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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屋子里陷入了一片静谧之中,那种无法言喻的悲伤在指尖流动着,让人于心不忍。
菲丽希缇擦了擦脸颊的泪水,透过厨房的那扇门,世界缩小为长长的一条缝隙,她看着那个坐在黑白键盘背后的身影,肩膀突然就耷拉了下来,不是绝望,而是茫然,曾经坚定不移的信念消失之后的茫然,让她不知所措。
她知道,安娜也是如此。
在这一刻,她终于真正明白了安娜的心情,也真正明白了雅各布的心情。他们就好像两个破碎的灵魂,想要依偎着彼此的温暖重新变得完整,但却发现,碎了就是碎了,一切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她现在甚至就连哭都哭不出来,只是无助而迷茫地看着那个身影,沉默不语。
蓝礼细细地感受着指尖在黑白琴键上的触感,仿佛浑身脱力一般,脑海里的思绪乱成一片,他也无法分辨,到底是在因为雅各布对爱情信念的崩塌,还是因为他自己对梦想信念的动摇。再次回到伦敦,他的心境终究还是发生了波动,这座城市的清冷,无处不在,就连灵魂都感受到了清冷。
指尖一阵冰冷。
蓝礼再次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支香烟,叼在了嘴边。
“刚才这首……是什么歌?”德雷克声音嘶哑地开口询问到,他几乎已经发不出声音来了,仅仅几个词汇构成的语句却说得无比艰难,可他还是愣愣地看着蓝礼,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声音来,那红肿的眼眶和满脸的泪痕看起来无比狼狈,却将内心的真挚情感展露无遗。
“‘坚信不疑(Believe)’。”蓝礼开口说道,仅仅一个单词,一个最为简单的单词,却承载了太多太多的重量,它是这个世界上最坚强却也最脆弱的一个词。
德雷克低声呢喃地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了一抹笑容,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然后再次抬起头看向了蓝礼,“我可以用它作为配乐吗?”
突如其来的要求,让蓝礼愣了愣,“不行。”他摇了摇头。
出人意料的拒绝,让屋子里每个人都安静了下来,德雷克更是呆若木鸡,他没有想到蓝礼会拒绝。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作为配乐,这首歌的个人情绪太过强烈了,这会对观众产生误导。”蓝礼解释到,“你知道,我们最不需要的,就是将自己的思想强制性地灌输给观众,而是留给观众更多思考的空间。”
同样的一场戏,同样的一场争吵,每一个观众都会品味出不同的内涵来,更不要说性别的差异所带来的思想差异了。真正优秀的电影,不是由导演、由演员、由台词来告诉观众,这场戏在讲什么,这部作品的核心是什么,而是将内容呈现出来,然后将思考和评判的权利交给观众。
德雷克愣在了原地,刚才的思绪着实太过强烈,强烈得让他彻底崩溃,无力抵抗,对于这首歌曲的喜爱更是犹如飞蛾扑火一般。可蓝礼的话语却让他稍稍冷静了一些,只是,他刚刚经历了情绪的起伏,而且脑海还在饱受着感冒的折磨,他的思考速度有些跟不上节奏。
“呃……我……我是说……”德雷克只觉得喉咙火辣辣得疼,他猛烈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喝了好几口水,这才稍稍舒缓了一些,“我想要……使用……这首歌。具体哪里,再商量。”德雷克还想要继续解释一番,但喉咙着实发不出声来。
蓝礼却是明白了德雷克的意思。如果仅仅只是想要使用这首歌,那么他当然没有任何问题。“录制完毕之后,我会发给你的,你列入候补名单吧。”
蓝礼知道德雷克现在是有感而发,对旋律产生了共鸣,所以才会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使用,但进入后期制作,情绪冷静下来之后,还是必须从作品的整体出发,歌曲能否作为配乐使用,这也是一门学问。所以,蓝礼没有强求,只是表态希望这首歌可以列入候补名单。
德雷克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点点头做出了一个“OK”的手势。他现在只感觉浑身发热,就连眼眶里流露出来的泪水似乎都马上就会蒸发,他应该是有发烧的迹象了。他觉得,“爱疯了”杀青之后,他可能会大病一场。
可是,德雷克却并不在乎,因为“爱疯了”现在的拍摄正在轨道上,他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将这部作品拍摄完成。
不知道什么时候,菲丽希缇的身影出现在了厨房门口,她已经重新恢复了镇静,脸上带着一丝歉意的笑容,可此时却没有心情道歉,整个人依旧沉浸在刚才的情绪里无法自拔,于是,她扯了扯嘴角,然后笑容就收敛了起来,沉声说道,“我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拍摄。”
菲丽希缇瞥了蓝礼一眼,目光复杂,却是一言难尽。然后她就转身进入了厨房,为接下来的拍摄开始做准备。
德雷克看向了蓝礼,没有说话,但眼神却再明白不过了,蓝礼点点头,“我准备好了!”
于是,整个剧组立刻就忙碌了起来,纷纷擦拭着自己脸颊上的狼狈,然后重新调整各项拍摄参数,确保时间的流逝没有对他们的拍摄参数产生影响。
蓝礼走到了厨房门口,看到了菲丽希缇站在案板前面的背影,那瘦弱的背影染上了些许寂寥和疲惫,似乎察觉到了视线,菲丽希缇就转过身来,两个人的视线就这样接触到了一起。
菲丽希缇嘴角轻轻往上扬了扬,试图挤出一抹笑容,可笑容还没有来得及落入眼底,嘴角就重新平复了下来,她垂下眼睛,避开了蓝礼的视线。重新看向了眼前案板上的西葫芦,将背影留给了蓝礼。
蓝礼的声音轻轻响起,“准备好了吗?”
菲丽希缇回过头,笑笑地点点头,没有说话,却随即又一次转过头去,沉默了半秒、一秒之后,开口说道,“谢谢。刚才那首歌曲……谢谢。”话语似乎褪去了所有的色彩,开始变得干煸起来。
蓝礼扯了扯嘴角,视线在菲丽希缇的背影停留了片刻,什么都没有说,转身离开了——雅各布这场戏是从外面走进来的,他需要为拍摄做准备了。
菲丽希缇等待了一会,没有听到声音,用视线余光偷偷瞄了瞄,没有在厨房门口看到身影,不由猛地抬起头来,然后就看到了正在忙碌准备的约翰、布莱恩等人,她收回了视线,愣在了原地,大脑似乎陷入了一片空白。
突然,她就收回了心神,深呼吸一下,重新振作起来。可是那抹失落却如影随形地留在了肩头。就好像安娜一样。
245 无可奈何()
“我和她之间没有任何感觉!”雅各布的声音紧绷了起来,可是却没有丝毫怒火,更多是浓浓的疲倦和无奈,甚至可以感受得到,他浑身的肌肉都紧绷了起来,双手绷直,却在努力克制自己,没有紧握成拳。
可是雅各布这种无可奈何的态度却激怒了安娜,她那俊秀的眉毛不由纠结了起来,愤怒的情绪在烦躁之中变得不稳定起来,她闭上了自己的眼睛,避免自己做出更加失控的举动来,但声音还是泄露了内心的咬牙切齿,“你和她之间!分明就是有感觉!”
“不!”雅各布的情绪似乎有些压抑不住了,声音微微上扬了起来,“根本就没有!”
安娜睁开了眼睛,声音继续上扬,狠狠压制住了雅各布,不可思议地瞪着雅各布,“分明就有!我刚刚看了你的短信!”
“她仅仅只是我的同事!”
两个人都扬起了声音,安娜的尖锐和雅各布的浑厚碰撞在了一起,在厨房狭小的空间里久久回荡,安娜的身体不由往前倾了倾,她占据了上风。
“她!你!”雅各布发狂地张开了手掌,想要仰天长啸来宣泄内心的烦躁和郁闷,但所有情绪都被死死地压在了胸腔里,就连表达都无比困难,更不要说宣泄出来了,他只能忿忿不平地嘶吼着,“你不应该看我的短信!”
安娜慌张地移开了视线,但随即就意识到自己不能示弱,于是再次转头看了过去,看着怒火中烧的雅各布,烦躁地摇了摇头,“你为什么要对我吼?”
那受伤的脆弱在眉宇之间晕了开来,犹如一记闷棍,狠狠地打在了雅各布的头上,看着那双明亮的眸子,无奈的情绪就拉着他的脚踝快速下坠,犹如自由落体,所有的情绪都烟消云散,只能下无力,深深的无力,“对不起我刚才吼了。”
雅各布抬起双手支撑着脑袋,手指插入了头发之中,感觉沉重的大脑就要爆炸了,可是他却无能为力。那种无助、无力、无奈让内心深处一片空荡荡的。他不想要争吵。
可是,安娜却没有接收到信息,“不要对我发火。”安娜重新占据了上风,居高临下地说道,“如果你继续喊叫的话,其他人都会被吸引过来。”
话语里的失望和责备,刺痛了雅各布,他抬起头来,透过双手看着眼前的安娜,眼神里写满了不可思议,简直不敢相信安娜真的这样说了,那双深褐色的眸子里可以看到愤怒升起,随即消散;暴躁升起,随即消散;激动升起,随即再消散。那错杂的神色在无声地控诉着。
安娜不安地移开了视线,雅各布的视线让她感觉到了忐忑,她想要和解,但说出口的话语却是另外一番面貌,“这很重要,如果别人过来的话。”
那扬起的声音,那浓浓的失望,那躁动的怒火,安娜听着自己的声音,不愿意相信这是自己的声音,这是自己的话语,她脑海里的每一根思绪都在抗拒着这番话语,就连她自己都痛恨自己。可是,她还是说出口了。
安娜转过身,掩饰着自己的慌乱,因为她知道,她犯错了。即使背对着雅各布,她也可以感受到雅各布悲伤到了极致之后的愤怒。这样的雅各布,是她从来不曾见过的,她也没有勇气面对。
是的,雅各布生气了,他瞪大了眼睛,支离破碎的情绪再次汹涌起来,他知道自己应该闭嘴,争吵应该在此时结束,但,身体却冲动地站立了起来,仿佛愤怒已经夺走了身体的支配权,“谁会过来?西蒙?”
他的脑海里可以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声音,他希望安娜能够否认,他希望安娜能够还击,他希望安娜能够再次和他对峙。可是,他失望了。这一次,等待他的是沉默。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雅各布就这样站在原地,似乎想要坐下来,却又站着;似乎想要站直身体,却无法负荷肩膀上的重量,他就这样半蹲着,身体的每一块肌肉僵硬在了原地,然后缓缓地、缓缓地站直起来。那张脸孔之上的所有情绪一点一点地开始退潮,红润的脸色变得苍白,就连嘴角和眼角的愤怒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绝望,深深地绝望。
依旧是一片沉默。安娜重新开始切起了西葫芦,只有刀锋和菜板碰撞的声音在想着,滋啦滋啦的油锅声音让人开始烦躁起来。
深褐色眼眸里的最后一丝希望也被掐灭,不敢置信的神色一闪而过,滔天怒火让他往前走了两大步,可是厨房着实太过窄小了,仅仅只是两步就让他狠狠地撞到了灶台上,他却根本不在乎,脑海里仅仅只有一个想法,“你和他睡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