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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满地不开门-第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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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隔着纱帘,模模糊糊只看得到他身形,听声音已经是个成年的男子了,稳重内敛,和十几年前判若两人。含星盯着方才宫人退出不及撤下的用来隔开外臣的纱帘,眼底渐渐模糊,泪沿着面颊滚落下来,静默无声的被身上的华美衣衫吸收,只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她的双手死死抓着裙子下摆,若是稍稍松懈就有可能痛哭失声。
原来,爹娘都已经等不到她为柳氏一门昭雪了。
晚间暑热,含星不肯用膳,只喝了几杯茶,嫌宫人在侧心烦,屏退众人只留了春桃一个在身边伺候,主仆二人在院子里纳凉,院中摆了植于缸中的米兰花,花朵细小如碎米,幽香阵阵似有似无。含星仰卧在贵妃榻上,望天河牛女淡漠无语,春桃在一边打扇,沉默良久忍不住问道:“太后今日心情不好?”
“没有。”含星深吸一口气:“只是忧心国事。”随口给一个托词,果然让春桃也跟着叹口气:“羲和公主年幼,的确令人担忧。”
听着不远处有沙沙的脚步声,春桃抬头,行礼下去:“王爷。”
含星一动不动,梁炅示意春桃退下,自己坐在春桃的位置上为含星打扇,听春桃走远了,梁炅才开口:“怎么听说你晚膳都没用。”
“热的人心烦。”
看含星没什么说话的意思,梁炅放下扇子坐在她身边:“让一让,我也歇一歇。”
贵妃榻很窄,两个人非要紧贴在一块才能躺得下,含星哼一声不肯让:“天热,挤在一起岂不是更热。”
“哪儿有那样热。”梁炅硬是躺了上来,他力大,用力一挤,差点将含星从另一边挤下去,含星急忙搂住了梁炅,正要抱怨,就听梁炅凑在自己耳边说:“这会又不嫌热了?”
“你这是存心。”含星举手在他肩头击一拳,翻了身背对着梁炅,其实她已经在贵妃榻的边缘,此时不过勉强躺着,稍微一动便会掉下去,梁炅看她消瘦的肩头,心中一动,侧身从背后环住她的腰:“羲和的事你怎么看?”
本以为他又来调笑,谁知竟是这样正经的一句话,含星原本闭着眼睛,听了这话便睁开眼,来,那花缸就在贵妃榻之侧,米粒般的花朵此时就在含星眼前,香气清甜就在鼻尖上,含星伸手去拈花在手,将那花瓣揉碎了沾一指清香:“一切随缘,谁知这不是公主的缘分。”
“羲和年幼。”
“那王子又没说自己等不得。”
梁炅沉默片刻:“到底,不能让别人说我苛待了先帝子女。”
“未见得西凉王子齐大非偶。”含星回答得很快,她翻过身来,面对着梁炅,鼻尖几乎碰在一起,热乎乎的气息一撞,顿时起了汗:“况且,这也是一桩功劳。”
听明白了含星的意思,梁炅眯起眼睛,半天才说:“我到底还是要想一想。”
“还有一桩,乐怡公主大婚将近,驸马爷不宜再担任宫中统领了。”含星推了推梁炅。
“那就让他闲着。”梁炅轻轻一笑,含星也跟着笑了:“你说了算么?”
“驸马尊贵却又没有军功,我说了不算,那就看看萧铁龙打算得罪哪一个了。”梁炅说完,堵住含星又要说话的嘴,半天才分开了,看着眼前盈盈双眸:“我累了,陪我歇歇。”


、郎骑竹马来(一)

乐怡公主下降的日子下起大雨,前一日铺的红毯泡在雨水里,抬辇的内侍走在上面发出噗噗的水声。这场雨像是天漏了一样,下出满地白茫茫的水雾,司礼太监扯着嗓子才能让一旁的人听到他的声音,为不淋湿新人吉服,自宫门外至萧家宅院设了千里长蓬,用的是赶工染出的红色厚篷布,大雨淋下淌了一地红水,街头百姓悄声议论:“满门血光。”
萧佩琪做了乐怡驸马,撤下内廷统领的官职,赋闲在家。梁炅干脆给了他一道旨意,让他夫妻二人去灵州照管乐怡公主封地,顺便安抚灵州百姓,体察战祸之后民心民意。
加尔恒别克在城外行馆安心住下,采买仆从玩物越住越惬意,每日入宫陪梁沅骑射习武,他聪明睿智个性又温良,每每说出话来总能让梁沅大快之余又心生敬佩,因此极对了梁沅的胃口,二人日渐亲厚。羲和公主偶尔也会来教场观看,与加尔恒别克稍作交谈,她不过七岁,从未见过父亲,也未曾有兄长照顾呵护,加尔恒别克对她怜爱有加,各色奇珍玩物源源不断送入羲和公主宫殿内。
撤换掉羲和公主的教引嬷嬷之后,春桃挑选许久,最终选了两名年纪气度都很合适的老宫人,含星下令将羲和公主迁居至长春宫西侧的至德殿,说要亲自教养公主。令下了自然羲和公主宫中内侍宫人欣喜无限,可惜很快便有摄政王梁炅的令到,言说至德殿年久失修,公主不必迁宫,只需日日前往长春宫定省即可。
含星讶异询问,梁炅有些无奈:“人多眼杂。”
含星猛然醒悟,掩口而笑:“原来你在害怕。”
加尔恒别克骑术精良,在马场为梁沅表演,纵马奔驰俯身拾物、马上射箭、倒骑马、马上站立跳跃等等,喝彩一片。待表演完毕,他已经一头的汗,脸上红扑扑的下马行至梁沅身前行礼道:“皇帝陛下,献丑了。”
“朕总听说西凉人擅长骑术,今日一见果然惊人。”梁沅赞叹不已,鸾盈在侧说:“陛下,臣女听父亲说,我大禹军中也有善骑术的军士,技艺精良不输西凉。。。。。。”
他二人交谈,加尔恒别克却轻轻走开,行至站在马场外缘的梁莲身前:“公主殿下。”
“佳汗,你的骑术真好。”梁莲脸上无限艳羡,双手扶着马场的围栏,有些跃跃欲试,加尔恒别克心中一动,猛然伸手抄梁莲腋下,将她整个举起来,梁莲惊叫一声,已经被他抱在怀里跳上了马。
二人共骑,梁莲在前,被身后的加尔恒别克牢牢保住,他将缰绳交给梁莲,自己一只手搂住梁莲的腰一只手扶着马鞍道:“公主殿下,想怎么骑就怎么骑。”
“可是,可是孤不知该如何让它行走。”梁莲又紧张又激动,手死死抓着缰绳,□骏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两只马耳轻轻抖动驱赶蚊虫,马身上传来热乎乎的气味,刚刚加尔恒别克纵马驰骋过,此时马匹心跳仍旧强烈,骑在马上感觉马匹心跳的震动一下一下传来。
加尔恒别克叱马前行,先是缓缓走动,渐渐加快,一溜小跑。梁莲且惊且喜,马匹小跑起来时飘忽如腾云驾雾,令她更加高兴,忍不住欢笑出声。
“公主,何处有莲池?”加尔恒别克附耳轻轻的问,梁莲不敢伸手去指方向,只能微微一动手示意:“那边。。。。。。”
“皇帝陛下,我带公主去看花!”加尔恒别克猛然打马,纵跃出马场的时候他回头向梁沅告辞,在众人震惊目光里带着梁莲跑出了马场。内廷卫震惊片刻,不知该不该追,目向梁沅似在询问,梁沅一怔,余光看到鸾盈满眼艳羡,挥手道:“随他去吧,跟在后面不要打扰。”
马蹄踏在宫道之上啼笃有声,梁莲头一次骑这样快的马,吓得喊也喊不出来,只觉得一路起起伏伏,风迎面扑来,两旁穿花拂柳一闪而过,腰间有那条坚实的手臂令她安心了不少。
行至莲池马才渐渐停下,加尔恒别克抱梁莲下马,正是酷暑,满塘睡莲盛放,乌沉沉的睡莲叶子只有巴掌大,一片一片密密麻麻排满了水面。
“睡莲开了。”加尔恒别克将梁莲轻轻放在莲池边:“不知道今日是不是你生日。”
梁莲看着满塘睡莲在午后的阳光下缓缓颤动,扬起脸来看着柳树荫中的加尔恒别克:“不是,还有五日。”
“那么,提前祝你生辰了。”加尔恒别克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锦缎布包。
梁莲笑着接过去:“佳汗,你送孤的东西太多了。”
“怎么会嫌多?再说,这件不一样。”
梁莲解开布包,露出的是一个手臂大的娃娃,木雕漆器,面容发式衣着都和梁莲初见加尔恒别克那日一模一样,梁莲双目一亮,欣喜:“你做了个孤。”
“我把你的模样记得清清楚楚。”加尔恒别克笑着看梁莲脸上灿烂的笑容,蹲□来道:“高兴么?莲。”
“高兴。”梁莲笑着,将娃娃紧紧抱在怀里:“孤从没受过这么好的礼物。”
内廷卫早就在不远处看护着,侍奉公主的宫人此时才赶到,急急上来道:“王子,这实在不合礼,还请千万不要再有这样轻浮的举动了。”说着便将梁莲请上轿辇,梁莲抱着娃娃但笑不语,在轿辇上频频回头。
梁莲走远了,加尔恒别克正欲翻身上马,忽然听见四周的内廷卫齐齐行礼,在看时,不远处站着一个华服妇人,内廷卫叩拜:“见过太妃。”
加尔恒别克上前行礼:“见过太妃。”
乌兰太妃让他起身,笑着拍拍他的肩头:“自家人不必客套。”顿了顿又说:“好小伙子,长得这么健壮了。”
“姑姑身子一向可好?”姑侄二人亲热交谈,乌兰太妃扶着加尔恒别克的手走向凉亭,内廷卫早先得了梁沅的旨意,此时仍旧守在不远处,只听得到偶尔从凉亭里传来阵阵笑声,其余的谈话却听不到。
乌兰太妃看着凉亭外的莲池:“你倒是用心良苦。”
“她也的确可怜。”
“不要只顾着讨一个小女孩的欢心,忘了大事。”
“不敢。”加尔恒别克垂首,面色平静如水。
“见到你姐姐,心情好么?”乌兰太妃软了声音,看着眉头轻轻一挑的加尔恒别克,目光慈祥。
“总算放了心。”加尔恒别克据实相告,乌兰太妃点头,笑着指着莲池:“这满眼繁华,如今尽归你柳氏一门了,可是若想坐拥安稳,还是要稍稍再努力一些,莫要被这繁华遮住了你的眼睛,忘了长远的打算。”
“是,没齿不敢忘记分毫。”
“忘不忘的,战场上才看得出来。”乌兰太妃浅浅一笑,伸手攀过一条柳枝,手指轻轻用力便折断了,拿在手中慢慢捋柳枝光华的树皮:“我老了,别让我等得太久。”
作者有话要说:好想骑马!!


、郎骑竹马来(二)

作者有话要说:清明节。。。。。呃。。。。。。快乐
习武的空档,丽荣站在武场一侧,宫人在后为她整理微微散开的发辫,她半垂着头,眼波轻轻的扫过不远处裴玖恭那双靴子,也不知这人穿了多久,家中该是没什么可心的人替他打点生活吧,那样旧的靴子,几乎不符合他的身份。
“皇后可想与朕过过招么?”梁沅踱步走近,丽荣回过神来,身后的宫人已经叩拜下去,她依旧垂首,口气却不那么谦恭:“陛下自己觉得技艺精湛了?”
梁沅习武之初不过为了强身健体,从一开始他就知道,这一生怕是没人敢与自己动手一决高下,自从被丽荣激将之后,竟然心心念念全是要与她比武这件事情,好容易忍耐了这许久,今日竟是再不能按捺。
“朕倒要看看你到底有什么底气!”梁沅哼一声,这话便是圣旨了,一边的侍读要劝,梁沅却全然不听,丽荣更是不怕,从容跟着梁沅下了武场。
帝后比武,围观的宫人侍卫都瞠目结舌,虽有心看热闹,但更怕万一伤了哪一个自己吃不了兜着走,一时间武场周围的人都是一张张苦脸。 
梁沅根基浅,气性又大,下了场原本极轻蔑摊手让丽荣先招,谁知丽荣竟做了同样的动作,一时气不过跨步上前一拳挥上。丽荣家学渊源深厚,应对梁沅绰绰有余,心里虽瞧他不起,但是仍不敢十分扫了他的面子,只招架不还手,十余招过去,梁沅累出一脑门的汗也没打到丽荣一片衣角。
打过二十几招,梁沅自知是敌不过了,恼羞成怒,什么章法全都不顾,猛的扑上去抱住丽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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