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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军且看,我李守贞若能百步而中虎掌,则此次潼关之役,战必成!”
众人都远望着百步开外的屏风,忽然李守贞搭箭大吼一声,将那宝弓拉满。在众人的喝彩声中,那箭“嗖的一声”发弦而出。
翎箭飞出的瞬间忽然鼓声大作,李守贞双手握着宝弓哈哈大笑道:“中了!”
两个僧人将屏风搬到附近,果然翎箭已经射中了老虎的掌心。
整个牙军算上充数的乡兵镇将,外加河中养的不到两千“江湖豪侠”,数万河中军欢声雷动,这一来他们更加坚信此战必胜。
承远心中只能呵呵了,这个“守贞射屏虎”的故事《五代史》是有记载的,不过亲历此事的他发现刚刚翎箭射出的瞬间,本来大家都会集中精力让视线跟着翎箭抛物线看过去。但是忽然一响起战鼓,加上李守贞摆了个华丽丽的姿势大吼一声,那么众人的视线当然又条件反射似的被吸引回来了。等再往回找的时候箭已经插在虎掌上了,然而那支箭真的是李守贞射出的吗?天知道……
至于翎箭是如何事后让总伦整到屏风上的,那承远就不知道了,魔术师的花头怎么可能被观众猜出来呢?当然即使有少数千百个人没有被鼓声和李守贞吸引,看到了玄虚,但是此时大战在即,他们可能在“大王神射,此战必胜”的“政治正确”氛围下突破寒蝉效应,说出事情真相吗?
承远甚至觉得这个事情模仿的原型《三国志吕布传》的“辕门射戟”也有问题,吕奉先是在一百五十步——即八十米左右去射长杆戟上的小枝,而且是自信满满一射而中,联系到这事的赌注是某支大军是否愿意撤军,其实相当于自认为百分之百命中。他凭啥能自认为百分之百成功?
你说为什么呢?
吕奉先变个戏法?或者袁术吕布两家谈判成功后为了给三军将士一个解释,因此纪灵事后编个蹩脚的故事,谁知道呢?
于是五万大军在高昂的士气中发急行军出动了,承远心中暗赞吊睛郎的战前动员手段果然是非同小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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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说河中郭威这边,王继勋大营在临潼开拔这天傍晚,郭威本来还在慢慢的和李承训洽谈投降后的具体事宜,然而“城中的李守贞”却遣人宣称自己忙于清点河中的财政和转运物资以备交接,因此“窝在河中府城中”一直没有出现。这个事郭枢相倒是可以理解,毕竟人人知道李守贞当初被杜重威之死吓怕了,从来不愿真正相信中央。
这时候张球带着那位未来的赵韩王之丹青妙笔,终于也来到了河中。这一路连着十多个时辰马不停蹄,中间只饮些皮囊中之水,张球几乎要虚脱了。
听到郭荣病危的消息郭枢相简直有点欲哭无泪,早知如此他当初绝对会听承远的劝告,不让儿子前去受降了。
郭威想起了自己逝去的亡妻柴氏。那位患难中的挚爱,正是受喘病之苦而去世的。郭荣也曾经发作过一次,多年以前了,当时是服了王祚的某种药草他才被救过来,却不知是否这种叫做双寒草的小花。当看到赵普画的图时,郭威一眼即认了出来!他又回忆起当初救出郭荣时的感叹:“若是她当初也得此物,兴许不会死了。”
然而此刻的郭荣,也像柴氏般危在旦夕。郭威决心:决不让悲剧二度再现。这回一定要救回他!他连忙命令营中典客尽快安排张球休息,然后召集药局所有医官,搜寻各军药房,务必找得此药。
结果却令人失望……
但是郭枢相到底把住了最基本的原则:军国大事还是要优先考虑,现在不是担心儿子的时候,郭威必须尽快换个将领再去王继勋大营,否则那边现在只剩下几十个亲兵外加成奎远,怎么可能完成受降?
“来人!”郭威看着那幅画长长吐了口气冷静一下,“把张球,还有奉国军都指挥使韩通都叫过来。”
帐内的侍者刚要领命而去,郭威忽然又叫:“停!”
又沉默了一下,他继续说道:
“还是不要叫韩通了,你和我一起,去找冯太师。”
刚才忧急之下情绪略有焦躁,郭威现在冷静下来,忽然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注1:
对不起啊陛下,为写本书把您耍了个溜够……╮(╯_╰)╭
注2:
这里李守贞的话以及总伦的妖言都是我编的,但正史中所说甚至还没我编的可信。写上来给大家展览展览:总伦说“然分野方灾,俟杀人垂尽,则王事济。”然后李守贞很欣慰的从其言。我觉得我并不是不信李守贞有这么残暴,而是不信他有这么无聊,不过俺觉得编修这段时的欧阳修还真就有这么无聊……╮(╯_╰)╭
76 曹叔直的顾虑()
冯道的病还是没养好……
他前几日吃了些发汗散邪的药物,静卧了三天却未能好转,于是正在加做冷敷。帐中的侍从老老小小十来口子,这一来在并不太宽敞的军帐中瞎忙活,反而使得伺候冯相公的效率减低了不少。
“嗯……我好些了!”冯道连连点头,他见郭威阻止自己从榻上坐起来,便报个自己的平安。
“郭枢相深夜来访,想是有大事须垂询老朽了。”
郭威听他说话时声音还是嘶哑的很,知道冯相公咽部的肿痛还是没有消去。
“真打扰冯公了,郭某想说的是,刚刚新丰王继勋快马来报信,说犬子忽起急病——就是他柴氏族中偶有的那种喘病,故而派人来禁军大营找药。”
“哦……派来的是何人?”
“还是那个张球,正因如此我本来未作怀疑。然而仔细想来依荣儿的脾气,如此重要的传信他为何不遣自己心腹回来,而是放心让张球来河中呢?”
冯道愣了一下道:“这样说来,唯一可能就是郭荣带去的几十个亲兵不论因为何故,总之是不方便回来!”
郭威点头:“但是王继勋那边又不可能有变,河中李守贞这边连军马都交出来了,虎符也都送去了,王继勋就是不为自己想,也要为手下的牙军军将考虑啊?这时候还要顽抗,难道想去落草为寇么?”
正说在关键处,忽然门口有人来报:“禀郭枢相,奉国军权知行军司马,秘书监王溥求见。”
“没看到我正和冯太师说话吗?让他在中军帐前继续等!”
那传令兵犹豫一下回道:“这……王司马他没待在中军大帐,直接来冯相公这边找您了。”
郭威看了看冯道,见他点头,便披上氅衣走出了帐子。
郭威其实一直很欣赏王溥,这位乾祐状元刚来军中便快速适应了军营的生活,他在奉国军绝非天天只起草那些鸡零狗碎的军情、后勤事项文书,更能将各种事务皆理清头绪,搞得井井有条。郭枢相从来都不得不照顾老将军们的利益,但他最喜欢年轻人,这位出将入相的老兵从来认为:老人们从来都是年纪一大就适事慵懒,他们已经没有兴趣追求立功和胜任职事,而是天天想着如何安插儿子们。
“要想把事情做好,那就不能寒了子侄辈英才们的上进之心。”郭威将这句话几乎当做教条,屡屡用来教育自己属下的将军们。
面前的王溥正一脸凝重的看着郭威,手中拿着一张纸,正是那张赵普的画。
“咦?此物怎么在你手里?”
“回枢相,”王溥呼呼喘着粗气回话,显然是急匆匆跑过来的:“我本要去药房帮同僚取些药膏,无意间见药局的郎中持了此物,问明状况,才知道了君贵将军之事。”
郭威又想起,曾经用这画中之草救过郭荣一命的,也正是当初晋阳的那个曾经的小吏——眼前这位王溥的父亲三司副使王祚。
而邓州刺史胡栾者的别号——双寒草,也正是王祚所起。
此时王溥拿着这张图画,一脸惊异的说:“郭枢相,这种两色之花我曾听父亲提起过,名曰:双寒草。然而此花本应有六瓣,郭君贵与成奎远却故意让人少画了一个白瓣。”
他用食指点了几下此画的左下角,果然如此。
“既然想要让禁军药局快速寻得此药,那么刻意的少画一个花瓣,这不是很奇怪吗?”
郭威立即发令:“立刻!遣些军中文书迅速模画此物,分发各军参军、各机要、各厢指挥使、都虞候,所有能出主意的人尽量人手一张!务必要看出郭荣、成奎远传递之信息!”
既然分配了任务,那么事情立即也就进入正轨了,赵普的笔画简练,很好踏描复制。于是各位军将们大半夜都被叫了起。大家纷纷到中军附近,有些在中军帐内观摩,有些则在外面拿着临摹的画纸审视……
从临潼赶来送信的张球则被一位伶牙俐齿的小将军拖住:
“哎……这位将军尊姓大名?下官想问问,外面中军那边闹哄哄在做什么?”
“卑职为兴捷军右虞候,姓张名永德,刚才是各都的兵马使去中军领赏钱,张参军安心休息即可。”
张球又能有什么办法?只得被拖在居处寸步难行……
王溥在中军转了一圈,他见众人的分析没得什么要领,又发现曹正并没有过来,忍不住寻了匹快马驰向兴捷军大营。
快到地方时他才发现曹正不紧不慢的往这边走,王溥赶紧招呼他:
“叔直公,你怎么这么慢?中军那边等了半天了!”
“我?”曹正大奇道:“中军议事还能专等我一个七品录事参军?”
王溥哭笑不得道:“怎么了?你因为何事耽搁了?”
“刚刚查出一个司仓偷偷在军营里卖酒,我正和司法参军一起抽他的鞭子!你们那边怎么了?”
王溥干脆和他就地找了个地方,说了大致的来龙去脉。还介绍了下中军那些军将的种种说法:
有人说,花瓣红白两色,这说明王继勋既想投降又不甘心投降,说明他举棋不定,需要禁军这边再派多智之人过去再加把火;
也有人说花的名称是双寒草,说明不光是河中,连永兴赵思绾也决心投降了;
又有说法:汉、楚、伪蜀、伪南汉、伪南唐、伪秦,六大最主要势力中李守贞的伪秦已降,所以画中的六朵花瓣被去掉了一个,然而假设郭荣和承远这时候发这种无聊的信息,有何意义呢?一点也不合理;
还有最扯的是奉国军指挥使韩通的说法:花的功用乃治疗喘病,说明驻守新丰的郭从义存粮已尽只剩最后一口气了,需要尽快支援等等……
“没一个得要领的!”曹正冷笑道:“想出这种机巧之法绝不会是郭荣,十成就是成奎远这小子!”
王溥也觉得这个东西不像郭荣的风格,更何况“双寒草”这个事情正好是郑州花圃里自己用牡丹诗敲打承远之前提起过的,承远因为尊敬胡栾者还特意摘走了好多。
不过自己现在脑袋里也是毫无头绪,他想想当初自己和承远的接触,也只有省试前过境许州再北上这短短一段路途,曹正倒是经历了从承远出现一直到藏身郭府的整个过程。
“叔直公,”王溥要了解自己和承远分别后他又经历了哪些要事:“你和他在郭府时,有没有发生过什么事情?”
曹正郑重其事的答道:“他第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