最后索性不去想,只能等着见招拆招吧。
又过了一盏茶时分,帐帘起处,沈世魁养女沈芳端着一碗小米粥款款步入帐内来。
沈世魁死后,沈芳就一直留在郑冲身边服侍,今日郑冲刚回到皮岛,沈芳就很像来见郑冲,但差使女一打听,郑冲忙着和几位大人商议公务,沈芳便打消了念头。直到深夜,听得郑冲帐内的大人们都告辞了,这才来见郑冲。
第313章 离间进行时()
见得沈芳进来,郑冲停下手中硬笔,望着眼前佳人微微笑道:“来得正好,我在京城义兴斋给你买了些胭脂水粉、金钗首饰,还说待会儿差人给你送去。”
沈芳眼眶一红,芳心暗喜,看来这位年青郎君未曾忘了自己,只是沈芳想不到的是,郑冲这趟给身边每个女子都买了礼物的。沈芳放下托盘,便扑到郑冲怀中,哽咽道:“你平安回来就好,旁的都不打紧。这趟回来,就不走了好么?”
郑冲轻轻揽住怀中佳人,轻叹一声道:“明天我便要去义州。”沈芳呆了一呆,抬起俏脸来,泪珠滚滚而下:“你现下是总兵了,就不能坐镇皮岛么?何必以身犯险?”
郑冲柔声道:“短暂的分离是为了长久的相聚,将来想过安稳日子,现下就得有人去做该做的事!”顿了顿郑冲笑道:“听闻这些日子连你都在忙着给前方将士缝制战袍?”
沈芳擦去泪水,轻轻嗯了一声道:“最近新招募了许多兵将,战袍鞋袜都缺得很,东江镇老弱妇孺都在帮忙,没人闲着。”
郑冲欣慰的将佳人揽住,口中柔声道:“大家万众一心,这一仗我们必胜。”
沈芳却幽幽说道:“此仗胜了,还有下一仗,你们男人啊,总是永不满足。”
郑冲哈哈一笑道:“那你先满足你……”说着便将佳人拦腰抱起,大踏步走到软榻旁,将佳人粗暴的扔在软榻之上,自己跟着扑了上去……
一夕欢愉,释放了郑冲心中的太多压力,就算再心硬如铁的人,偶尔也需要放纵一回,以释怀胸中的抑郁和压力。
郑冲起身离开时,方才四更天,沈芳还睡得正甜,他没有打扰沈芳的旖旎之梦,蹑手蹑脚的起身穿衣,离开军帐。
来到帐外,却见桑七娘一身明军鸳鸯战袄,手按腰刀,直挺挺的守在帐外,俏脸红扑扑的,一双大眼睛水汪汪的,怎么看都有点不对劲。桑七娘对面同样按刀值守的张承寿却是憋了一脸的笑意,神色古怪。
“今后晚间不用你们值守!”郑冲似乎从两人表情上读到了什么,微微皱眉轻咳一声道:“有些事,你们小孩子不懂。”
没想到张承寿却嘟囔了一句:“不就是男女之事么?我们都懂……”
郑冲瞪了张承寿一眼,这小子慌忙低头,不敢再说。桑七娘却轻咬红唇低声道:“公子,其实大可不必,我们不是小孩子。公子亲卫之内,人人都轮流值守夜间,我们几个不该例外。”
郑冲微微一愣,缓缓颔首道:“也罢,你们既然是我亲手提拔的亲卫,是不该例外。”顿了顿郑冲低声对桑七娘道:“不过女人睡不好,老得快啊。”
说罢郑冲便笑着离去,桑七娘俏脸更是通红,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小麻脸,张承寿凑过来盯着她的脸看了又看,桑七娘羞恼道:“看什么看?”张承寿道:“看你的脸怎么会这么红。”
啊的一声,张承寿忍不住惨叫起来,桑七娘狠狠跺了他一脚薄怒道:“少说废话,公子都走了,我们快跟上……”
离了帅帐后,郑冲带着几名亲卫来到翟申等人落脚的营帐外,值夜的两名锦衣卫见了,慌忙入内禀报。其实大营之内,每座营帐左近都有值夜的皮岛明军将士,可翟申还是派了自己的人在帐外值守,看得出来这个人不但小心,而且很难轻易相信他人。
才转眼功夫,翟申便来到帐外迎接,只见他举止不乱,身上的斗牛服一丝不苟,看得出这家伙根本就没宽衣歇息。
“翟千户没有安睡么?”见礼后郑冲微微一笑问道。
翟申躬身道:“合衣而卧,军机重地不敢懈怠,郑总兵请帐内说话。”
来到帐内,各自坐定后,翟申动问道:“郑总兵何故下半夜来访?”
郑冲道:“天亮之后,我便要前往义州前方干一件大事,公主交代的事,我会修书一封给朝鲜盐州郡守崔世庸,你这里留下一名百户持我书信前去找崔世庸,他便会安排人帮我们查找那东西。”
翟申躬身谢了之后又奇怪的问道:“为何不让小人亲自前去?”
郑冲道:“我这里需要你随我同去义州办事,你擅长隐匿行踪和追踪之术,有用得到你的地方。不知你可愿随我去军前效力?若你不愿去,你便亲自带人去盐州找崔世庸吧。”
翟申沉吟片刻后,躬身道:“替公主查找东西乃是小人这趟最要紧的差事,恕小人不能随总兵大人去军前效力。不过稍后若是找到东西了,总兵大人再有差遣,小人义不容辞。”
顿了顿翟申又道:“不过总兵大人既然需要人手,我这里便差百户陈振率领二十名锦衣卫随大人办事,有什么事都差遣陈振便好。陈振本事也不在我之下,足可任用。”
郑冲点点头,也不勉强,当下提笔写了一封书信给崔世庸,请他帮忙查访当年随崔鸣吉入京朝贡的人中,可有人收藏了那残片的。书信写好之后,郑冲将书信交给翟申,随后又道:“我这里还有一封书信想呈给公主,劳烦你派人送信回京,天明后我会派船送人回京去。”
翟申奇道:“今日才到,那东西也没什么消息,便要送信回去给公主?”
郑冲叹口气道:“我这书信并非是要说找东西之事,而是关乎东江镇的生死大事,想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请公主出面了。”
翟申闻言吃了一惊道:“既然事关重大,总兵大人只管书信来,小人差百户赵乾送信回去。”
郑冲点点头,当下在书信内将这回皇太极书信的前因后果都说明了,最后便是请坤仪公主在适当时候帮帮忙。写完之后,郑冲将书信用火漆封了,便交给翟申。翟申当即命人传来百户赵乾,便吩咐他明天动身回京。
次日天明,翟申果然一早便带领一众锦衣卫持了郑冲书信赶往盐州去了,郑冲则带领一众亲卫并锦衣卫百户陈振及二十名锦衣卫前往义州,邹维琏、陈启新则留在后方主持政务。
郑冲并未走陆路前往义州,而是乘战船前往。行船一天之后,傍晚时分,快至鸭绿江口时,远远便见得龙须号庞大的身躯,久别重逢之后,再见龙须号,郑冲心中颇感欣慰。
在龙须号上,郑冲见到了张永铲和吴麟征两人。见礼时,张永铲很是欣喜,笑着说道:“郑总兵,现下真是总兵官了,一门两父子同是总兵,大明朝可是头一遭啊。”
郑冲淡淡一笑,望京城方向遥拜道:“此乃皇恩浩荡,将士用命,身在此位,更要忠心报效皇上。”
一旁吴麟征却是一副臭脸,冷哼一声,略略拱手道:“只望郑总兵这番话乃是真心实意才好!”说罢头也不回的下船舱去了。
郑冲一愣,望着吴麟征背影皱眉道:“这吴大人怎会这般?”张永铲面色也是有些古怪,将郑冲拉到一旁,低声道:“说巧不巧,今早前方哨探截获建奴信使,搜检得建奴数份往来军情公文。数内有一封公文说已将劝降书信交到公子手上,公子已经收下书信,不日将有回复。那公文中还将劝降条件都说了,若公子归降,将封平南王,世袭罔替,并且皇太极亲口许诺将养女小玉儿下嫁……”
郑冲闻言面色阴沉下来,沉吟片刻后道:“看来我们军中有建奴奸细!”
张永铲闻言吃了一惊道:“什么?我们这里有建奴奸细?”
郑冲摇摇头道:“不是我们郑氏水军,而是东江镇几家将门之内有奸细。”顿了顿郑冲低声道:“昨夜陈平朝的确拿了建奴劝降书信前来找我,但那封书信我已经烧了,也没打算回复。昨天我才回到皮岛,夜晚单独见了陈平朝,义州这边今日就拿获信使,一定是有军中建奴奸细,将我回到皮岛并且单独见过陈平朝的消息泄露,建奴便即安排离间之计,将劝降书信之事故意暴露,否则不会这般赶巧!”
闻言张永铲大吃一惊道:“果然是离间计,适才我和吴大人都看过公文,当时吴大人面色就很难看,我还说这是建奴的离间之计,劝了许久,吴大人才勉强信了。”
郑冲沉下脸来道:“看来也是我早前托大了,就不该收第一封信,也就不会有这许多事。”顿了顿,郑冲摸着下巴道:“若是我用离间计,稍后军中定然就是流言四起。建奴公文是一项证据,加上造谣的言语,想必过几天这风暴会来得更加猛烈。”
张永铲急忙道:“既然如此,我们何不尽早解决隐患,教各军严查,杜绝谣言。”
郑冲沉吟道:“我们郑氏军中倒还好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