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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日观颔首道:“公子英明,末将佩服。”吃了颗定心丸后,金日观也告辞离帐,去准备布防之事了。
金日观走后不久,到了午时,帐下亲卫送来饭食。进来的亲卫却是个十三、四的少年,这少年生的脸面大额头宽,颇有几分贵人之象。
见了这少年,郑冲微微一鄂,自己麾下亲卫之内,自从桑七娘、张承寿等人留在讲武堂后,亲卫之中已经没了年纪这么小的人,但随后一想便明白了过来。
“你是何人?看着面生!莫不是细作?!”虽然已经猜到来人是谁,但郑冲还是打算看看这人胆色,于是板起面孔,厉声喝问道。
那少年不慌不忙,单膝下跪道:“公子容禀,小人施琅,家父施大暄,奉命从义州水营赶来,今日早间才到亲卫营点卯任职。”
声音不慌乱,身形稳健,语气不卑不亢,倒也有几分胆色,郑冲嘴角微微一扬,又问道:“哦,原来你就是施琅啊,听闻你读过几年私塾?为何要弃文习武呢?”
施琅道:“圣贤的书倒是教会小人懂得些礼义廉耻、忠孝节义,只是小人觉得这些学了之后对付强盗敌寇无用,还不如学些武艺兵法,方能保家卫国。”
郑冲哦了一声道:“若是我让你接着念书呢?”
施琅啊了一声道:“若还是念那些四书五经,小人不愿念。”
郑冲笑了笑,从桌案上取出一本书来,递了过去,口中道:“你先看这本书,有什么不明白的,来问她便是了。”说完指了指一旁脸如寒霜的李顺贞。
此言一出,不但施琅吃了一惊,就连李顺贞都身子微微一颤,木楞的眼神在郑冲的脸上停留片刻后,又转了回去。
“公子,这位夫人可是朝鲜的顺贞郡主?她懂得兵法么?”施琅已经看到这本书的名录《讲武堂兵略》,施琅不喜欢读书,是不喜读无用的四书五经,而兵法韬略他还是喜欢读的。郑冲让他看兵法,他还算乐意,但让自己请教一介女流,心里多少有些犯嘀咕。
郑冲淡淡的说道:“不错,她便是顺贞郡主,也是我的侍妾。这书上的本事我都已经教给她了,我平素军务繁忙,没那么多功夫教你,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只管问她便是。”
施琅大喜过望,当下拜谢了郑冲,又朝着李顺贞恭恭敬敬一拜道:“小人愚钝,今后还望夫人多多提点,小人今后学有所得,必不忘夫人大恩。”
李顺贞虽然不理郑冲,但施琅这少年这般客气,她也不好意思不给个反应,当下微微颔首,算是应了。施琅欢喜的捧着那书册去了,帐内只剩下孤男寡女两人。
打开食盒,内里是两样小菜和一大碗人参炖鸡,郑冲先盛了一碗鸡汤喝了,赞一声道:“这鸡汤好喝。”李顺贞从昨天开始就不理郑冲,也不吃不喝,口唇都开裂了,知道郑冲这是故意的。
“把这碗汤喝了!”郑冲见李顺贞还是没反应,当下亲自盛了一碗鸡汤送到她面前,冷笑道:“我很奇怪,你们女人总喜欢用别人犯的错来惩罚自己么?不吃不喝,你觉得我会难过?!”
李顺贞微微偏头,冷冷的看了郑冲一眼,随后一言不发,接过那碗鸡汤一饮而尽。随后起身来,但也许是跪坐久了,手脚发麻,站立不稳,几欲跌倒。
郑冲一把扶住她,将她扶到桌案边来,口中柔声道:“你要打要骂,也要吃饱了才有力气。”说完给李顺贞盛了一大碗饭,李顺贞也不说话,接过饭碗大口吃了起来。郑冲微微一笑,也端起碗来,陪着她吃饭。
李顺贞吃了两大碗饭才停下,这时候她已经毫无郡主的淑女形象,显然是饿得狠了。郑冲也吃了三大碗饭,随后命亲卫收拾了碗筷。
李顺贞吃完后,起身想走,却被郑冲一把拉住,“坐下,现在开始给我好生读这本书!不明白的我讲给你听!”
李顺贞微微一鄂,只见郑冲放了一本书在面前,那书名也是《讲武堂兵略》,不由得抿了抿嘴唇,想要开口,却又强行忍住。
“你不想说话,我来说。”郑冲笑了笑道:“这本书是我编写的兵法,当中讲述了如何训练士兵、如何排兵布阵、兵种如何搭配运用。从行军、扎营、后勤到步兵、骑兵、炮兵等等各科都有涉猎,其中还包含了海军的一些常识。”
李顺贞皱了皱眉头,口唇微动,但还是忍住,只是疑惑的看着郑冲。
“你是不是想问为何教你这些?”郑冲道:“要是你学不会这些,施琅那傻小子找你请教的时候,你岂不是答不上来?”
“答不上来就答不上来,我不想和你一起骗人!”李顺贞终于没忍住,还是开口和郑冲说话了。
郑冲擦了擦额头汗水笑道:“让你开口和我说句话真难啊。”李顺贞冷冷的瞪了郑冲一眼,重重的哼了一声。
“这不是骗人,我是觉得你在兵略上有些天赋,我想让你多学些东西。”郑冲淡淡的说道:“一个女人总要有些本事才能不用依附于男人,等你学会了这里面的东西,我答应放你回家去,决不食言!”
李顺贞闻言颇有些意动,“当真?!”郑冲笑道:“我俩可击掌为誓,而且我答应今后再也不欺辱你了。”
“好!”李顺贞应了一声后,两人当即击掌为誓。
这里才击掌为誓,帐外便有探马火急来报:“启禀总兵大人,朝军李经荣将军兵败!”
第373章 防守与反击()
李经荣兵败的消息让李顺贞着实吃了一惊,虽然适才她和郑冲怄气,不言不语的,但帐内诸将对话她却是听得一清二楚。登上南岸的清军不过四、五百人,而且据夜不收上前厮杀后判断,该部乃是满清汉将李永芳麾下汉军,战力不算太强。李经荣所部一千余朝军,此战乃朝军第一战,想必李经荣定是点起精锐出动的,又有八百明军接应,想不到如此占优之下,李经荣还是败了。
郑冲却显得格外镇定,也没有吃惊,只是仔细询问了李经荣的兵败经过。原来起初李经荣进兵还算顺利,朝军和满清汉军先是一阵斗箭,而后步军掩杀而上,李经荣特意还派了百余骑包抄满清汉军两翼。
可满清汉军倒也格外坚韧,背水而战非但不乱,反而将朝军死死缠住。双方厮杀正酣时,从上游又杀出一支满清军马来,人数也不多,不过三百余人,这批人一看就是早就埋伏好的,一下子就将朝军冲散。好在有明军迎接,满清汉军也没有追击,李经荣折损兵卒四百余人后,就这样败回了大营。
听传令兵讲述完经过后,李经荣与明军将佐陈家何一起来到帐内请罪。郑冲倒也没怪罪二将,起身扶起两人道:“胜败乃兵家常事,回去好生安抚将士,妥善安置伤兵,等候时机再战吧。”
二将羞愧低头告退而去后,李顺贞秀眉微蹙道:“你是不是知道此战必败,故意让我们朝鲜兵马去的?”
郑冲淡淡说道:“为将者,当谋定而后动。李经荣自以为兵力占优,一上去便想一口吞掉对方,却不想既然建奴汉军胆敢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大摇大摆的铁锁横江,岂能没有埋伏?他二人自己鲁莽行事,难道也要怪到我头上?”
顿了顿郑冲又道:“你们朝鲜兵马久疏战阵,提前见点血,也不是什么坏事,更何况这世上哪有常胜不败的?你当我是神仙?什么都能算到么?”
李顺贞被郑冲一顿抢白,脸上微微一红,责备的话再也说不出口,当下哼了一声后,少女低头开始翻看那本兵书。
郑冲也没理会她,坐到帅椅上,闭目养神。随着清军大兵压境,战事将会越来越激烈,这几日来,明军、朝军陆续都出现了伤亡,而且伤亡数字会越来越大。但没办法,这就是战争,哪有不死人的战争呢?
四百朝军和十名夜不收小队的伤亡都并非没有价值,这让郑冲对清军各部的战力有了个明晰的判断。李永芳等汉将麾下的汉军战力不在明军之下,而且略强于朝军,蒙古八旗则比明军战力要强,女真八旗则是最强的。
一场河滩之战也让郑冲明白,现在靠辽东明军和朝军是难以和清军野战的。今后排兵布阵当慎之又慎,在自己没有训练出纯火器部队之前,最好尽量避免和清军野战,最佳的战争方式还是固守营盘、坚城,依靠火器大炮来杀伤、消耗敌军。
李顺贞适才被郑冲强迫着吃了点东西,精力稍复,翻开那兵书看了几页后,发觉这兵书上的语言写的都是通篇白话文,虽然当中的兵法韬略甚是新颖,但不免心中鄙夷起来:“哼,还道是大明儒雅公子,这文笔与市井之人无异,文字粗鄙不堪,当真丢人。”
接着又看了几页,看到训练篇时,很大篇幅都是在讲述各种队列和步幅操训,李顺贞看得不由得有些气闷,加上才饱食了一顿,有些犯困,忍不住轻轻掩袖打了个哈欠。
啪的一声,一枚纸团砸在脑门上,李顺贞啊了一声,回头看时,却是郑冲看着自己发笑:“累了就回去睡觉,你不知道打哈欠是会传染的么?”
李顺贞俏脸微红,板着脸孔道:“你这兵书上,讲的都是些队列、步伐之事,而且文藻粗浅,毫无观赏之处,看着气闷。”
郑冲微微一笑道:“我就是故意用白话文书写的,带兵打仗讲究直来直去,自然不用华丽的辞藻修饰,白话文人人都听得懂、看得懂,正好合适。至于队列和步伐这些训练方式也是成军最基础的东西,老百姓和军人之间最明显的差距就是军规军纪,操练队列步伐,能让士兵尽快懂得服从命令。而且阵仗之上,讲究士兵如墙而进,这样才能形成阵势,任何队列步伐都是阵势的基础,人人都要按规定的队列步伐操练,这样战时才能……”
当下郑冲开始讲述阵列、队列和步伐的作用与好处来,到让李顺贞回想起刚进讲武堂时,就被女教习拉去操练队列、步伐,让她吃了很多苦头。
当时李顺贞就不明白为何要练这些枯燥无味的东西,现在听郑冲讲来,这才明白其中巧妙和必要。郑冲也好不藏私,更是将今后火枪队需要更加严谨的阵列、队列和步伐的要旨都说与李顺贞听。少女听得仔细,公子讲得认真,很快时光就这么匆匆流走了。
李经荣兵败后,明军和朝军各自收拢兵马,固守营盘,朔州城已经封闭了城门,城内军民倒也早就知道清军迟早要来,这些时日准备了许多粮食物资,就连药材、柴薪、木炭都准备充分,是以城内军民百姓倒也没有慌乱。
随后一整天的时间里,明军和朝军偃旗息鼓,没再出兵袭击上游河滩上的清军,而清军也就忙着接应后续泅渡的兵马过江,继续拉铁索横江,同时已经开始在南岸伐木掘壕,构筑岸边营砦,积极准备木料搭建浮桥。
第二天清晨,清军异常忙碌,经过一昼夜,他们居然赶制了数十艘木筏运送士兵渡江,加上几道铁索横在江面上,一些士卒拉着铁索渡江,居然有数千清军渡过了南岸。岸边清军的营地也逐渐扩大范围,战马居然也有一百余匹来到了岸上。
金日观见了之后,当即请命,让水师战船出动,袭扰清军,总不能让人在眼皮子地下大摇大摆的过江吧。郑冲不置可否,只是吩咐金日观自行定夺,因为朔州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